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約會的晚上,他是在與白川咲的房間一牆之隔的套房裡度過的。
房間裡有單獨的浴室和烘乾機,寬大的雙人床整潔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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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因為太軟了,整夜都沒睡好。
次日醒來的時候,已經早上八點。
女管家敲門給他送來早飯,順便把他留在晚餐廳桌子上的胃藥還給了他。
白川咲直到上午十點才醒,換了一身衣服,散漫地享用早飯。
登下遊輪,坐上回杏川的轎車,命令他坐在副駕駛,自己則橫躺在后座上繼續小憩。
等下了車,踏進杏川校門的時候,時間已經臨近中午。
白川咲沒有下車,把他送到校門之後,跟著轎車一起揚長而去了。
他看了眼時間,徑直走向櫻川食堂。
「這還是你第一次請假吧……去哪裡了?」來到熟悉的「彩羽月私廚」,新垣正在練習切土豆絲。
手法頗具工匠精神——土豆片上擺了一把尺子,幫她把每一根土豆絲都切得粗細均勻分毫不差。
「遊輪夜遊。」他檢查了下彩羽月讓新垣買的菜,發現買土豆是要燉牛肉。
「屋型船?」新垣用略帶羨慕的語氣問。
瞧,正常人在聽到「遊輪夜遊」或者「遊輪約會」這樣的字眼時,第一反應都是載客量十幾到幾十人的遊艇。
一出手就租下整艘貨真價實的遊輪,還聲稱是「小船」的白川咲家境勢力究竟有多深厚……
「普通的遊輪。」他答。
「游東京灣?」
「嗯,東京灣……新垣老師,剩下的土豆就不要切了,交給我來就好。」他看到新垣一邊同他聊天,一邊朝第二枚土豆伸出手。
「誒?」
「這次土豆要切成塊。」
「原來是這樣嗎?啊哈哈——」
彩羽月私廚今日份的午飯菜單是——土豆燉牛肉、蒜蓉西蘭花、涼拌黃瓜、豆腐菌菇湯。
準備好三道菜,多崎步用小勺嘗了下豆腐湯的味道,覺得還欠些火候,想了想,給彩羽月發了條消息。
無色:今天白川咲不在校。
彩月:我知道,所以?
她怎麼什麼都知道?甚至還知道他能在上午趕回學校給她做飯……
多崎步甚至開始懷疑有超能力的不止他一個。
或者在歐洲留學的六年時間,彩羽月已經被不知名的神明奪舍,連他記憶重現的能力說不定都是此人給的。
無色:怎麼知道的?
彩月:白川同學的母親昨天去了石神井那邊的公館。不僅今天,未來幾天白川同學多半都不會出現在學校。
彩月:原因應該和你有關係。
這種他不可能擁有的信息渠道某種意義上也算是一種超能力了……
他對著準備好的飯菜拍了一張照片,發到Line上。
無色:來櫻川食堂。
彩月:五天。
無色:什麼?
彩月:情報費用。
白川咲不在學校的原因和他有什麼關係?
他在打算出手教訓那個搖滾青年時至少先報了價格,也沒有像現在這樣先斬後奏吧——簡直是強買強賣!
多崎步對島內富人的仇恨在此又加深了一層。
會話到此為止,彩羽月沒再繼續同他發消息,在十分鐘後踏進食堂,環視一圈,找到他和新垣所在的位置,踏步走來。
恰到正午,食堂大廳里來就餐的人不少,稱得上人潮湧動。
彩羽月行在人群里,有些鶴立雞群的味道。
隨著她旁若無人地前進,人潮自覺地像船浪般漾開,主動為她讓出一條通道。
「看,遊輪。」他看著這一幕,忍不住講了個冷笑話。
「嗯?」新垣老師沒有聽懂,實在缺乏藝術敏感性,簡直不配待在杏川臥虎藏龍的藝術院。
「沒什麼,彩羽同學來了。」
「……喔!原來如此!」過了幾秒,新垣突然發出恍然大悟的驚嘆。
誰也猜不到這個藝術敏感性匱乏的普通老師究竟恍然大悟了什麼東西。
他只注意到吃飯的時候此人把所有菜都移到了彩羽月近前。
然後在半途突然宣布自己吃飽了,把他和彩羽月單獨留在了食堂里。
「……」
「你今天竟然能完好無損地坐在這裡吃午飯,真是不可思議。」彩羽月收回目送新垣的視線,打量著他發出驚嘆。
「行為藝術部的辦公室,預算還剩下四百八十五萬,我不知道怎麼布置。」他不想聊周末約會的話題。
每次回想,腦海中都會浮現出記憶重現清醒後,他把渾身濕透了的白川咲壓在身下的畫面。
從女管家把她送進套房休息,直到現在,接觸的次數太少,他尚還不能把握今後白川咲對他的態度。
按照彩羽月所說的情形,近幾日在學校也沒辦法見面。
不論是試探也好,干涉判斷也好,幾乎都只能等白川咲處理完家事之後了。
希望經過幾天冷靜期後,白川大小姐不會改變主意,重新做出把他關進公館地下室配合研究的決定。
石神井那個公館看上去不像有地下室的樣子。
「要我幫忙?」彩羽月沒吃幾塊牛肉,反而對西蘭花十分偏愛。
「你是書記。」
「書記和經理不是同一個崗位,多崎部長。」
「但行為藝術部目前沒有經理,統籌工作只能由書記負責。」
在咽下盤子裡的最後一顆西蘭花後,已經無法再找理由逃避工作的彩羽月由衷嘆了口氣。
「空野同學今天預約了兩處3LDK的町屋考察,我負責採購,你去看。」她說。
「3LDK?」
「不考慮你合租的情況。」
「要求?」
「我之前不是已經說過?還是說你的記性和大猩猩一樣差?」彩羽月喝了一口豆腐湯,理所當然地反問道。
「昨天看的三個住處可是一個都不符合你的條件。」
「啊啦,多崎同學在幫人辦事時只能給出『合適』與『不合適』的是否判斷,連最基本的詳細匯報都做不到?」
「……」他不說話了,往自己米飯上扒了好幾塊牛肉。
「真為你畢業後的前途感到擔心……」彩羽月乘勝追擊,補上一刀。
明明是照顧合租同伴而自降要求,卻始終心口不一拒絕承認。
原本應該是帶有加分項的可愛屬性,配上此人實在令人喜歡不來的說話方式,竟出奇地令人更加反感。
能讓可愛屬性變成毫無疑問的減分項,他還是第一次發現。
彩羽月竟然不可愛到這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