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戰場玫瑰和薔薇騎士
查理動作嫻熟地為利奧演練了一番如何清理炮膛，裝填彈藥；又興致勃勃地為利奧講述起這種新式戰術的細節。
儘管它仍停留在紙面上，還有許多不成熟的地方；但只要查理未來坐上公爵之位，通過吸取戰爭的教訓，加大投資力度，遲早能組建起一支真正精銳的新軍！
到時候，前世的西班牙大方陣這輩子估計就要改名為勃艮第大方陣了。
合作，必須要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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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奧心中生出了這個念頭。
他其實早就想進行軍事改革了，前世記憶里沒有關於火藥技術的具體工藝，可他卻是清楚記得火器發展到巔峰時期擁有著怎樣的威力。
之所以一直沒有著手去做，既是因為普魯士的軍工體系還沒理順，也因為缺乏緊迫性0
畢竟利奧有龍，制約他擴張的從來都不是戰場上無法取勝。
再加上呼吸法、靈性以及巨龍的存在，早期火器的威力，已經被削減了太多。
倘若胡斯戰爭期間，西吉斯蒙德的巨龍不是已經隕落於跟奧斯曼人的戰爭當中，胡斯起義怕是第一時間就要被西吉斯蒙德的龍騎士團給碾碎了。
念及於此，利奧心頭的激動也逐漸冷卻了下來。
查理提倡的新式戰法，確有可取之處，但同時面臨著諸多困難。
腓力公爵的宮廷里，大多是一群保守的軍事貴族，查理要搞的軍事改革，無疑大大損害了他們的地位。
當一個從田地里隨手抓來的農夫，使用火藥武器，便能擊殺一名全副武裝的騎士，這會給這個時代帶來多麼大的衝擊力？
哪怕付出十個，二十個，一百個農夫的性命，因為在平時，那些自幼修行呼吸法，披堅執銳的騎士，能像割麥子一樣把這些只拿一根長矛的農夫們給屠殺，而根本不會被傷到一根汗毛。
而且，火器的更新和大規模生產，都是需要投入大量真金白銀的，火統士兵和長矛手之間的配合，也絕不是隨便找一群農夫就能勝任的。
從無到有，若想打造一支新式軍隊，又要為此付出多少錢財？
就像布蘭登堡仍舊保留著封建時代的徵召體系是因為布蘭登堡不想進行軍事革新嗎？還不是沒錢鬧的。
利奧眉頭微微皺起。
腓力公爵絕不是個蠢人，正相反，曾經把持巴黎朝政的他，是全歐洲最聰明的君主之一，就算隨著年齡日長，行事作風越發傾向於保守，仍舊沒有改變他的睿智。
他所反對的東西，真的還跟前世一樣是值得奉為圭桌的真理嗎？
勃艮第能搞成的事，普魯士就能照原樣復刻嗎？
眼看利奧本也頗為興奮的神情逐漸冷卻，查理臉上的笑容也逐漸僵住了：「你發現什麼問題了嗎？」
他有些緊張地詢問道。
這種全新的軍事體系，是他在心底藏了十幾年才繪製出來的美妙藍圖，也是他迄今為止最引以為傲的得意之作；而利奧又是他迄今為止，最重視的朋友。
如果這種新式戰法不能得到利奧的認同，他的心底肯定會倍受打擊。
利奧也明白這一點，他斟酌著說道：「查理，不知道在你的軍隊體系里，貴族們充當什麼職位，你總不能讓那些貴族老爺們放棄呼吸法，拿著火銃殺敵嗎？」
或許有朝一日，火統比武才會成為貴族的主流，但絕不是現在。
「當然不，就讓他們繼續擔任騎兵好了。」
查理鬆了口氣：「我說過，這是一個全新的軍事體系，不是單一兵種被替換，取消掉；作為方陣的重要補充，重騎兵在這種新式戰法當中，仍舊保留著重要地位。」
「但他們的權力會被擠壓。」
利奧搖了搖頭。
貴族在東方，就是所謂的武勛階層，武藝才是他們安身立命的根本。
查理搞出一支新式軍隊，必定會衝擊到他們的傳統地位。
這世上不是所有國家都如波蘭一般，將國王的權力牢牢鎖在籠子裡，但幾乎所有國家的君主，都不過是首席大貴族，而非高高在上，一言九鼎的專制君主。
「在普魯士，我最忠實的擁護者們都是修行呼吸法和聖輝的騎士，他們是我統治的根基；反倒是那些叛逆的市民們，更常使用新式火器作戰。」
「採用新式戰法，不可避免地會增強市民階層的力量，而削減貴族們的力量。」
如果騎士團當初也搞什麼新式大方陣，現在估計早就已經被實力暴增的普魯士聯盟給滅掉了，那相當於自掘墳墓，自毀根基。
查理輕哼道：「這世上有哪一個君主不想削減貴族們的力量？」
他在布拉班特擔任總督，勢力範圍也主要集中在低地地區。
這裡的工商業繁榮，他的支持者們也大多是低地城市群的市民和城市貴族；反倒是腓力公爵在第戎的宮廷中，那些恪守傳統大貴族們幾乎沒一個喜歡他的。
他的父親腓力是一位強有力的君主，但他在勃艮第內部的權威，卻大多根植於他在第戎周邊廣闊的直轄領地，以及低地城市群提供的賦稅。
他很樂意讓貴族們繼續在領地上保留自己的權勢，更傾向於通過立法，制度性地確立自己的權威，而非肆意干涉封臣們的治理，因此才被稱作是「好人腓力」。
富庶的第戎宮廷，也吸引了大量勃艮第的封臣入朝聽用。
腓力也慷慨地賜予他們豐厚的薪俸，使他們更樂意常駐於富庶的第戎宮廷，而非他們自己那座貧瘠的鄉下城堡。
如此一來，一個常駐第戎宮廷的貴族，對領地的控制力自然會減弱。
這是陽謀大勢，但卻一點也不符合查理的心意。
「他們願意配合也好，不願配合也罷；我大可以仿效匈牙利的馬加什，直接繞過這些軍事貴族們，另起爐灶，依靠財富組織一支常備僱傭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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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誰敢反叛，就得領受龍騎士和新軍的威力！」
利奧心中暗嘆，他似乎有些理解老公爵為何始終不願將權力移交給查理了，這孩子確實讓人不省心，他就跟中世紀的「獅心王理查」一樣，缺乏政治手腕，迷信於武力壓倒一切。
「查理，勃艮第不是一個王國，而是一個鬆散的領地聯合，一旦內部掀起層層叛亂，周邊的法蘭西人和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都有權力，也有法理干涉。」
經過一番思考，利奧得出了跟好人腓力如出一轍的評價：「如今的勃艮第，當務之急是盡一切可能完成公國的升格，而不是繼續執著於開疆拓土，把周圍的鄰居全都得罪一遍，達成所謂的以武立國。」
連利奧手握這麼大的優勢，都不敢輕易對波蘭人下手，查理手頭的領地上有這麼多層法理上的糾紛，哪來的底氣去對肆意征伐？就憑一支新軍嗎？
查理愣了下，陷入到了長久的沉默。
利奧拍了拍他的肩膀：「做事不能太心急，執著於求變的，往往是底層那些渴望軍功的小貴族和騎士；身為一國之君，切忌窮兵黷武。」
查理張了張嘴，許久才發出了一聲苦笑。
「連你也不認可我的想法嗎？」
利奧輕咳了聲，壓低了聲音說道：「當然不，恰恰相反，我很贊同：你要不要考慮跟普魯士進行一場軍事合作，比如生產你這種青銅炮的技術...」
新的軍事體系不好搞，火統的大規模投產和裝備，也是漫漫無期。
但這種既適用於野戰，也適合攻城戰的新式火炮對任何一支軍隊而言，都是一件利器；未來，他總不能面對每一個敵人，都要親自馭龍作戰。
下午時分。
巴黎城外的比武場上已是人滿為患。
哪怕路易國王、王后還有許多王室貴胄都缺席了這場比武，但相較於昨天利奧跟雅克伯爵之間的生死決鬥，這場普通的騎士錦標賽觀看人數竟也沒差出太多。
他們都聽說了昨天下午時分，兩名女騎士的顯耀戰績。
已經有吟遊詩人開始傳誦起她們的綽號—薔薇騎士和戰場玫瑰。
更有好事的人把她們兩個跟昨日裡聖女貞德的顯聖聯繫在了一起，認為她們便是得到了聖貞德庇佑的騎士。
一麵條頓騎士團的紋章旗下，利奧跟查理隔著一張桌子，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場上的比武薇薇安娜擎著騎槍衝來，乾淨利索地解決掉了對手。
一擊得手，全場沸騰。
查理揉了揉耳朵：「半個巴黎的人今天都聚在這兒了吧？」
待到女騎士退場，查理才抬高了聲調，對一旁的利奧說道：「薇薇安娜小姐的身手真是越來越厲害了，興許連我都不是她的對手了。」
利奧笑道：「可能是戰火淬鍊的結果吧，這段時間，薇薇跟我在布蘭登堡，在普魯士都沒少經歷戰事。」
查理有些心有餘悸道：「我原本還打算今天上場試試手呢，還好我帶你去了趟我的秘密花園，不然要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一位女騎士挑落坐騎，顏面可就丟大了。」
他說完，不免有些幸災樂禍道：「你瞧那個弗朗索瓦二世家的傻小子，他整天在宴會上吹噓他的勇武，這下好了，他連頭盔都沒好意思撿，就灰溜溜地離場了。
「再過兩天的話，他們對於自己的失敗可能就沒那麼難以接受了。」
利奧聳了聳肩，一兩個人輸給薇薇安娜和多西婭，那是他們自己的問題，但若是十個、二十個呢？
「利奧，你準備什麼時候再上場，加冕禮前的決賽嗎？」
「對。」
查理嘆了口氣：「那我就不上場了，也讓那幫巴黎佬們好好領教一番你的本領。」
「為什麼不上場？」
「自取其辱嗎？」
查理骨子裡是高傲的，但還沒失去理性：「我現在，估計連你的未婚妻都不是對手了，更別提你了；你實話實話，當初在布達堡那場比武，你是不是留手了？」
利奧搖頭否認。
那天他確實沒怎麼留手。
查理卻是不信，比起利奧的實力在這麼短暫的時間裡，就突飛猛進到了此等境地，他寧肯相信利奧當日是給他這個公爵之子留了顏面。
「有時我真不知道往日那些吹捧我的聲音，究竟是因為我查理本人，還是我身上流淌著的血脈。」
查理的笑容有些苦澀。
一想到曾經他還自詡年輕一代的第一劍士，他就覺得臉皮火辣辣的，可偏偏那個時候身邊的人都這麼說，自己參加的幾場比武也是所向披靡，久而久之，他自己也都深信不疑了。
利奧搖頭道：「你的實力你自己應該清楚，最起碼勒內的兒子夏爾伯爵還有巴伐利亞的保盧斯都不是你的對手，他們總不會因為你的名頭就對你留手吧？」
查理的實力確實不差，沒必要這麼自我懷疑。
「可惜路易從來都不敢下場參加比武，不然我一定要跟他好好打上一架，每次看到他那張仿佛什麼事都瞞不過他的自大模樣，我就恨不得狠狠踹他兩腳。」
老公爵還沒離世，作為命中注定的敵手，查理卻很清楚自己未來估計很難有機會在戰場上跟路易一較高下了，尤其是他很期待的血龍狂舞。
「路易陛下確實...不太討人喜歡。」
利奧的自光越過了看台上空蕩蕩的主席，不僅路易沒有出席今天的比武，馬加什也是一樣：「你說，這兩位國王陛下現在是不是也跟我們一樣，正坐在一起，談論著對方呢？」
說話間，一道紫色的身影已縱馬出現在了比武場上。
歐多齊婭單手環抱著一頂頭盔，抿著嘴唇，一副嚴肅非常的表情，她入場時展現出的精湛騎術，頓時引發了全場熱烈的歡呼聲。
噠噠噠—
對面，是一名披著紅底銀獅旗罩衣的年輕騎士。
查理有些驚訝道：「阿馬尼亞克伯爵？沒想到路易竟然會把這小子從軟禁之中放出來「」
。
阿馬尼亞克伯爵就是曾經領導著阿馬尼亞克派，跟勃艮第派展開了一場對法蘭西攝政權長達數十年爭奪的領導者但那一代阿瑪尼亞克伯爵早就死了。
如今的這位小伯爵，名為約翰五世，是阿馬尼亞克家族主支唯一的男丁，但他的領地正處於王室代管的狀態下，本人也處於王室監管之下。
與其說是伯爵，倒不如說是一名囚徒，連質子都算不上。
「我還以為以路易的性格，他這輩子都別想再重見天日了。」
利奧看著這位年紀輕輕，臉色漲紅的伯爵，臉色有些凝重：「這個小伯爵的身手明顯不怎麼樣。」
「那是自然，他父親約翰四世在十一年前就被查理七世逮捕，死在了監獄裡，從那天起，這位小伯爵就成了王室的囚徒，王室能養著他就不錯了，哪裡願意在他的教育上下功夫？」
查理聳了聳肩，語氣有些輕佻：「這個年輕人恐怕是想要借著比武揚名，以證實自己已經長大成年，有了從王室手中拿回自己領地的資格。」
「但他想的還是太簡單了，王室已經拿回手裡的肥肉，哪裡會輕易再送出去呢？」
也難怪查理的語氣尖酸，阿馬尼亞克派雖然已經垮塌了，但那到底是曾經勃艮第派的宿敵，如果沒有前者，勃艮第支系現在可能已經入主巴黎了。
利奧皺眉道：「我擔心路易想要借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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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布拉格，已經經歷過一次類似的陰謀了。
查理聞言，神情也凝重了些。
「應該不會吧，如果他想要除掉這小子，隨時都能下手。」
作為阿馬尼亞克家族最後的男嗣，一旦小伯爵身故，阿馬尼亞克主支就絕嗣了，按照法理，領地將會被收歸王室—但這其實也就是一個名頭的變化。
在法蘭西的權貴們眼中，阿馬尼亞克早就已經歸王室所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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