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站同樣是一棟町屋,只是位置有些特殊——它位於空野螢家賣掉的麵包店町屋同條街道上。
走在前往町屋的路上,空野螢不由自主地在麵包店前駐足,凝望已經被拆掉、隨意丟在一邊的招牌;玻璃門窗內已經徹底清空、已經半點看不出是麵包店的空曠店鋪。
「這裡會變成什麼?」多崎步也停下腳步。
「據說是咖啡店,兼賣漫畫和雜誌。」空野螢收回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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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野同學,之前在你家店內吃麵包的顧客很多?」彩羽月合上書,思考片刻。
從電車車站來到這條街道的路上,空野螢簡單把賣掉房子的事告訴了彩羽月,但隱去了具體原因,只說是急用錢。
「不多,基本都是外帶,還有聚餐外賣訂購。」
空野螢說不定也會做麵包,他想。
「麵包店和咖啡店有顧客定位重合,但效率導向型和體驗導向型是兩種模式。」博覽群書的彩羽小姐搖頭,否定了買下麵包店去做書咖的決策。
「效率導向……什麼意思?」
「咖啡店生意不會很好,將來你們有機會把麵包店買回來。」他對彩羽月的話進行翻譯。
「都已經賣出去,何必再買回來?」空野螢覺得奇怪,很快又笑道,「將來要是有錢,當然要找更繁華的商業街重新開店!誰要一輩子待在這種暮氣沉沉的地方!」
一路上,街道上的很多人,都積極地向空野螢打招呼。
糧油店、蔬菜水果店、修鞋鋪……
某一瞬間,他仿佛回到小鎮。
「喂!Hottan!(ほったん)來喝一杯?清酒,蘋果味的新品。」立飲屋的老闆,趴在窗口喊著招呼。
「我才不!凜叔你留著自己喝吧!」空野螢似乎對大叔沒什麼好感。
不知是因為暱稱還是因為酒。
他在腦海里思考該怎麼用漢字表示這種暱稱。
「嘁……那個小子!替螢碳喝一杯!」立飲屋老闆把目標轉移到他身上。
[螢碳]不合適,Hottan本就是「螢」這一單字的縮略發音。
「我?」
他剛想說什麼,空野螢突然向立飲屋方向邁出兩步,擋在了他前面。
「他不喝酒!」她理直氣壯地說。
「嗨嗨……」大叔一陣訕笑,撓了撓頭,向他投來暗示性的眼神,「那果汁呢?果汁總可以吧……」
「果汁可以。」他繞開空野螢,走到窗口前。
「有葡萄汁?」彩羽月不知何時也已經走到近前。
「誒?啊……有……」
「加蘇打水和檸檬汁。」彩羽月站在與他一拳之隔的距離,令立飲屋店長不得不將她和多崎步放在一起來回掃視。
「好……請稍等。」
彩羽月拿好葡萄汁調飲,付完錢,走到旁邊稍遠一些的地方靠牆歇息,翻開了書。
空野螢又走過來,要了杯牛奶,隨後跑到彩羽月旁邊小聲聊起天。
兩名少女都離開後,店長終於得以達成同他聊天的目的,又突然覺得唐突了,神情尷尬地壓低聲音——
「小子……那個氣場強到犯規的美少女,也是同你們一起的?」
「看書那位?」
「沒錯。」
「算是……」他拖長音調,看出此人對他和空野螢的關係有所誤會,「合租室友吧——我們三人都剛會面不久。」
重逢和初次認識都是「會面」。
「合租?!」店長瞪著眼睛,誇張地退後一步拉開距離,重新打量他一遍,揉了揉鼻子,「是比我年輕時候帥上那麼一點。」
「因為一些原因,我和空野小姐的預算都不富裕,那個氣場超強的美少女願意一個人承擔一半的房租,求之不得吧。」
「讓我一個人付一半房租我都願意喔……」店長嘴裡嘟噥著,給他調了杯漿果茶。
草莓、紅茶底、還添了檸檬汁、果醋和蘇打水。
喝起來沒多少甜味,酸到能用來當大冒險懲罰。
「……真會有人喝這個?」
「今日新品,你小子是第一個。」大叔不厚道地嘿嘿一笑。
「味道不錯。」他面無表情地一飲而盡,肯定道,「將來一定能成為你這裡的招牌特調。」
「……真的?」因為他太過自信,讓店長漸漸產生了自我懷疑。
「店長原本想對我說什麼?」他把杯子還過去,問。
「一開始以為你是螢的男友……」大叔有些厭倦地擺了擺手,「不是的話,有些事還是算了。」
「說就是。」他最後還是放棄將Hottan翻譯成其他漢字。
「嘛……」大叔進一步壓低聲音,雙臂合抱搭在窗口檯面上,看著街道角落聊天的空野螢和彩羽月,「螢的父親住院前最愛來這裡喝酒,我們還經常一起看球賽……」
「所以她才不喜歡酒?」
「誰知道呢……說不定只是不喜歡我。」大叔聳肩。
「草莓漿茶多少錢?」他問。
空野和彩羽的話題馬上要結束了。
「算我請你的,小子。」大叔擺手。
「味道真不錯,一定能當招牌,真的。」臨走前,他特意又強調了一遍,留下大叔店長獨自陷入沉思。
下午的天氣並不很好,好不容易晴了一會的天空,又被不知哪裡飄來的陰雲遮得嚴嚴實實。
他離開立飲屋的窗口,同兩名少女匯合,偷窺了眼空野螢的帆布包,看到裡面有傘。
「聊了什麼?」他問。
「要是住町屋,我想在院子裡種些蔬菜。」空野螢笑著說。
天晴了——這樣單純又朝氣十足的笑容簡直就是太陽。
「同意?」他看向太陽的反面。
「我也有觀察蔬菜生長過程的打算。」月亮是這麼說的。
「到時買一本厚厚的日記本,每天拍照畫畫,記錄在合租日記里。」空野螢說。
「記錄太多回憶,萬一將來關係變差,豈不是徒增痛苦?」他故意這麼反問,感受到儲存罐里的負面情緒又減少了些。
「多崎君再這麼說下去,我們之間的關係就連開始的機會都沒有了!」空野螢氣得拔出吸管,把杯子裡餘下的牛奶一飲而盡。
「好喝?」他遭受太陽的冷落,只好選擇擁抱月亮。
彩羽月是三人中唯一一個主動買無酒精雞尾酒飲料的人。
「和多崎同學一樣。」
「什麼意思?」
彩羽月禮貌地微笑,比出一個數字六的手勢,「味道普普通通,但也算能夠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