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左擁右抱
「你知道這些天裡,西岱宮那些貴婦們最常談論的話題是什麼嗎?」
利奧一點也不謙虛地說道:「想來應當是我。」
他又不是傻子,怎可能感受不到那些熾熱的眼神。
「除了你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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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娜翻了個好看的白眼,以往總要端著一副淑女架子的她,跟利奧相處時間久了,也逐漸多了幾分本該屬於這個年紀的活潑。
「路易新王成功馴服了陽炎,基督世界的諸位龍騎士齊聚巴黎,你們這番英姿」極大刺激了法蘭西貴族遠赴海外,去往愛爾蘭尋覓巨龍蹤跡的決心。」
歐多齊婭也提醒道:「我已經聽說了有好幾個貴族小姐,聲稱她們的父兄之所以會缺席此次的加冕禮,就是為了前往愛爾蘭去尋找灰死神的蹤跡。」
「還有人私底下攻訐某些貴族小姐的父親,重金購得了一枚龍蛋,要仿效瘋王查理六世,通過與魔鬼交合的瘋狂的儀式,去將其孵化。」
「如果說,這個月的巴黎宮廷有一個主題的話,這個主題一定會是龍騎士」。」
利奧對此毫不意外。
數百年來,人們對於巨龍的追捧已經成為了一種潛移默化的本能,每一次熱度冷卻,也僅僅是相對而言的冷卻罷了。
事實上,任何一座宮廷中的龍騎士,都是當地的絕對焦點。
「流散在歐洲的龍蛋數目並不少,但大多數都已淪為化石,這麼多年來,我們能明確知曉的,也不過就翡翠之怒一頭巨龍,是自龍蛋中孵化。」
利奧聲音微頓,調侃道:「一條路走不通,總是會有人想到另一條,灰死神如今無人看顧,就放在愛爾蘭島:連伊莎貝拉那樣的女童都能馴服一頭龍,誰又會覺得自己不如一個女童呢?」
「不只是她,還有我。」
多西婭悶悶不樂地說道:「許多人都聽說了是你幫我馴服的哈爾吉翁。昨天在比武大會的看台上,有好幾個宮廷貴婦都在旁敲側擊,想要知道你還缺不缺情婦。」
倒不是說多西婭是個傻白甜,再怎麼也是經受過正統皇家教育的,她只是不願搶走利奧的榮耀,哪怕那僅僅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絲。
多西婭本人也有自己的騎士信條。
利奧抬手揉了揉多西婭的腦袋:「我相信多西婭會在比武場上證明自己——到那時,她們應該就會知道,我是為了什麼而為你著迷了,那是她們永遠做不到的。」
幫多西婭馴服哈爾吉翁,是沒費他多大的力氣,但幫哈爾吉翁純淨血脈,達到現在的這種近乎真龍的狀態,可是消耗了他不少寶貴的「源血」。
再算上這次鑄劍,幾乎抵得上他上次得到巨龍心臟」沐浴龍血」的全部收益了。
反正利奧是不打算再為薇薇安娜以外的人,去培育一頭真龍」了。
反倒是馬加什亞龍騎士團的設想,利奧自忖已經可以著手實操了,他眼下已經有了幾個尚待考察的人選,只需騰出時間去尋找合適的亞龍。
「我們是不是也要抓緊時間了?」
薇薇安娜有些擔憂,畢竟加冕禮的時間還長,要等到持續數日的比武大會全部結束,路易才會前往蘭斯加冕,再返回巴黎完成整場加冕儀式。
這段時間裡,那些早有行動的法蘭西貴族們,恐怕都已經抵達愛爾蘭島了。
「你擔心他們捷足先登?」
利奧輕笑著搖頭:「馴龍哪有那麼容易,陽炎說到底不過是一頭家養的龍,而黑太子那頭名為灰死神的巨獸,已經很多年沒有主人了,它甚至放棄了接受英國人的供養,主動飛離了倫敦的龍穴,絕不是去得早就能馴成的。」
他對於馴服灰死神,沒有什麼勢在必得的想法,能成則成,實在不成也就罷了。
畢竟對於這頭體型位列基督世界群龍之首的龐然巨獸,即使利奧是一名龍騎士,也絕無可能依靠強權壓服它,只能依靠薇薇安娜自身的努力。
而巨龍的心思,誰又能猜得准呢?
「如果萬一呢?」
利奧搖頭:「那就是天命在他們身上。」
龍背之上已經空置了一百多年的巨獸,如果真就在這耽擱了的一個星期時間裡被旁人捷足先登,那只能說明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就像伊莎貝拉馴服灰影一樣。
「若真是那樣,我會再為你尋找一頭新龍的。」
他說的輕巧,但薇薇安娜和歐多齊婭都沒懷疑過他所做承諾的真假,哈爾吉翁僅是一頭剪尾龍,但在這群龍集會上,卻根本無人看出它的真實身份。
那它跟一頭真龍又有什麼分別?
在同體型的對決當中,哈爾吉翁還要勝過卡蓬和亨利的兩頭孽龍。
多西婭忍不住問道:「我記得愛爾蘭應當是英國人的地盤吧?他們就這麼放任來自大陸的馴龍者們,前赴後繼地跑到愛爾蘭,去馴服他們的龍嗎?」
利奧搖了搖頭:「英國人當然不會喜歡有人去馴服他們的龍。每一個王室都會將巨龍視作自己的私產。可內外交困的英國王室,哪還有餘力去管愛爾蘭的事情。」
此時,愛爾蘭雖然名義上還屬於英格蘭王冠之下,但從獅心王理查的弟弟,無地者約翰開始,英國本土對於愛爾蘭島的管控就日趨鬆散。
到百年戰爭前後,愛爾蘭大部分地區幾乎已經贏得了事實上的獨立,英格蘭僅保佑名義上的宗主權。
「眼下恐怕就連愛爾蘭島上的諾曼貴族和蓋爾貴族,都已蜂擁而起,想要追逐巨龍的身影了吧?」
利奧輕嘆道:「我想,那一定是一場非常慘烈的場景。灰死神的脾氣可不像是灰影那麼溫和,被煩得狠了,也只會出走海外。」
嘴上一本正經說著話,利奧的手又不安分了。
他一手抓著多西婭的手掌,另一手抓著薇薇安娜的玉指:「明天你們還要繼續參加比武嗎?」
「要的。」
薇薇安娜坦然。
多西婭則有些羞報,她試著掙了幾下,沒掙開便也就這麼算了。
久別重逢,她也沒有那麼謹守底線了。
「還是憑真本事打進決賽比較好。」
多西婭認真說道:「這次比武大賽對手們的水準,確實要比布達堡的比武大會強出一大截,我準備打滿每一天的比賽,這也是檢驗我這段時間訓練成果的試金石。」
「我會坐在看台上為你們助威。」
利奧的語氣悠然,很不知恥地躺到了床榻的正中央。
住在阿圖瓦宮時,老公爵待他雖是禮數周全,有意親近;但跟這種老狐狸相處起來,就連每一句話說出口時都要斟酌一下,自然不能跟現在一樣放鬆。
他時常會覺得,就這麼停下來也好。
每天跟多西婭和薇薇安娜住在鄉下的莊園裡,喝點葡萄酒,外出打打獵,過上大多數貴族享受的那種悠然閒適的生活一感覺無聊了,就跨上龍鞍,朝發夕至,去到任何一個想去冒險的地方。
他已是歐陸國王之下首屈一指的強權人物,連法蘭西國王和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都要對他以禮相待。
何必非要執著於收復那座已經被奧斯曼人塗抹得面自全非的君士坦丁堡呢?
當初那座破敗之城,也未必就能及得上自己如今治下的但澤。
他花了一年的時間,完成了旁人數代人都無法創立的偉業一以家族的觀念來看,自己已經無愧於巴列奧略之名,也無愧於父親的期待。
所謂的東羅馬末代皇帝,於他而言不過是一道枷鎖,只要扯斷,他的整個人生都會變得輕鬆不少;反正這個時代也根本沒有什麼民族的概念,除了他這個覺醒了前世宿慧的人,又有哪個希臘王公,會將普通希臘人視作自己的同胞呢?
可他終究無法勸服自己。
他是1442年誕生的利奧。
亦是另一個世界的李奧。
他另一個精神上的故國在他的靈魂深處烙下了一道不可磨滅的執念。
「喂,你就這麼躺這兒了嗎?」
多西婭有些無奈地推了推利奧,卻發現利奧的眉頭舒展開,竟是已微微打起鼾來。
「他睡著了?」
「嗯,他太累了。」
薇薇安娜伸出有些冰涼的手,貼在了利奧的太陽穴,輕輕揉了揉:「鑄造那把劍,肯定花費了他很多精力。」
多西婭一時間有些汗顏:「我都沒想到這些...」
明明利奧上一次鑄造黑火劍的全過程,就發生在獅巢城城堡山上的鐵匠鋪里,整整持續了兩天兩夜,不眠不休,這一次時間上雖是縮短了,但單是聽利奧描述鑄劍的過程,她也應當意識到,他一定是損耗了相當多的精力。
她側躺下來,手肘撐在枕邊,掌心托著下頜,目光落在利奧的側臉上。
燭光從床頭矮櫃的方向映照過來,在他面龐的右側鍍上一層暖色,另外半張臉則沉入到晦暗的陰影當中。
「薇薇,他也很好看。」
「嗯。
薇薇笑了笑,利奧確實很好看,在第一次碰面時她就感覺到了。
那時,她還是人群中備受矚目的焦點,而利奧和多西婭不過是因特拉比松皇室之名,才勉強得以受邀進來的下層騎士。
她對他產生好感,大概還得歸咎於那篇「你將如閃電般歸來」的詩歌。
她躺在了利奧另一邊的陰影當中,目光順著利奧的側臉往上,跟多西婭投來的視線於利奧的鼻樑處碰在了一起。
她們相視一笑,竟也不覺得眼下的這副場景,有多麼荒唐和離經叛道了。
「利奧喜歡拿拉磨的驢,被抽打的陀螺來比喻自己,讓他好好睡上一覺。」
薇薇小聲說道。
多西婭悄悄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利奧的側臉:「我提醒過他很多次,他不需要這麼累的,他已經取得了這麼多成就,但仍舊不願暫時地停下腳步。」
「參加完加冕禮,他又要北上去不列顛嘗試馴龍,結束後還要去往羅馬城覲見教宗,嘗試得到教宗的准許,將騎士團合法地轉化為世俗的普魯士公國。」
多西婭聲音頓了頓,又說道:「你信不信,等到他加冕為普魯士公爵以後,又會有新的事找上門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列席於皇帝的御前議會,擔任了什麼輔政大臣呢。」
薇薇安娜也抬起一根手指,輕輕戳了下利奧的側臉:「他比這世上所有的貴族老爺都聰明,從不甘於就像一個普通貴族領主一樣,踐行自己的統治,他要在但澤興辦全新的工坊區,要在普魯士廣大的鄉村地帶,招攬大量的流民充實這片荒蕪,要扶持那些破產的民眾們重建自己的家鄉。」
「他本可以不那麼忙,一切都源自於他的不甘心。」
「但也正是這樣的他,才值得我們喜愛,不是嗎?」
「嗯...
」
兩人小聲交談著,不知不覺間,失眠了大半夜的多西婭,聲音也變得微弱了起來,片刻後又被勻稱的呼吸聲所取代。
「真是兩個可愛的人。」
薇薇笑了笑,心底竟莫名生出了一種家人的溫暖。
這是她前半生最渴求的東西,沒想到竟會在不經意間,悄然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只是這種關係,在旁人眼中實在有些離經叛道。
剛準備也閉眼睡去,就發現多西婭的手臂下意識橫過了中間利奧的胸口,貼在了自己身上的豐盈處。
「真是...」
薇薇往後縮了縮,猶豫了下,也把手伸了過去。
兩條手臂,兩條長腿,把利奧牢牢鎖在了床上,使他不得脫逃。
或許是躺在利奧的身邊,真的有種使人催眠的魔力,原本只是打算稍微小憩一會兒,待到天快亮時就把利奧叫起來讓他離去的薇薇安娜,再睜開眼時,天色已經完全大亮了。
門外響起了侍女們清脆的問詢聲:「兩位小姐,請問你們需要洗漱嗎?」
薇薇安娜想要起身,一時間卻又掙脫不開來自某人的鉗制,只得對著外面喊道:「不必了,我想多休息一會兒。
「好的,您有任何需要,隨時通知我們。」
門外的侍女們也沒有追問,乖乖退了下去。
她加大了些力度,推開了睡得很沉的多西婭,輕輕掐了利奧一把。
「唔」
利奧醒轉過來,被薇薇安娜一把按住了嘴巴。
「噓—」
利奧睜大了眼睛。
側躺著的薇薇,白金色的長捲髮垂落在胸前,光潔如玉的肩膀和小臂,就貼在自己的面前,隱隱能從她睡衣的領口處,看到深處的一道丘壑。
薇薇有些無奈地往上揪了揪領口:「現在怎麼辦?」
利奧一臉輕鬆地說道:「放心,我有你親自教我的光影秘術,躲過幾個衛兵不在話下。」
他躡手躡腳起身,跟薇薇一同從床的另一側起身,來到了窗口處。
抬眼望去,正瞧見一隊披堅執銳的敕令騎兵,從花園的長廊中經過,帶隊的正是拉海爾,這位百年戰爭時期的老將,昨晚應是一夜未眠,此時仍是精神矍鑠。
利奧的視線剛看過去,拉海爾便似是心有所感抬起頭來。
他趕忙低下了頭。
昨晚睡在窗台上的黑貓,前爪前弓,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發出幸災樂禍的傳音,比起睡窗台,她更希望能睡在昨晚讓哈爾吉翁給挖出來的地窟里。
除非利奧願意讓她睡床上。
可昨晚那張床上,實在容不下再多的人了。
利奧跟薇薇安娜對視著,眼底閃過了一絲尷尬:「我恐怕得在你的房間裡躲一段時間了。」
薇薇看著花園裡,仿佛一根釘子般釘在原地的老將軍,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假如被發現了,咱們三個一定會成為整個基督世界的笑柄,就跟那個無能者恩里克的花邊新聞一樣。」
利奧思索了陣,突然道:「你信不信,我有辦法讓拉海爾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