空野螢快他一步走在前面,同他一起走出學校,沒有第一時間前往車站、坐上前往第一個出租屋地址的電車。
而是稍微繞了下遠路,從杏川附近的商業街經過,讓他請客,分別買了兩份可麗餅。
空野螢手裡正捧著的是香草冰淇淋口味可麗餅,本質上就是冰淇淋球摞在了煎餅上。
塞給他一份蒙布朗栗子口味的。
「我沒想過要吃。」他咬了一口,煎餅里裹著栗子奶油,撒了些蛋白霜,還塞了整顆的蜜栗子。
嗯,甜的,栗子味。
「那是我想要嘗的另一種口味,幫我形容味道,就當是我也吃過。」空野螢眨眼一笑,對於用他的錢請自己的客這件事心安理得。
「吃過蒙布朗蛋糕?」他自己沒吃過,但他記得空野螢說過她家之前是麵包店。
「你該不會要說——就是蒙布朗蛋糕的味道——吧?」空野螢比他想像中要聰明,果然真是戲劇系的天才。
說不定也和他一樣通過名列前茅的表現和成績拿到了每個專業都有的特進生學費減免。
「完全正確。」他點頭附和。
「好吃?」空野螢用失望的眼神盯了他一眼,連一句「差勁」都已經懶得說出口,直接問他。
「八分吧。」他又咬了一口。
栗子奶油給的奶油甜香和栗子香氣足夠沉穩;餅皮柔韌又彈性,帶著淡淡奶香和蛋香;栗子肉給了紮實軟糯的嚼勁,蛋白霜碎給了恰到好處的顆粒感和空氣感。
喜歡栗子的女生應該會很喜歡。
等母親來東京,可以帶她來這裡嘗嘗。
「那還不錯嘛……香草冰淇淋可麗餅只有六分。」空野螢的語氣略帶遺憾。
「每個人的評判標準不一樣。」他說。
「諾。」
空野螢突然把手中咬過幾口的可麗餅遞到他嘴邊。
「近距離觀察?」
「嘗一下嘛!」
「不介意?」
「又不是高中生……」雖然嘴上這麼說,空野螢卻像突然想到什麼,老實收了回去,心情不錯地輕笑,「意外地保守啊,多崎同學。」
「保守麼……」他又想起白與黑,覺得自己與這兩個字中間隔著相當遠的一段距離。
於是他拖了一個像當初空野螢感嘆「鋼琴啊……」時一樣長的尾音。
吃完可麗餅,把油紙丟進電車車站附近便利店前的垃圾桶里,終於坐上電車。
電車上,空野螢給他簡單講了這次要看的町屋情況。
一戶在練馬站,交通便利,房齡剛到二十年,房子整體狀態還算不錯,只是房租稍有些高,和昨天看的4LDK公寓持平。
另一戶在春日町,交通條件合格,房齡接近三十年,房東在附近町屋開了家書店,經常打理,沒有託付中介,租金也不高,還可以省一筆中介費。
杏川離練馬站只有十分鐘路程,很快到站。
在中介的介紹下參觀町屋,空野螢儘管依舊會認真檢查值得注意的一些房間細節,但在過程中卻時常發呆,興致不高的樣子。
「不滿意?」
從町屋離開,乘上前往春日町的公交巴士,多崎步問。
他沒有在這棟町屋裡找到可能會讓彩羽月不滿意的地方。
房齡只有二十年的町屋,用是更結實耐用、隔音效果更好的新型木料,町屋裡恰好還有一間做了隔音處理的兒童房,空間足夠放下鋼琴。
鄰居也都安分守矩,沒有聽說過有什麼鄰里矛盾。
畢竟空野螢和彩羽月在預約參觀前就已經做過網絡考察,進行過篩選。
不符合預期反而才是小概率事件。
「噯,多崎同學。」空野螢聽到他的詢問,放下手機,語氣嚴肅。
「嗯?」
「真不想當青春戀愛喜劇里的男主角?」把自己也列為青春戀愛喜劇女主角之一的少女認真地問。
「可也不可吧……」如果他在遊輪上對白川咲的推斷百分百正確,就算合租應該也達不到被判處死刑的地步。
或許會遇到不少麻煩,但應該都能解決。
「今天看的可是沒有你房間的房子。」空野螢用強調句提醒他。
「想和我同居?」
「三角關係更有趣嘛!不覺得?」空野螢理所當然地承認,試圖說服他。
「……」他已經深陷一組無法脫離的三角關係,絲毫不覺得其中有任何有趣的地方。
「……多崎同學,我在醫院一開始說的可就是同你合租。」空野螢稍作沉默,認真埋怨,「可你當即就把合租當作麻煩事推給其他人,不覺得太傷人?」
「當時我收入還太拮据……」他抿唇說。
在醫院和空野螢巧遇已經是賣完短篇漫畫之後。
「現在呢?不是說你已經可以付得起自己那份房租?」空野螢盯著他看,儘管語調帶著稍許委屈,但眼睛裡並無逼迫他必須給出回應的神情。
「是付得起。」
「那今天看這兩戶町屋還有什麼意義!」空野螢撅起嘴,隨後又舒展俏眉,「總不能讓你同我睡在一間臥室!」
「……」非要說的話,拋開種種因素不談,單論個人好感,他其實並不介意。
「從一開始就這麼偏心,青春戀愛喜劇的大廈直接就要崩塌啦。」
「所以?」
「陪我去看電影算了,然後同彩羽同學好好商量,找三人一起住的房子。」空野螢在開玩笑。
他立刻聽了出來。
這名戲劇系的女孩不會說出這種話,他莫名有這樣一種篤定。
看電影的約會提議在聊天結束後就不了了之。
他們還是在春日町下了巴士,跟著地圖導航去了町屋房東經營的書店。
書店店主兼房東是名四十餘歲的婦女,臉上已經能看到皺紋的痕跡,髮絲間的白髮在梳馬尾時都儘可能遮蓋在了裡面,只在觀察馬尾辮時能看出來。
收銀台坐著一名穿著國中校服的男孩,手裡翻開著一本數學練習冊,心不在焉地旁聽他們談話。
「本來是『他』父親住的房子……」婦人給他和空野螢搬來板凳,倒了兩杯茶,「現在長期躺在醫院裡,就算出院也要安排到這裡同我們一起住了,所以就想把房子暫且租出去。」
所謂的「他」指的是婦人的丈夫。
只提到父親,是因為母親已經不在了麼……
空野螢捧著茶,熟稔地揚起笑臉,同婦人聊天。
他坐在邊上旁聽,只留意對話裡面的關鍵性信息,偶爾發一會呆。
不一會,坐在吧檯的男國中生繞過書架,走到他身旁,動作隱蔽地拉了拉他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