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夜半相會
夜色正深，西岱宮的客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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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西婭久違地失眠了。
她本以為此次兩人到了巴黎後，能有一些私底下的相處時間，卻不曾想西岱宮的戒備竟是如此森嚴，雙方連私下會面的機會都沒有。
尤其是女眷區域，為了預防入住西岱宮的貴婦們，跟那些年輕英俊的騎士們鬧出什麼醜聞，出自薩伏伊家族的夏洛特王后特地派遣了許多心腹女官，全天候在迴廊中值守。
在女眷區跟男性外賓區之間的出入口處，更是有著整整一支敕令騎兵當中的精銳來回巡邏。
她側過臉，能看到躺在身邊的薇薇安娜，在月光照耀下仿佛藝術品般潔白無暇的臉蛋她可真漂亮！
不論看多少遍，多西婭都會發出這樣的感慨。
而利奧在加冕禮結束、離開巴黎以後，便要陪同薇薇安娜一同北上前往不列顛去嘗試馴龍了；自己則必須要儘快返回獅巢城去主持大局。
獅巢城的工坊區，不僅受威尼斯人的覬覦，也受匈牙利貴族們的凱覦，往昔有龍震懾，有馬加什支持，他們還會收斂一些；可就算這樣，獅巢城的衛兵們依舊能時常抓到試圖靠近工坊區的間諜。
她真的很羨慕薇薇安娜。
不僅能在普魯士跟利奧並肩作戰，還能同乘一龍；到整個基督世界的邊緣地帶去探險」。
但她又嫉妒不起來。
畢竟，這場聽起來頗為浪漫的探險」，實際上是要薇薇安娜冒著生命危險，嘗試為他們共同的事業，帶來一頭整個基督世界都首屈一指的龐大巨龍。
窗外突然傳出了一陣久違又熟悉的貓叫聲。
多西婭循聲看去，正瞧見一隻宛如精靈一般的黑色身影，背對著月光，端正地蹲坐在窗邊。
黑貓抬起一隻套著白手套的小爪，在窗邊象徵性地撓了撓，發出沙沙的聲響。
「尼斯小姐！」
她有些驚喜地起身，打開了窗子，托住尼斯小姐的腋下，將她整個貓舉到了自己的面前：「好久不見。」
湊到鼻子邊嗅了嗅，有一股很熟悉的小貓味。
「今晚聖路易島上發生了什麼事，我感覺哈爾吉翁傳來的意志有些不安，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下一刻，一道充滿男性氣息的身影便從狹窄的窗戶邊上跳了進來。
他的動作很矯健，進來第一件事便是捂住了多西婭的口鼻，看著對方驚喜放大的雙眼，利奧臉上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噓別出聲！」
「你怎麼來了！」
驚魂甫定的多西婭，壓低了聲音說道：「夏洛特王后給我們安排的侍女，就睡在門外面的長椅上。」
這要是讓人瞧見了，估計要不了一個月的時間，整個歐洲的酒館裡，就都要傳唱起條頓騎士團的大團長夜半潛入法蘭西王宮，私會情婦的香艷秘聞了。
不論利奧現在的名聲有多好，在那些虔誠信徒們的眼中，他的形象都會大打折扣。
此外，他還會受到法蘭西王室的詰責。
如果利奧不是一位龍騎士的話，而是一名普通的外邦君主的話，此等大罪，身為法蘭西國王的路易十一世甚至有權將利奧軟禁，索要一筆巨額贖金。
「我想你了。」
利奧從後面抱住了多西婭的細腰，輕輕抬起頭，吻住了對方的唇瓣。
她趕忙掙扎，但既要當心門外的侍女聽到動靜，又要抵擋利奧四處遊走的大手，難度實在太高了，很快她就敗下陣來，只能任由夜闖來的男人肆意妄為。
「利奧，別...」
她細如蚊蚋的聲音響起，滿臉哀求。
「咳一聲輕咳響起。
多西婭轉頭看去，床上的女騎士正睜著大眼睛，盯著面前的不速之客。
她立刻羞紅了臉，作為特拉比松的王室公主，多西婭的性格還是很保守的，還接受不了當著別人的面跟利奧發生這樣的親近行為，有些忿忿地推開了利奧。
女騎士披散著白金色的長髮，從床上坐起，露出光滑的鵝頸：「嘖，瞧我們大團長矯健的身姿，看來不僅是在比武場上有一手，在偷情這方面更是輕車熟路。」
利奧這一系列流暢的動作，看起來確實不像是第一次。
利奧尷尬地笑了笑，在唇邊比劃了根手指：「今晚過來，主要是怕你們擔心；聖路易島上出了些小狀況，哈爾吉翁的腦子不清楚，我怕它通過契約紐帶傳遞過來些隻言片語，反倒攪得你們不能安眠。」
薇薇安娜穿著件黑色絲質碎花睡衣，慵懶地打了個呵欠：「發生了什麼？」
利奧坐到了房間正中央那張四柱天鵝絨大床邊上，笑著說道：「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他將這兩天發生的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通，只是隱去了自己關於上帝與聖靈們的猜想。
「夜魔女王！」
「這世上還有這麼可怕的怪物？幸好你有聖女貞德的眷顧，咱們明天一定要去聖母教堂再祭拜一番。」
歐多齊婭有些心有餘悸。
薇薇安娜也有些感慨道：「也不知這夜魔女王究竟在巴黎扮演著怎樣的角色，聽你所說的路易國王最後的反應，應當是心裡已經有數了。」
巴黎，龍穴。
金色的華美巨獸和碧綠的翡翠之怒，先後降落在了洞口。
翡翠之怒跟拉海爾打了聲招呼，便輕車熟路返回了巢穴：陽炎卻留在了原地，以一種探究式的眼神看向了路易路易反應過來，有些生疏地通過契約紐帶，傳遞出去了自己的意志。
這頭華美龐大的金龍，這才收起寬厚的翅翼，緩緩離去。
對一位真正的龍騎士而言，騎上龍才僅僅只是一個開始，路易還有很長的一條路要走，才能真正發揮出這頭華美巨獸的戰鬥天賦。
龍穴的守衛為兩人牽來了坐騎，但路易只是擺了擺手，將他們屏退，問道：「拉海爾，你覺得這位利奧大團長如何？」
拉海爾感慨道：「很出色的年輕人，如果他早生三十年，瓦爾納戰役的結果可能都會有所改變。」
「不得不承認，我很羨慕他，甚至可以說是...嫉妒。」
哪怕他幫自己解開了長久以來的疑惑，拔除了巴黎城內的一顆毒瘡。
路易也很難喜歡上這個喧賓奪主，在他的加冕禮前，奪走了幾乎整個巴黎的所有矚目的年輕人。
但他又不得不盡力去維繫雙方之間的友好關係，以免他的好盟友「腓力表叔」真的將這位龍騎士拉入到他的陣營那邊；他甚至已經開始考慮，要將自己未來的一個女兒，遠嫁到普魯士那片蠻荒之地」了。
「拉海爾，我信任你，也信任你統轄的巴黎守備軍，但你居然讓一個能夠占據女性身軀的魔物，潛伏在城裡這麼長的時間。
拉海爾單膝跪地，沉默不言。
「我們不擅長對付魔物，養尊處優的教士們也一樣。」
「以往有聖殿騎士團駐守巴黎的時候，這些事向來是由他們管轄。不論聖殿騎士們依託這份異端審判權」為自己攫取了多少利益和財富，在防備魔物這方面，他們確實做得還不錯。」
「你的意思是，要我在巴黎復立宗教裁判所？」
路易有些遲疑，羅馬的宗教裁判所，要麼是一群狂熱的瘋子，要麼就是一群尸位素餐的酒囊飯袋，法蘭西的教會好不容易擺脫了教宗的控制，他可不想再把這些教宗的走狗請回來。
拉海爾搖頭：「我有另外的建議。
路易皺眉：「你說。」
「您聽說過獵魔人嗎？」拉海爾說道，「您可以用王室的名義，設立一個王家獵魔人的職位，請這些對付魔物的專家來為您掃清宮廷的隱患。」
路易不解：「但獵魔人不是為波蘭王室服務的嗎？」
「誠如您所言，但獵魔人也分為多個學派，其中最興旺發達的是巫師學派的獵魔人，他們跟鍊金學派的獵魔人合流，以一個整體加入到了漢薩同盟中的鍊金行會，以施法者的身份行事，常擔任地方貴族的宮廷法師一職。」
「其次才是您所說的，為波蘭王室服務的狼學派獵魔人。」
「但除了這些學派以外，獵魔人當中還有貓學派和熊學派。這兩個獵魔人學派都已式微，如果您願意接納他們，我想他們會很樂意將學派總部遷到巴黎。」
路易提出了質疑：「說說看他們是怎麼式微的，我可不想招攬一群廢物。」
拉海爾解釋道：「貓學派的獵魔人擅長潛行匿蹤，也因此常被一些達官顯貴雇來充當刺客、竊取隱秘者：沒人喜歡自己的身邊潛伏著這樣一幫人，他們的肆意妄為，最終招致了波蘭貴族們的聯合絞殺。」
「熊學派的獵魔人，以修行地屬呼吸法為主，身披重甲，體魄強健，最擅長正面對敵一而眾所周知，波蘭人的騎兵很厲害，僅次於我們法蘭西；但他們的步兵很弱，於是熊學派的獵魔人，便要時常接受波蘭王室的徵召，為他們在戰場上對抗強大的條頓騎士團。」
「但獵魔人終究只是一個地方性的學派，他們的人數太少，作為對手的騎士團當時又正處於如日中天的時候，其中的菁華力量，很快就在殘酷的戰爭當中折損殆盡。」
「熊學派也就此式微，但觀其過往，這些強悍的戰士們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忠誠可靠，我建議您招攬他們。
，，拉海爾說道。
相比較之下，貓學派的獵魔人就太過危險了。
沒人能在手握此等暗殺利刃之後還能不動殺心，而路易還是個有前科的。
一旦暗殺政治大行於道，對整個法蘭西都是一場災難，他可不想再復刻一場阿馬尼亞克派和勃艮第派的廝殺了。
「很好的建議，但是拉海爾大人，為什麼我們不考慮把他們全都請來呢？」
「我的父親雖然年老昏聵，但我仍要感激他為法蘭西的國庫積攢了一筆豐厚的家底。」
路易嘴角有些嘲諷：「只是供養兩個獵魔人學派而已，即使贈送他們一兩座城堡，數座莊園供養，這筆花銷對於王家寶庫來說也只不過是九牛一毛。」
勝利王能夠把法蘭西瀕臨崩潰的朝政挽救回來，還得多虧了雅克·科爾這位前財政大臣，可惜這位商人出身的財政大臣，在完成了他的使命以後，很快就被查理七世以「謀殺阿涅絲的元兇」罪名給卸磨殺驢了。
然而真相已經水落石出，阿涅絲之死跟他有關，也跟魔物有關，唯獨跟這個當時壟斷了半個法蘭西的銀行業、放貸業以及東方貿易的大商人無關。
「雅克·科爾是個人才，可惜我的父親沒能保住他。」
「陛下，是他高估了財富的力量。」
拉海爾皺眉道：「在他得勢時，即便是巴黎最頂尖的公侯貴族，甚至連國王都要親切地稱呼他為朋友，這份吹捧，使他忘記了自己只是個皮匠出身的商人罷了。」
雅克·科爾，是百年戰爭後期時湧現出來的傑出人物，早在查理七世還在布爾日當王太子時，雙方就締結了深厚的友誼。
後來他憑藉出眾的才能，成為了查理七世的財政大臣，幾乎是僅憑一己之力，就為查理七世解決了遠征諾曼第的全部花銷。
到了查理七世統治後期，不僅是王公大臣，就連國王本人都欠了他一筆巨額財富，而眾所周知的是，法蘭西的國王在處置債主這方面確實很有一套。
雅克·科爾被捕後，王室從他的家產中抄沒了相當於三十萬杜卡特的現金、貴金屬和珠寶：此外，他手下的商船、商路、田產、莊園和工坊，更是使每一個參與控告雅克·科爾的貴族都吃了個滿腦肥腸。
「你說的不錯，金幣中住著一頭名為貪婪的惡魔，每一個沉迷於此的人，最終都會被其吞噬掉靈魂。猶太人如此、聖殿騎士團如此、雅克·科爾也不例外。」
路易語重心長地說道。
拉海爾只是沉默不語。
他沒有什麼野望，憑自己的出身，和王室龍騎士的身份，他本能贏得更高的地位，更廣闊的封土，但他還是始終恪守著王室家臣的本分。
但他也很清楚，自己背叛查理七世的前科，註定會成為一根刺，橫亘在他跟新王路易之間。
路易對拉海爾說道：「加強龍巢的警衛，以及天馬騎士團的訓練他們過去太散漫了，如果他們再有失職，我會即刻撤換掉他們，一個不留。」
天馬騎士團的成員大多是地方貴族派來為王室服務的子嗣，一方面充當人質，另一方面也能培養這些地方貴族繼承人對於王室的忠誠。
「陛下，天馬騎士團的團長按理說該由國王兼任，但先王后來...」
拉海爾壓低了聲音。
查理七世晚年耽於享樂，朝政為情婦黨把持，更別提去親自整訓天馬騎士團了，也正是從那時起，天馬騎士團的軍紀就逐漸崩壞了。
「你的意思是，讓我親自負責整訓天馬騎士團？」
「陛下，我知道您的顧慮，您擁有一顆聰明的大腦，卻沒有一副足夠強健的體魄；但別忘了，您現在是整個基督世界最強大的一頭巨龍之一陽炎」的騎士；如果非要評選歐陸最強大的騎士名單，您勢必在其中擁有一席之地。」
路易苦笑道：「我明白了，等到加冕禮結束後，我會照你說的做的。」
他自小在騎士之道上受的挫折，實在是太多了。
每每在比武場上看到那些肆意馳騁的身影，他總會感覺到一陣不舒服。
尤其是利奧。
那種全場都為之歡呼的感覺，真是令人又羨又恨。
「回宮吧，拉海爾，但願我們那位客人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能少給我們惹一些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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