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西班牙大方陣的穿越(5K)
阿圖瓦宮的寢室內。
查理的手指撫在這把長逾一米八的雙手大劍的劍鋒之上,驚嘆道:「真是一把好劍!」
「她叫什麼名字?」
他看向這把劍的眼神,簡直就像在看一位身材曼妙的少女。
查理把劍尖倒轉,朝向自己的方向,眯著一隻眼順著劍鋒的方向看去—劍脊筆直,渾然天成,在那煙黑色的波紋中,鏤刻於劍身上的銘文仿佛藏匿於黑雲中的星辰。
利奧搖頭道:「名字自然要由她的主人來取。」
這把劍雖只是利奧打造「黑火二世」時,捎帶手完成的作品,但他也絕沒有因此有任何保留,同樣傾注了自己的全部技藝,只是缺了關鍵的兩樣核心材料以及自己鮮血的煉。
但它的底子在這兒擺著呢,仍屬於一把絕佳的隕鐵劍。
「你有什麼建議嗎?」
「她跟新的黑火劍一併打造,稱她暗黑姊妹如何?」
「名字倒是好名字,就是偏女性化了些。」
查理顯然有些不太滿意,他思索了片刻,提議道:「我看不如叫她晨星之劍」如何?劍身如晨霧,銘文如晚星,再沒有比這更貼切也更神聖的名字了。」
「確實是個好名字。」
利奧笑著表達了贊同,他給出「暗黑姊妹」的劍名,更多是一種源自於前世記憶中的玩笑話。
耶穌曾在啟示錄中宣誓:「我是最明亮的晨星。」
在教會傳統中,「晨星」也常被用來比喻聖母瑪利亞。
這毫無疑問是個神聖的尊名,但老公爵卻不知為何有些不滿意,他輕咳了聲,以大膽查理無法違逆的意志,定下了這把隕鐵寶劍的名字:「叫她紅公爵好了。
這個名字在神聖性上,絕對無法跟「晨星」相比。
但紅公爵也有貼切的一點。
勃艮第人因盛產葡萄酒聞名,葡萄酒也向來被視作「基督之血」,與作為基督之肉的「無酵麵餅」共同作為聖餐。
再加上勃艮第的紋章聖安德烈十字」以及勃艮第的巨龍「紅女王」也是紅色,稱它為「紅公爵」雖然樸實了些,卻也賦予了這把新劍與勃艮第相綁定的深層含義。
只是寓意似乎有些不詳,不論紅公爵還是紅騎士,在教會傳統中都常與戰爭相關聯。
查理愣了下,像是興頭上被潑了一盆冷水,不再言語。
老公爵卻似乎並未察覺到氣氛的異樣,含笑道:「昨晚聖路易島上似乎出了些小狀況?」
利奧微微頷首。
老公爵對昨晚發生的事有所察覺也是正常。
他曾經擔任過法蘭西的攝政,即使已淡出法蘭西的權力中央,在巴黎也絕不是毫無根基;何況他跟紅女王還有契約紐帶之間的聯繫。
縱使這份聯繫無法跟利奧相提並論,但多少也能察覺到少許端倪。
「昨晚是...」
他粗略講述了一番聖路易島發生的事,引得老公爵眉頭大皺:「夜魔女王...沒想到這世上還有如此可怕的妖魔。」
夜魔女王顯然比利奧曾在但澤遭遇的奪魂魔更可怕。
後者雖然能占據宿主的軀殼,使用對方的能力,但其本身卻不具備什麼戰鬥力,沒有這份戰力,何談去占據強者的軀殼?
「您也不必過於憂心,世上的魔物千奇百怪,但九成九以上的,都要受聖輝克制;再厲害的高等魔物,去教堂里轉一遭,淋上幾滴聖水,總會顯露出異狀來。」
「路易陛下這次可欠了你一個大人情。」
利奧聳了聳肩:「但我覺得他未必願意償還。」
兩者相視一笑。
路易這種人,是不會感念旁人恩情的,就像他絕不會因老公爵在關鍵時刻給予了他庇護,便將勃艮第視作自己牢不可破的親密盟友。
走出阿圖瓦宮的大殿。
查理愛不釋手地抱著自己嶄新的佩劍,這把超過一米八的雙手大劍,感慨道:「看來我以後得為自己準備一個佩劍侍從,專門為我保管紅公爵」了。」
這種雙手大劍不論是挎在腰間還是背在後背都不適宜,德意志的大劍士在行軍時往往會將其像扛著長戟一般扛在肩頭,或是掛在馬鞍側面的掛鉤上。
利奧抬手召出了黑火二世:「您忘了這個。」
查理搖了搖頭:「這麼好的劍,我可不捨得把她存放到鍊金道具里利奧閣下,你今日有什麼行程嗎?」
「查理大人另有安排?」
「我打算帶你去瞧瞧我的「後花園」,那可是我從不對外人分享的秘密基地。」
利奧心頭微怔:「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如果是旁人的邀約,他恐怕還得婉拒,畢竟以巴黎人「浪漫」的本性,真要是接受一些不靠譜的執繪貴族的邀請,怕是會誤入銀趴」。
但大膽查理則不必憂心。
雖然是全歐洲最富庶的公國的繼承人,但大膽查理卻並不是一個風流成性,貪花好色的年輕人,他更常過著的是一種斯巴達式的軍營生活。
反倒是他的父親,人稱「好人」的腓力公爵,卻實在談不上是個好丈夫。
他的情婦眾多,私生子也眾多,許多都進入到了第戎的宮廷中接受教育,擔任職務,這大概也是查理出走第戎,跑到布拉班特擔任總督的原因之一。
兩人各自騎上馬,朝阿圖瓦宮外走去:「利奧大人,您也瞧見了,我的父親對我並不信任。」
「你說笑了,作為你父親唯一的兒子,他不信任你還能信任誰呢?」
利奧笑了笑,他其實明白查理的憋悶,他們父子之間的性情大相逕庭,老公爵始終視查理這個熱衷於戰爭的兒子,為一匹需要時刻勒住韁繩的不成熟的小馬駒。
哪怕他已娶妻生子,年近三旬。
查理嘆了口氣:「如果我父親還有其他婚生子,我想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剝奪掉我的繼承權。」
利奧心中感慨,下意識聯想到了查理七世和如今即將加冕的路易十一;不過好在腓力公爵沒有其他婚生子,大膽查理的繼承權牢不可破。
「利奧閣下,你父親對你如何?」
「查理大人,你如果想從我口中聽到什麼同病相憐的安慰,可能得失望了—我的父親待我很不錯,哪怕我自出生時,母親便難產而亡,生下來後的許多年裡,我也是一副病怏怏的,命不久矣的模樣。」
提起記憶里的那個男人,利奧總不免有些難過和懷念,他心底對於收復故土的執念,有相當一部分都源自於這個男人。
查理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他總不好說自己羨慕利奧吧?
就算他心底真的有這樣的念頭,說出來既顯得自己軟弱,對利奧也是一種冒犯。
利奧似是看出了他的窘迫,善意地笑道:「呵呵,不必掛懷於心。
「在東羅馬皇室的歷史上,父子之間向來缺乏溫情,權力就是如此,能使父子反目,使母子相殘從這方面來看,我無疑是很幸運的。」
查理點頭:「我也值得慶幸,畢竟我父親總算沒有將我戳瞎雙眼,囚禁到修道院裡。
,」
兩人相視一笑。
不管什麼時候,一個「拜占庭笑話」總能使氣氛輕鬆起來,哪怕利奧是這個「拜占庭」的皇子。
他們帶著侍從,縱馬朝巴黎城外跑去。
勃艮第的紅色聖安德烈旗幟,在大街上招搖過市,巡城的衛兵無一敢攔。
片刻後,一行人在一座小山坡上停住了腳步。
「我們還有多遠?」
利奧還想著早些結束之後,去看多西婭和薇薇安娜兩個人的比武呢。
「已經到了!」
查理加快了腳步,來到山坡頂部,指著下面說道:「就在這兒了!」
抬眼望去,利奧的神情微微怔住。
說是秘密花園,但這裡根本就是一座袖珍的軍營,營地里住滿了查理的私人衛兵;在遠離第戎宮廷的這段時間裡,查理在布拉班特也為自己積攢下來了一些班底。
一行人奔下山坡,朝軍營中開去。
這座袖珍軍營,全部人數加起來大概有五十多人,但個個都是精銳;而且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在這裡,鐵匠鋪,馬廄,騎士比武場,訓練營,炮兵陣地...一切都應有盡有。
只是許多東西大多是便於攜帶與拆卸的模型,只能供演武使用。
「利奧,讓你見笑了。」
馬背上的公爵之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你是親自統帥過大軍,跟奧斯曼人血戰的聖戰英雄,反觀我,除了鎮壓過幾次地方上的叛亂,剿滅過幾股山賊,還從未打過什麼像樣的戰爭。」
查理參加過最大規模的戰爭,就是十九歲那年曾隨自己父親鎮壓根特人的起義,可即使是在這場戰爭中,他也被保護得很好,只能留在預備隊中旁觀。
利奧搖了搖頭:「你的軍營布置得不錯,在行軍打仗這方面,你很有天賦,這可不是看幾本兵書就能掌握的。如果當初我有你這樣的本領,在領軍路上,也不至於還得向馬加什陛下委派給我的副手請教。」
他頓了頓,又道:「但是查理,作為朋友,我得提醒你,戰爭是最後的手段,不是第一個選項。」
「卡齊米日四世跟條頓騎士團之間的戰爭,在我到來時,已經持續了整整七年,彼時哪怕是大占上風的波蘭人,都已快要撐不住了。」
「如果卡齊米日四世在戰爭爆發之初,就預料到會是這樣的情況,他一定不會貿然接受那些市民聯盟的邀請。」
「可戰火開始容易,熄滅卻難。」
「輸家像是骰子遊戲中的賭徒,即使輸得傾家蕩產,也堅決不願下賭桌;旁觀者見贏家咄咄逼人,大賺特賺,也絕不會坐視不理。」
「許多時候,即使在紙面上我們已經占盡了優勢,實戰爆發時,我們仍舊很難快速結束這場戰爭—你應該聽說過阿爾巴尼亞的傳奇英雄「斯堪德培」。」
斯堪德培是這個時代最傑出的游擊戰專家,依靠阿爾巴尼亞群山複雜的地形,幾次重創了來犯的奧斯曼大軍,他的名字即使是在西歐地區也是人所共知。
「嗯。」
查理點了點頭,有些不以為然道:「但那是尋常人的戰爭,我們有龍,跟那些凡夫俗子到底是不同的。」
「你有龍,但你的敵人如果也有龍呢?」
「那就比誰的龍厲害,打一場血龍狂舞!」
查理對紅女王明顯很有信心,在百年戰爭期間,這頭紅色巨獸也確實打出了不俗的戰績,要穩壓聖女貞德駕馭的「陽炎」一籌。
利奧搖了搖頭:「只有勢均力敵,或是占據優勢的時候,我才會寄希望於通過一場血龍狂舞來終結這場戰爭—同理,若是你的敵人並不占據優勢呢?」
「他會騎著龍,跑到你軍隊的後方,襲擾你的輜重,燒毀你的城堡,將這場戰爭轉變為一場兩敗俱傷,玉石俱焚的慘劇。」
「到時,你即使取勝了,所獲的戰果,都無法彌補你的損失。」
利奧最終給出了一個總結:「查理大人,忘戰必危,好戰必亡。我年紀比你小,說的話你可能也不會在意,但我以天父的名義起誓,我所說的這些,全都出自對朋友的一番真心。」
查理哪能不知道利奧是好心呢?儘管這話聽起來有些刺耳,也並不符合他的性格,但就當下而言,他確實是聽進去了。
只是能持續多久就不一定了。
連腓力這個當爹的說話都不管用,何況是利奧這個外人。
查理若有所思道:「利奧,比起一位龍騎士,我覺得你更適合去當一個神學家。」
「有很多人都曾說過類似的話。」
利奧笑道。
「好了,別糾結那些東西了,反正我父親身子骨一向康健,距離我從他手中接掌大權還早,我帶你去好好瞧瞧我準備的新花樣。」
查理重新振作起來,開始向利奧介紹他的那些戰爭「巨獸」。
跟飽經戰亂的普魯士不同,勃艮第的國庫向來殷實;查理此時統管的布拉班特也是一座以城市化和手工業繁榮著稱的領地。
這裡有的是技藝精湛的工匠、設備齊全的工坊,以及來自佛蘭德和義大利的工程師。
有錢人總會願意為自己的興趣買單。
反觀君士坦丁堡,當時財政崩潰的東羅馬,連「烏爾班」這個匈牙利炮匠都養不起了,只能無奈放他離去,這才使得他進入到了奧斯曼宮廷當中,鑄造出了足以轟塌狄奧多西牆的「烏爾班巨炮」。
「你瞧這玩意兒。」
查理指向一門小型青銅炮:「全重不過四百磅,兩匹馬就能拉著跑,威力卻也沒有減弱多少,如果當初胡斯戰爭時,天主教聯軍有這樣的武器,那些胡斯派的異端車壘再怎麼厲害,也得被轟個稀巴爛。」
利奧認真地端詳著這門小炮。
條頓騎士團的火藥科技已經完全落後於時代了,神聖羅馬帝國境內的那些小諸候們比之騎士團還要有所不如。
「這不是步兵炮,而是野戰炮!」
利奧給出了一個評價。
步兵炮指的是那種抵近射擊敵人的小炮,對防禦工事幾乎沒有威脅。
這種步兵炮無論是口徑,重量,都要比面前的這種小許多;而這種野戰炮應當屬於折衷的產物,既擺脫了大口徑火炮的笨重,又擺脫了小口徑火炮射程較近的缺憾。
查理搖頭道:「只需兩匹馱馬,便能拖拽著它快速機動,不管是攻城還是野戰,它都有一席之地。」
「想想看,當我軍的騎兵兵臨城下時,敵人還以為我們要慢吞吞修築攻城營地呢,結果我們的騎兵直接把炮架起來開火了——我把這種戰法稱為閃電攻城戰」!」
談起自己的專業和愛好,查理眉飛色舞,整個人的氣質都不同了。
利奧認真點了點頭:「聽起來類似於胡斯人的車壘戰術,但你提出的這種,明顯是進攻型戰術。」
查理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終於得見知己的愉悅來:「沒錯,還有這種新式火統,不僅射程更遠,射速更快,等到它們能夠量產以後,我準備將組建一支專業的火統軍,並把他們跟長矛手結合起來,共同訓練。」
「想想看,敵人想要衝擊我方陣營,便要面臨長矛手的阻攔,還要迎著槍林彈雨。」
「若要遠處對射,便要面臨我們火炮的轟擊。」
「相信我,這絕對是一種劃時代的新戰術,遠遠勝過什麼胡斯派的破爛車壘!」
利奧有些驚訝地瞪大了眼。
好傢夥,西班牙大方陣都被你搞出來了?
「可你別忘了,有呼吸法加持,傳統的弓手射程和威力都要遠遠超過火銃。」
查理擺手道:「你也別忘了,培育一個火統手才需要多少成本?而一名如你所說的那般訓練有素的弓手,又要花費多少成本?更別提敵人射程遠,我們還能用火炮壓制!」
「相信我,利奧,這絕非是單純某一件新武器的壓制,而是整個戰爭體系的革新。」
查理信心滿滿地說道。
他既然堅持走軍事路線使勃艮第升格為王國,除了繼承父親的巨龍,在軍事層面上,自然也是有著自己的獨到之處的。
他堅信,即使同為常備軍,法蘭西的敕令騎兵跟自己的新軍對上,也只會落得個大敗虧輸的結果就像當年英國佬大勝法軍的阿金庫爾戰役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