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衣服是為了確定他在身上都藏了什麼東西?
儘管白川咲的視線只是在裝胃藥瓶的口袋上停頓了片刻,並沒有下一步動作。
但他還是心底一沉。
仔細想來,隨身攜帶藥瓶這種事還是太過顯眼。
儘管帶有標記的膠囊只有一枚,吞下之後瓶子裡就只剩下了普通的胃藥。
但在他吃下膠囊之前,還是會有被發現的可能性。
裝有頭髮的膠囊要比其他胃藥更輕,即使不用專業性檢驗設備,只需要橫放藥瓶在平面上勻速滾動半圈,就能將那粒膠囊找出來。
好在……白川咲或許足夠聰明,在得到「特殊膠囊更輕」的信息後能夠想到諸如此類的檢驗辦法。
但她目前理應是不知道這一信息的。
這樣一想,如果還有下一次作案需要,他應該在製作膠囊時稱一下克重,用藥粉配平重量才行。
他跟在白川咲身後,走在女管家身前,腦海里閃過找機會將髮絲膠囊從藥瓶里先取出來的念頭。
走到轎車旁,女管家一一開門,白川咲同他一起坐在了後面。
「白川小姐……」在抵達橫濱港口前,他沒有了秘密轉移膠囊的機會。
「不習慣?」
「我怕我自制力不夠,做出出格的事。」他用深情的眼神盯著大小姐看,真心實意地說。
「以後會習慣的。」白川咲看著他把話說完,嘴角翹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留下一句話,轉眼看向窗外。
語調並不帶有多少溫度,同往常一樣。
即使是略顯曖昧的挑撥,在白川咲對他說起時,也同樣不屑於表演出該有的情緒。
「說來,我現在連今晚具體要去哪裡都不清楚……」
「橫濱。」
「游東京灣?」
東京灣的遊艇,除了小型遊艇和大型觀光船外,還有一種屋型船,單次航程大概都是兩小時。
「游?」白川咲皺眉,有些疑惑。
「觀光航線。」
「再短的遊輪航線,也不可能只在東京灣打轉……」白川咲輕笑,「飛鳥這次的航線是環三島,一共十三天,想去?」
「十三天?」事態突然朝著他未曾預料的方向飛速發展。
「橫濱、清水、大阪、高知、廣島、釜山、函館、青森、再回到橫濱。」白川咲望著窗外街道夜景,對即將要登上的遊輪具體航線一清二楚。
他逐漸意識到,白川咲口中的「飛鳥」,並非載客量幾十人的遊艇或觀光船,而是切實的遊輪。
「這道航線從七月初啟航,現在的飛鳥是閒置狀態,只停靠在港口。」
還好不是今晚就要出航……
他鬆了口氣,同時又對白川咲的日常生活有了進一步認知。
「閒置狀態也對外開放?」
「如果是千禧,可能有些難度,但飛鳥只是一艘小船。」
小船麼……
一小時後,轎車駛入橫濱港口,多崎步跟在白川咲身後,漫步在帶著少許咸腥氣的海風中,見到了白川咲口中所謂的「小船」。
一艘船身長二百多米的小船。
「千禧有多大?」他忍不住問。
「將來有的是機會帶你去看。」白川咲身上純白的雪紡連衣裙在海風中飄搖鼓動。窈窕的背影,在兩百多米的巨物前顯得格外渺小。
只像是在海岸遠眺時見到的一隻海鷗。
飛鳥上燈火通明,完全不像閒置維修的樣子。
多崎步跟在後面,忽然對登船升起一種發自內心的抗拒。
仿佛自己正在從堅實安穩的大地一步步走向風雨飄搖的另一個世界。
碼頭前去候場廳登船的路上,燈光稀疏,空曠昏暗。
女管家與白川咲都已經在他前面拉開一段距離。
他趁此機會,將藥瓶中裝有髮絲的膠囊通過比較質量的方式找出來,塞進領結中間的縫隙里。
確認沒有被察覺後,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
登上遊輪的腳感,遠比他想像中要穩。
或許是因為並未航行的緣故,幾乎同站在陸地上沒什麼區別。
他在登船接待入口觀察接待員異樣的眼神時就已經有所預感,但穿過金屬船體構造的登船隧道,看到幾乎空無一人的一層大廳,還是有些晃神——為了今晚,白川咲真的把整艘遊輪租了下來。
而具體的約會對象,卻只是一個試探性接觸的目標;本質的行動原因,只是一個尚不確定是否一定存在的可能性。
「喜歡?」
「有些太安靜……」他想到將來白川咲記下帳單要他負債賣身的可能性,心中不寒而慄。
「有想聽的音樂,可以告訴他。」白川咲用眼神示意,看向一處。
他跟著看去,一名中年男人候在鋼琴旁,禮貌地向他點頭示意。
三十餘歲,短髮,絡腮鬍,島內人。
「永恆的感動,謝謝。」想到鋼琴和海,他第一時間只能想到這個。
「啊……先生……」鋼琴手一愣,有些為難。
「Enduring movement。」他以為是翻譯問題,報了下英文名。
「是……」鋼琴手的臉色依舊不太好。
「太吵了,換一個。」還沒聽到鋼琴聲響起,白川咲便瞥了他一眼,命令道。
「Big fat ham吧……」除去彩羽月小學時練習演奏過的曲目,他貧瘠的腦海里,有關鋼琴的曲名只有從電影裡看到的這些插曲了。
「是。」鋼琴手臉色終於舒展,長鬆了口氣,答應下來。
「彩羽的琴,你沒聽過?」白川咲忍不住問。
「全都忘了。」在白川咲略帶疑惑的注視下,他輕抿下唇,自然地將準備好的話脫口而出。
「呵……」白川咲確認了什麼,冷笑一聲,移開了視線。
鋼琴手彈起歡快的爵士樂。
他同樣確認了什麼,心中多了些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