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觀完最後一處房址,兩名少女沒有直接在這兩處町屋和公寓之間做出選擇,而是打算再看一看3LDK的戶型,同時給多崎步一段是否合租的考慮時間。
下午四點分別,他坐在前往石神井站的電車上,腦子裡考慮的不是合租,而是彩羽月對雞尾酒飲料的評價。
喜歡說謎語的傢伙最令人討厭的地方就在於此。
既然是好心對他的提醒,又何必找各種掩耳盜鈴的比喻方式加密傳話。
飲料的組成部分應該不重要——他在網絡上搜了葡萄汁、檸檬汁、蘇打水的配方,只是一種常見的簡單飲料調配方式。
那麼就只能從[他和六分的飲料一樣]這一角度構造假說……
意思是,白川咲還沒有徹底失去耐心,沒有把他丟到海里餵鯊魚的打算?
但他現在還沒學過游泳,真要被丟到海里幾乎必死無疑……如果沒有百分百的把握判斷這一點,就算這場約會是為了引誘他主動露出破綻的鴻門宴,也只能硬著頭皮去了。
下午五點,陰沉壓抑的天空下,電車在石神井站停泊,吞吐行人,接著搖搖晃晃向離東京都更遠的郊外行去。
時間足夠充裕,他走出車站,不緊不慢地前往白川咲的宅邸,甚至有閒心在路上同大小姐發去消息。
無色:看上去是陰天啊……不妙。
他之前說過,希望遊輪約會是看得到星星的晴天。
白咲:嫌棄?
無色:只是怕影響白川大小姐的心情。
只顯示文字的網絡溝通根本無從得知對方的情緒和想法,看來只能等見面之後再進一步試探了。
又過兩分鐘,他即將拐入白川家大門面向的街道,白川咲主動給他發了條消息。
白咲:還有二十分鐘。
無色:我已經看到平日上學乘坐的那輛黑色轎車。
白咲:來之後先進來,別站在外面。
無色:像上次一樣開門?
白咲:以後我不在的時候你也可以那樣開門,喜歡?
無色:不勝榮幸。
他走到大門前,隔著門欄縫隙,沒看到院子裡有柴犬。
「開門。」他找到錄音器,試著喊道。
門真的開了。
於此同時,手機又響起一聲接到Line消息的提示音。
白咲:換更好聽的說法。
「……」
他收起手機,走到玄關門前,深吸了一口氣,為自己注入視死如歸的勇氣——
「我愛你!白川小姐!!!」
喊聲在院內迴蕩,同樣透進厚重的防盜門,傳進室內。
吱呀一聲,門開了。
開門的不是女管家,而是他所愛的白川小姐。
「以後這就是你的開門指令了。」白川咲從頭到尾將他打量一遍,勾起嘴角。
「汪!」那隻名叫『多崎』的柴犬也在屋裡,對他懷抱敵意。
「多崎。」白川咲回頭呵斥,柴犬立即匍匐在地,不出聲了。
他決定在此時保持沉默。
「你去化妝。」白川咲收回視線又命令姓氏為「多崎」的人類。
他走進客廳,看到上次見過一面的造型師正坐雙腿併攏,神情拘謹地坐在沙發上。
「晚上好。」他本來想說『好久不見』,但為了力求穩妥,換了更安全的打招呼方式。
「好久不見~!」造型師笑著回應,完全沒有察覺到平靜的海面下有多少暗潮湧動。
「和上次一樣就好。」他對造型和化妝之類的事並不在意。
「那可不能一樣喔……」造型師端詳著他的五官,自認幽默地打趣起來,「多崎先生可比上次見面的時候要更帥一點。」
「是麼……」他模稜兩可地回應一聲,瞥向白川咲的側臉。
大小姐此時已經開始漸漸皺眉。
不知是不許別人誇他,還是不許別的女人誇他……
他原本只會考慮前者,但因為彩羽月的暗示,他不得不開始下意識思考後者的可能性。
白川咲已經做過三次有關他未來的夢,理應體會過三次服下「迷藥」的失控感。
或許……內心深處已經對他產生好感,也並非是不可能的事。
「半小時時間。」白川咲打斷他和造型師之間的對話,語氣冷淡。
「嗨——!」
造型師根本沒有身處風暴中,歡喜地迎接她試驗自身設想的完美衣架。
「多崎先生,這邊來……」
他被領到一間和室,榻榻米上像批發市場般隨意地摞著各種質量不輸他身上正穿著這套長衣的名貴衣物。
「有想過自己想要打扮成什麼風格?」造型師把他領到等身鏡前。
「沒有。」
「衣服喜歡什麼樣式?」
「不引人注目的。」
「也沒自己化過妝?」
他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露出訓練過的晴朗笑容。
「嘛……」站在他側後方的造型師,盯著他的笑容愣了一會神,不由自主地輕嘆,「是不用化妝……」
「一切都按照白川小姐的要求進行就好。」他保持微笑,對造型師說。
「好……」
造型師終於不再同他積極搭話,用效率最高的方式挑選出一套最適合在傍晚遊輪約會時穿的衣服,化了下遮瑕底妝。
上身是有領白襯衫和度假風夾克,下身休閒闊腿褲,穆勒鞋。
他在衣服堆里找到一副太陽鏡,試著戴上,對著鏡子露出微笑。
「現在的多崎先生也有十分了。」造型師由衷地感嘆道。
「那白川小姐至少是十一分。」他不能確定這間和室里有沒有準備竊聽器或監控。
穿好衣服,他從榻榻米上重新拿起摺疊傘、錢包和胃痛藥。
「多崎先生還有胃痛?」造型師注意到那瓶藥,好奇問道。
「做過手術。」他不著痕跡地把藥瓶塞入口袋,模糊回應,「今天下午還喝了一杯酸到過分的雞尾酒飲料,難免什麼時候突然胃不舒服。」
「這樣。」一無所知的造型師一臉恍然,沒再追問,帶他走出了和室。
「二十五分鐘……沒有超時,還不錯。」白川咲看了眼手機上的計時器,微微點頭。
在他被造型師擺弄的二十五分鐘裡,大小姐也換上了裙擺過膝的雪紡連衣裙。
「走吧。」白川咲從沙發上起身,翹起唇角,向玄關走去。
他清晰地注意到,少女審視他的視線在掃過裝胃藥的口袋時,痕跡明顯地停頓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