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 我可為之

2026-08-23 14:58:28 作者: 通通如山
  白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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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峰

  祖祠據峰而建,白玉巨柱百十根環列四方,柱身高逾十丈,通體潤如羊脂,柱頂承著青銅獸首,銜環垂穗,清風掠過便有鐘磬自遠處作響。

  而祖祠大殿挑檐飛翹,脊獸排雲,殿內靈位高低錯落,最高處那幾方靈位上,更以道蘊篆刻,其上微光浮沉。

  周修稷推門進來時,祠堂空無一人。

  獨自走過那條石道,金甲在身卻步履沉重。

  一路行去,那些靈位上的名字也從陌生到熟悉,直至走到周曦越夫婦靈位前,其這才停下。

  周曦越、姜黎二人靈位並列而立,牌面磨得光滑,底座更嵌著暗金玉珠,其內人道靈蘊尚存,流轉不息。

  周修稷單膝跪地,大戟不在,只餘一雙空手,掌心朝上擱在膝頭。

  其沒有言語,只是就這般跪著。

  而在殿外玉柱之間,兩道身影悄然立於陰影中。

  周瑩悅一襲碧衣,面容清麗,嘴唇抿緊,望著殿內那道跪伏背影,幾度想開口,又咽了回去。

  身旁的周方翰面容方正,乙木靈蘊收束周身,翠色光點在指尖隱沒。

  他比周修稷低了數輩,算起來該喊一聲太祖,此刻自是垂首而立,一言不發。

  殿中沉寂很久,周修稷這才抬起頭,渾濁雙目望著那兩方靈位,嗓音低啞。

  「爹,娘。」

  「兒子來看你們了。」

  「鎮南關還在,周庭也日益興盛,沒有辜負你們寄望。」

  說完這些,其便撐著膝頭站起身來,伸手在父母靈位上各輕碰了下,指腹擦過那幾個篆字。

  轉身時,步伐也比來時快了許多。

  「稷叔祖。」

  周瑩悅迎上前,恭敬開口。

  周方翰上前一步,躬身作揖。

  而周修稷卻是擺了擺手,邁步走出祠堂。


  「不必送了,就到這吧。」

  說罷,便化作流虹向山外遁去。

  而在離開白溪山地界之際,其陡然回首,便見遠處山巔矗著一道身影。

  青衣負手,周身無光,面容在山風中看不真切。

  但其氣息卻沉厚得同整座白溪山融為一體,仿佛就是這巍巍山嶽所顯。

  周修稷腳步頓住,恭敬遙望。

  而山巔之上,道人也這般望著他,微微頷首。

  一時間,周修稷胸膛劇烈起伏數息,旋即猛地抬手,朝著山巔道人重重行禮。

  而道人也輕揮衣袖,玉輝自掌心湧出一縷玉輝,順著山風輕輕落在周修稷肩甲上,如長輩拍過後輩肩頭。

  溫熱數息,便散去不見。

  周修稷直起身,再望山巔時,心中也不免波瀾動盪。

  旋即,也化作一道明煌流虹,向著鎬京所在破空而去。

  而山巔之上,風聲呼嘯。

  道人負手立於原處,望著那道流虹越飛越遠,沒入雲海,但他卻在此站了許久。

  薪火道痕微微顫動,那代表周修稷的一道雖仍然亮著,但黯淡如殘燭,更有悵然自心底湧現。

  雖說生離死別乃天地定數,便是他也無法逆轉,但相知千年,更是血脈延續的後人,又如何能安定。

  但人道真君不同尋常修士,道途同人道勾連,便是入道墓沉睡,大道也照樣侵蝕道基,延不了半分,他也只能這般看著。

  惆悵悲感自識海深處翻湧而出,但道人並未壓制,而是任由其蔓延。

  而他道念則轉向太亘山所在,悄然涌去。

  ……

  鎬京

  閒水庭正殿

  周修稷踏入時,周芷秋已在殿中候了許久。

  其她穿著帝王常服,肩頭那枚金鳳銜珠一動不動,倒是掌間的物件更為奪目。

  一方寶印臥在她掌心,三寸見方,通體如煌玉,表面山河社稷紋路流轉不休。其內人道洪流翻湧,恢宏威勢內斂卻鎮人肺腑。


  更有兩道朦朧身影浮於印面之上,一男一女,面目模糊,卻道威堂堂,好似帝王尊后,鎮御八方。

  如此尊器,也便是萬方社稷印。

  周修稷目光落在那方寶印上,尤其是那兩道朦朧帝影,步伐也為之一頓。

  「叔祖。」

  周芷秋起身,躬身行禮,將寶印雙手奉上。

  周修稷接過寶印,掌心傳來溫熱,人道靈蘊順著血脈湧入體內,同他道基產生共鳴。那兩道帝影似有感應,其上光輝閃爍一瞬便歸於沉寂。

  「當年我父母鑄此印時,便說過,要讓後來人都有路走,如今在你手裡,也是成了。」

  周芷秋垂首不語,恭敬作揖。

  而周修稷抬目,那雙渾濁老眼裡映著印面上的山河紋路。

  「我想融入此印,壯盛其底蘊。」

  「來日後人承印參修,路也能寬一些。」

  殿中寧靜瞬息,周芷秋這才沉聲開口。

  「叔祖,萬方社稷印重在鎮御天下、治理蒼茫,所承乃是治御總綱。」

  其抬首,面上恭敬不減,但言語間也多了幾分擔憂。

  「叔祖修的是【伐兵】,主殺伐征戰,同社稷印鎮御之意相違。」

  「強行融入,只怕道蘊衝撞,反倒折損印中底蘊……」

  周修稷聞聲一頓,五指按在印面山河紋路上,許久未動。

  他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兵戈殺伐,社稷安邦,一破一立,道性相左。

  當年周曦越夫婦以自身道途鑄印,走的皆是治世安民之道,他若將兵戈強行灌入,就如把戰刀錘進犁鏵,兩頭不討好。

  面上浮起幾分難色,卻到底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那就……」

  其未說盡,殿門外的天地氣機卻陡然一變。

  一道赤褐玄光自虛空中浮現,道威恢宏偉岸,如萬爐同焚!

  周修稷身子一震,九轉道基在這恐怖道威下自行運轉抵禦,手中寶印都跟著嗡鳴。

  周芷秋面色驟變,身魂顫慄,深深垂首。

  赤褐靈光收束,一道身影踏入正殿,一襲赤褐道袍,也便是鍛元天君周元一。

  其面容沉穩如舊,道念掃掠閒水庭,也就落在周修稷手中那方寶印上,這才有所停頓,也明白自家老祖喚他來所為何事。

  「叔祖。」

  周芷秋率先開口,其聲顫動。

  周修稷也壓下翻湧的氣血,恭敬頷首。

  「元一。」

  雖然論輩分,他是周元一的曾祖,但天君臨世,道行尊卑,自當恭敬。

  周元一走到二人近前,道念已探入寶印之中,感知了瞬息便抬起頭來。

  「兵戈同社稷相違,這話不假。」

  「但道蘊融合,本就是煉道分內之事。」

  說著,赤褐靈光自掌心湧出,托住那方寶印。

  印面上山河紋路在靈光浸潤下璀璨生輝,兩道帝影都為之躁動。

  「我可將兵戈道蘊煉化轉性,褪去殺伐鋒銳,獨留鎮御之骨。」

  「兵戈雖主殺伐,但戍關守土、鎮庇萬民,又何嘗不是社稷之義。」

  「削其表,取其里,同此印相合,也自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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