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以身鑄山河

2026-08-23 14:58:28 作者: 通通如山
  周元一話音落下,殿中燈火都似乎暗了幾分。

  「只是如此祭煉,需以你法身為爐,道基為薪,一點點剝離煉化。」

  「這過程……」

  周元一頓了頓,緩緩開口:「不亞於萬火焚身。」

  殿中寧靜,周芷秋面色一變再變,嘴唇翕動,欲言又止。

  而周修稷聞言,渾濁老眼卻是為之明燦,臉上更是浮出一絲笑意,就似老卒赴陣前的鬆快。

  「萬火焚身?」

  「我周修稷戍關數百年,刀山走過,血海淌過。」

  其抬頭望著周元一,渾濁眸底映著赤褐靈光。

  「些許苦楚,還嚇不住我。」

  周元一望著盤坐於地的周修稷,沉默片刻,而後頷首。

  「好。」

  其轉身望向周芷秋,赤褐道威收束,語氣也極為鄭重。

  「你坐鎮大位,統御人道洪流,穩住周庭氣運。」

  「社稷印乃人道鑄就的尊器,祭煉之下必動盪人道根基,你掌御周庭人道,坐鎮此地,方能鎮庇內外。」

  周芷秋面色一肅,深深躬身。

  「芷秋明白。」

  話音未落,其便退至正殿主位,周身人道神蘊運轉,鎬京城器碧光也為之明燦,人道洪流更如金燦大河沉涌,匯聚閒水庭方圓之地。

  確認一切穩妥,周元一這才翻手催使,便見虛元鼎自虛空中轟然降臨!

  赤褐神焰噴薄而出,煉道偉力如天傾海覆,也讓殿庭之中異象橫生。

  石磚嗡鳴龜裂,廊柱靈紋轟然迸明,法陣屏障重重鎮庇,將整座閒水庭徹底鎮縛,更有恢宏道威籠罩此方天地。

  周修稷盤坐於地,金甲在神焰映照下明燦刺目。

  下一刻,便見虛元鼎張口,赤褐靈焰如萬龍出淵,將其連同萬方社稷印一併捲入鼎中!

  剎那間,磅礴威勢自虛元鼎中迸發,攪得閒水庭四方法陣瘋狂運轉,人道洪流更如沸水翻滾,滾滾澎湃,自鎬京城器核心暴漲而起,沖得整座鎬京碧光大盛,方圓千里人道洪流都為之震顫!


  城中百姓紛紛駐足,抬頭望著那沖天碧光,面露敬畏惶恐,不知發生了何事,只覺腳下大地在微微抖動,胸中更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跟著翻湧。

  而更遠處的城器也同樣明輝交替,就像是被什麼牽動根基。

  而在閒水庭大殿之上,虛元鼎赤褐神焰吞吐翻湧間,那萬方社稷印上的山河紋路也驟然湧現。

  山嶽奔走,江河倒流,日月交替,方寸印面猶如映照出一方蒼茫天地。

  兩道朦朧帝影自印面浮出,一男一女,面目模糊,卻道威沉沉。

  二尊在赤褐神焰中飄蕩數息,隨後卻是靈性地轉向周元一所在,微微頷首。

  好似長輩望著後人,信任託付。

  周元一掌中赤褐靈光暴漲,煉道偉力全力運轉,也讓鼎中神焰焚天,道威恢宏恐怖。

  周修稷盤坐於焰心,金甲在烈焰中一片片脫落、崩碎、熔煉。

  恐怖赤褐神焰裹住其全身,如岩漿焚鐵壓在其骨肉之上,每一寸肌膚都焦灼破裂,經脈、筋骨都被神焰碾碎重煉,身魂焚絕!

  如此威勢,全然就是將身魂湮滅,直削本源!

  但周修稷卻是沉默不語,面容扭曲變形,額頭青筋暴起,唇齒顫慄,金燦鮮血自齒縫中滲出,滴落在鼎底,瞬間被焰火蒸乾。

  可其就那般坐著,紋絲不動,如一尊沉寂老佛。

  法身在被一層層剝離,肌膚化灰,骨骼熔金,筋脈抽絲,九轉道基在神焰中一轉轉崩解。

  磅礴【伐兵】道蘊自崩解中湧出,軍武殺伐之氣沖天而起,如千軍萬馬在鼎中嘶鳴奔踏,閒水庭四壁也在這股道蘊衝擊下劇烈震顫,石磚爆裂。

  但在周元一煉道偉力的恢宏鎮庇,也將一切逸散道蘊收攏壓回鼎中,不讓半分泄出殿外。

  而周芷秋坐在主位上,面色慘白,法身止不住地震動,全力催動人道洪流。

  翻湧沸騰的人道氣運在其鎮庇下,也緩緩平復,碧光自暴漲歸於沉穩,鎬京城器嗡鳴漸弱,周遭百姓也逐漸安定下來。

  但在虛元鼎內,那恐怖祭煉依舊在繼續。


  周修稷法身已然殘缺大半,只余半截軀幹盤坐焰心,神骨外露,筋肉消融,卻仍舊脊背挺直。

  那雙渾濁老眼到了此刻,反倒清明了許多,直望正前,就像是透過鼎壁,在遙望那巍巍鎮南關。

  『數百年鎮守……』   恐怖焚炎侵襲,其肩骨瞬間碎裂,化為一縷金光沒入社稷印中,也讓那山河紋路上多了一道峰脊。

  『沒丟一城,沒損萬民。』

  胸骨崩塌,道蘊傾瀉如注,萬方社稷印通體大放光明,威勢暴漲。

  『也無憾矣……』

  最後一縷神魂連同法身被徹底剝離的剎那,磅礴道威自虛元鼎中沖天而起!

  赤褐靈焰被這股力量撞得四散飛濺,周元一掌間道威閃爍迸發,這才將餘威鎮下。

  而虛元鼎內,周修稷已然不在,只餘一團凝實的神韻懸浮焰心,分作兩股。

  一股溫厚沉穩,如山嶽鎮國、大河安瀾,其中鎮御之意浩蕩磅礴,乃是【伐兵】道蘊中戍關守土、鎮庇萬民的脊柱。

  另一股凜冽殺伐,鋒芒凝實如鐵騎列陣、嘶鳴轟然,萬軍踏地之聲在鼎中迴蕩不絕,正是兵伐之象。

  周元一五指翻覆,先將那股鎮御神韻引入萬方社稷印中。

  轟!

  社稷印通體炸出萬道金輝,山河紋路翻湧劇變,峰嶺拔高,河川拓寬,印面上那方天地猛然壯盛倍余!

  且在兩道帝影之側,又有一道虛影凝顯。

  金甲覆身,身形魁梧,面容雖模糊,卻能隱約辨出那副闊肩寬背的輪廓,猶如一尊戍關老將,手持長戟,矗立於山河之間。

  三道帝影並立,也讓社稷印威勢暴漲!

  人道洪流更是自印中湧出,同周庭人道瘋狂勾連。

  璀璨明輝之中,那股鎮御天下的恢宏氣象沉厚如淵,遠超先前。

  而鼎中那股凜冽殺伐之氣,則仍在翻湧不休。

  周元一盯著那股神韻,眸光變化。

  【伐兵】殺伐,同社稷鎮御相違,強行納入只會兩敗俱傷。

  但就這麼任它消散,也多少有些可惜。

  『畢竟是數百年戍關煎熬得來的軍武道蘊,可不能這麼浪費了。』

  說著,其袖袍一振,數十枚靈物神材自虛空飛出,墜入鼎中。

  赤金精鐵、玄武石髓、罡風銅母……神焰焚絕,諸多神材瞬間在烈焰中熔煉變化,同那股凜冽殺伐之氣碰撞相合。

  而周元一雙手翻覆,赤褐靈光化作萬千道輝,遁入鼎爐之中,瘋狂勾勒塑化。

  不到半炷香,鼎中赤光驟收,一柄長約三寸的兵符自神焰中浮出,神光大放。

  符身狹長如魚、鋒銳似戟,通體赤金,表面軍陣紋路密布如鐵騎列陣,其內殺伐之氣翻湧如潮,卻被器紋死死鎖住,不泄半分。

  而在周元一道念催使下,那方重鑄後的萬方社稷印上帝影微動,三尊虛影齊齊俯瞰兵符。

  便見社稷印中湧出一縷人道靈蘊,落在兵符之上,如帝王頒旨、蓋印冊封,也讓兵符威勢暴漲!

  赤金光芒大盛,軍陣紋路都翻湧活絡,鐵騎嘶鳴、戰鼓擂動之聲在殿中迴蕩。

  而虛元鼎歸位,神焰收束,讓閒水庭恢復寧靜,但殿中氣息卻已截然不同。

  周元一將那兵符連同社稷印一併托於掌中,轉身遞向周芷秋。

  「社稷印為本,兵符為末。」

  「若社稷印准許,持此兵符者可統御周庭人道軍伍,人道加持之下,玄丹真君亦可借勢增戰,稱玄丹戰力。」

  「未必不能鎮庇一方,至於其中玄妙,還是你自行參悟。」

  周芷秋雙手接過,印身溫熱,兵符鋒銳,但其卻沒有多少喜色。

  其目光越過掌中二器,落在殿中正央。

  方才周修稷盤坐之處,如今石磚焦黑龜裂,空無一人,唯有一片金甲碎屑散落其間,映著殿中殘餘的赤褐餘輝。

  而社稷印上,三道帝影巍然矗立,山河萬里,盡歸其中。

  周芷秋望著那尊金甲虛影,抱著萬方社稷印二寶,深深躬身。

  一拜到底,久久未起。

  『叔祖……』

  『芷秋不知日後能否有您這般氣魄。』

  『但這山河,定不負您所託。』

  而在在鎮南關千里之外,城頭那柄大戟陡然迸發赤輝,旋即徹底歸於沉寂。

  戟刃映著南天最後一縷霞光,孤懸如月,守望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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