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群龍朝拜（5.6K）
燦金色的聖輝聚來，以那黑漆漆、尚未開鋒的鐵條為基石，鑄造出了華美的天國利刃0
他體表熊熊燃燒的金炎，凝聚為實體化的黃金盔甲。
隱約間，夜魔女王在利奧的身後，看到了一個披著銀白色甲冑的高大虛影——影子的面容模糊不清，但任誰看去都會下意識在心底勾勒出一張如同聖母瑪利亞般純潔無暇、又悲天憫人的面孔。
可出現在她手中的，卻絕不是什麼嬰兒的褓，而是一桿巨大的白色戰旗。
戰旗迎風飄揚，上面點綴著燦金色的鳶尾花，正是數十年前，無數法蘭西騎士們前赴後繼追隨著；也使無數英國人膽寒的貞德戰旗。
耀眼的金輝刺得夜魔女王下意識眯起了蜥蜴般的豎瞳，她的身體枯瘦如柴，身高卻超過了五米，背後生了一對酷似吸血鬼的肉翅。
她用雙翅包裹住自己的身體，遮蔽著耀眼的光輝：「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她的語氣里充滿了不可置信。
作為潛伏在人類世界當中已有近百年的古老魔物，夜魔女王對人類的熟悉程度，還要勝過她的那些又髒又丑，還未開智的同族一當然，她從未將那些卑賤的小夜鬼和進階體的夜魔視作自己的同族過。
這些年來，她也曾見過不少人類當中的英傑。
一個人，若是能在利奧這般年紀，近乎白手起家，馴服一頭巨龍，驚退一方國王，成為帝國的一方諸侯，那絕對是天縱之才。
但若說他還掌握著一身即使被冠以「歐洲第一騎士」也不在話下的個人偉力呢？
甚至於，他還擁有著舉世絕倫的鍊金造詣，能夠以一座地窟為熔爐，龍炎為鍛火，靈性為鍛錘，去從無到有，打造出一把堪稱傳奇的「雙手劍」！
到這一步，夜魔女王勉強還能接受—畢竟這世上總有那麼些為上帝所鍾愛的寵兒，他們是時代的主角，是能將自己的名字傳唱至千年之後的存在。
可就在她眼睜睜看著利奧，為了鑄造這把傳奇利刃，已是陷入到了近乎油盡燈枯的境地，又遭到了自己猝不及防的偷襲，直接墮入到了自己精心炮製的「囚牢」中，切斷了同他巨龍之間的聯繫。
本是勝券在握，大局已定之時。
誰曾想這落入到了陷阱之中，本該等待著自己品嘗的甜美佳肴，竟氣息一變，開始節節攀升，眼看著竟似是比他鼎盛時期還要更加誇張。
而且，他的力量性質也由帶著股陰鬱氣息的火焰，轉變為了對魔物具備非凡克制效果的聖炎！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展開？
「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夜魔女王咽了口唾沫，心底不禁暗罵那個眼高於頂的梅林法師廢物—本來按照她的謀劃，梅林法師會從勃艮第公爵那裡拿到隕鐵，再轉交給自己，全程毫無風險。
誰曾想梅林法師伺候了勃艮第公爵那麼久，卻輸給了一個才剛到來不久的外邦君主。
若是這也就罷了。
她跟著出來，本也沒打算對利奧直接下手。
她能以魔物之軀，潛伏在人類世界當中這麼多年，靠的就是一手謹慎；可誰讓這次的機會實在太難得了，利奧鑄造出的武器，又太過吸引人了呢？
「看來你的消息不太靈通。」
利奧還以為整個巴黎現在都知道自己是聖女貞德的眷顧者了。
「你是指所謂的——聖眷者？」
夜魔女王當然聽過這個傳聞，但這世上什麼時候缺過這種「聖靈顯聖」「上帝顯靈」之類的傳說了？那些不過是些愚弄平民的虛假言辭。
只是現在，她已經完全相信了。
不僅相信，她甚至覺得利奧僅是一個「非正式聖人」的眷顧者，都有些屈才了，就利奧這身本領，就算有人說他是「上帝神選」，夜魔女王都信了。
「我們還能和解嗎？」
夜魔女王擠出了一個嫵媚的笑容，但她卻忘了，她那以往對付男性貴族，包括梅林法師這種老骨頭無往不利的容貌，在這聖輝照耀之下早就脫去了美麗的皮相，露出了藏在底下腐臭的骨貌。
「小夜鬼，夜魔，還有你這個夜魔女王，還真是各有各的丑法！」
利奧抬起手，金色黑火劍的劍身上，比之黑火一世更加複雜的銘文陣依次亮起。
黑火一世鏤刻的銘文組合：是堅韌、破甲、熾炎。
其中前兩項銘文，大部分考量都是為了彌補黑火一世凡鐵打造的器身的先天不足，唯有最後一道「熾炎」銘文旨在提升這把武器的威力。
而黑火二世，對比一世來說，得到的是全方位的增強；在銘文矩陣這方面，也採用了全新的升級版，這些銘文的名字頗為複雜，在技藝傳承中，多是對古凱爾特語，盧恩語，古拉丁語的音譯，大致可以理解為「增加鋒銳程度」「增幅靈性斬擊」「靈性充能」「火焰親和」這四個方向。
他縱身躍起，身體宛如炮彈般朝夜魔女王撲了過去，後者倉促振翅躲避，身體才剛飛出十餘米，正慶幸於利奧到底只是個凡人，沒有飛翔的本領時，便看到利奧一口灌下了一瓶血紅色的魔藥，在他背後，一對令他頗為眼熟的寬厚蝠翼，砰得一聲撐了開來。
「上層吸血鬼！」
夜魔女王感覺自己一天積攢下來的震驚，比她漫長的前半生加起來還要多。
可眼下也容不得她沉浸在震撼的情緒當中了，對面的年輕龍騎士，對背後的那對肉翅運用得相當嫻熟，飛行起來的速度竟不比她差多少。
而那本該散發著陣陣邪氣，跟聖輝格格不入的肉翅，在聖輝照耀下竟是緩緩生出了一根根雪白的羽毛...
「天父在上！」
她幾乎是脫口喊出了作為人類時的口頭禪。
「天父在上，但祂老人家要你下地獄！」
利奧隨口回道，「聖眷者」狀態下的他，力量和防禦力均得到了大幅增強，唯一的短板在於速度上。
但他也不需要跟夜魔女王比拼速度。
只見他隔著數十米遠，便劈出了手中的劍刃。
明明是劈空了，但無形的鋒芒仍使夜魔女王汗毛倒豎，她幾乎是本能般砰的一聲化作了一團漆黑的霧氣。
下一刻。
金色的劍芒穿破了黑霧，在這黑石山上劈出了一道巨大的溝壑。
「該死，該死，這把劍怎麼這麼厲害！」
夜魔女王剛剛恢復了原形，拼命拍打著翅膀上沾染上的一道有如附骨之疽的金色聖火，便發現天空中的利奧，竟已像是未下先知般再度朝她現身之處襲來。
他怎麼會這麼了解我？
夜魔女王心中的驚愕，隨著戰鬥時間拉長，變得越來越重。
在自己締造的「牢籠」之中，本該是夜魔女王的主場，但這場戰鬥夜魔女王卻感覺自己完全被壓制在了下風，仿佛自己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壓箱底的秘法，在對方面前都無所遁形；而自己的每一次攻擊，落在對方的金色盔甲上，最多也就是留下幾道印痕，很快就會被聖輝重新修復。
還有他的那把劍！
自己的天賦「霧化術」，能夠免疫幾乎全部物理層面的傷害，以往自己憑藉這道天賦秘術可以說是無往不利，可在這把劍下，自己即便霧化都要受創。
與之相對，利奧卻是越戰越酣。
這夜魔女王生命力頑強，壓箱底的本事也是層出不窮，但全都沒有超過利奧這個資深的獵魔人大師的預料，這種敵人既不至於一碰就碎，又根本沒有任何威脅到他的可能。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出色的試劍石嗎？
「不，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夜魔女王，直接解除了對於利奧的囚禁—囚籠囚禁了利奧，也束縛著夜魔女王，使她無法逃脫。
仿佛有一層無形的黑色天幕被撕裂開，空間泛起層層漣漪。
原本消失無蹤的兩頭巨龍，也重新屹立在了黑石山上。
巨龍的力量毋庸置疑，但卻勝在樸實無華，沒那麼多花里胡哨，面對夜魔女王那奇特的「幻術囚籠」，兩龍失去了利奧蹤跡之後，只能陷入到了無能狂怒當中。
眼見利奧終於重新顯出蹤跡。
原本正焦急的尼斯，在利奧現身的第一時間，便噴吐出了飽含怒火的龍炎。
一旁的哈爾吉翁也緊隨其後，噴吐出了一道要小得多龍炎。
轟龍炎炸開。
伴隨著劇烈的轟鳴聲，整個聖路易島上的寧靜都被打破了。
一聲接一聲的龍吼聲響起。
沉睡的群龍紛紛高昂起腦袋，躁動起來。
夜魔女王宛如斷了線的風箏，落在了地上，她的身體已被炙烤得不成樣子，若非每一次影化，都能規避掉大部分的傷害，就這一下便足以要了她的命了。
她驀然張開嘴，嘴巴撕裂到耳根處，遍布尖銳獠牙的口中發出了一聲尖利的嘶吼。
面對襲來的音波攻勢，利奧前沖的勢頭絲毫未減，他單手掐起了一面金色的法印盾牌，另一隻手直接反握住了黑火二世的劍身，以劍為矛，金光匯聚於劍身之上，朝著對面的夜魔女王狠狠擲出。
從地上掙扎著爬起，振動雙翅便要逃跑的夜魔女王，剛飛出沒有百米，便被劃破夜幕的劍光釘在了肩膀上，連帶著她整個身子都鏗得一聲嵌入了黑色山石中。
夜魔女王本想化霧而逃，體內的魔力剛剛調運起來，還來不及施展，她便感受到了一股極為可怕的意志，從這把利刃之上傳來。
那是何等貪婪，又何等可怕的力量。
仿佛正渴望著吞噬著她所擁有的一切。
「魔劍，這是一把魔劍！」
夜魔女王心中發出驚呼，發出無聲的吶喊，如果她還能發出聲音的話，她一定要對著天空大聲質問：「不管是貞德還是上帝，瞧瞧吝嗇的你們，究竟把眷顧給了個什麼樣的怪物？」
「一個鑄魔劍的吸血鬼！」
她拼命拍打著翅膀，可剛飛出十餘米，便如斷了線的風箏般栽落在地。
她的口鼻中躥出了金色的火苗，黑火二世命中她的那一刻起，便將上面縈繞著的金色火焰注入到了夜魔女王的體內。
這是一種融合了聖輝的破邪之力，熔火巨像能灼燒靈魂的邪火，以及巨龍的龍炎三重力量的可怕火焰一其中聖輝遏制著她的魔力，邪火煅燒著她的靈魂，龍炎炙烤著她的身體。
三重攻勢之下，這頭換任何一個獵魔大師來都要殞命其手，藏匿於人類世界上百年的老怪，竟連一絲一毫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她不住在地上翻滾著，枯樹般的手指在地面上扣出一道道深深的印痕。
眼看利奧緩步走來，她的心底此時竟沒有半點恐懼，只求利奧能迅速了結掉她，結束了她的痛苦。
鏗利奧拔出這把金色大劍，乾脆利落地割掉了她的頭顱。
殘存的火焰瞬間吞沒了她的軀體，最終只留下了一捧黑色的灰燼。
利奧身上的金輝逐漸散去，尼斯和哈爾吉翁關切地伸來了腦袋，想要看看利奧有沒有受傷，但後者還未靠近，就被尼斯更為碩大的腦袋給頂開了。
只能委屈地縮在原地，朝利奧發出低沉的哀鳴。
利奧剛準備安撫一下這個慫貨，便聽遠處竟是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龍吼聲，顯然是方才這邊的動靜，已經吸引了那些沉睡巨龍們的注意。
駐紮在聖路易島附近的一支天馬騎士也被這番動靜給驚到了，紛紛緊急爬到了天馬背上，催促著坐騎升空，朝聖路易島行去。
他們剛飛臨塞納河上空，便看到一頭巨物破水而出一那是灰影，一頭有著淺灰色鱗甲，頭頂生有兩對纖細龍角的巨龍，它振翅抖落身上成噸的河水，搖晃著腦袋，將龍角上掛著的水草甩掉。
濕漉漉的鱗甲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水潤的銀灰。
「讓，快讓開！」
天馬發出一陣驚恐的嘶鳴，一窩蜂似的散開。
好在突然破水而出的巨龍，根本沒有理會他們的意思，徑直朝島嶼上方飛去了。
而這僅是一個開始。
此起彼伏的龍吼震得騎士們耳朵嗡鳴。
他們面面相覷，眼神中寫滿了震撼。
「聖路易島到底發生什麼了！」
率先趕來的，是距離最近，跟尼斯關係也最和睦的白龍杜納，這頭華美的巨獸落地的一剎，目光便落在了利奧手中的那把利刃之上。
嘶噶—
杜納發出一聲尖銳的、近乎警告的嘶吼。
它伏低了身子，頭顱前傾，背後的翼膜微微張開，擺出了典型的防禦姿態。
這頭此前跟利奧頗為親近，以致於馬加什都感到嫉妒的白龍，此刻看向利奧的眼神里，全然沒有了往日的好奇與親昵，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本能的警惕。
這把以隕鐵為骨，熔岩巨像的核心為心臟，奪魂魔的心臟為大腦，以龍炎鍛燒，以龍血淬鍊的利器，儼然連杜納這種成年巨龍都感覺到了強烈的威脅。
緊隨其後的，是那頭勃良第的紅女王。
這頭勇猛善戰的巨龍，以一種無所畏懼的姿態，重重砸」在了地上，四足在地面的黑石上印出了深深的足印，她同樣敏銳察覺到了利奧手中那把武器的威脅，高昂起頭顱，投來審視的目光。
黑龍不甘示弱地向前了一步，將利奧護在了身下。
紅女王見狀，氣勢更洶，也同樣向前邁出了好幾步。
如果不是此時場中另有杜納這頭成年巨龍在側，單看這頭紅龍眼神中的躍躍欲試，怕是直接就要對利奧和尼斯發起進攻了。
又過了片刻。
灰影無聲振翅而來，它似是被地面群龍匯聚的場面嚇了一跳，本來逐漸俯衝的勢頭硬生生被它止住，又盤旋了好一陣，才選擇了山頂最邊緣的一塊凸出的岩石，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那裡。
卡蓬和亨利的青銅之怒」與藍女王」則姍姍來遲，這對孽龍雙胞胎距離尼斯也很近，但它們的速度太慢，因此只落在了最後面。
這兩頭孽龍面對這等大場面，只敢老老實實落在最外圍的方向，不敢靠近，也不敢遠離。
至於相距更遠，居住在龍穴之中的陽炎和翡翠之怒，則是最後才抵達。
這兩頭巨獸的關係明顯要親近些，它們並肩降落在一處小山坡上，巨大的熔金色龍目緊盯著周圍的巨龍們。
許久，還是杜納率先打破了僵局，朝黑色巨龍和他身邊站著的男人爬去。
天馬騎士們遠遠地懸停在黑石山附近。
他們胯下的天馬發出不安的嘶鳴，再也不敢靠近一步。
這些經過王室特訓的天馬，原本就算面對巨龍這樣的敵人，也敢在騎手的駕馭下，朝其發起衝鋒，但那毫無疑問是違背了其生物本能的。
如今群龍齊聚，龍威徹底壓倒了它們的理智，即使是朝夕相處的騎手們，一時間也無法命令他們靠近。
一名天馬騎士滿面狐疑：「這些巨獸大半夜不睡覺究竟是在做什麼？」
另一名年輕些的天馬騎士咽了口唾沫，說出了自己的猜測：「我怎麼覺得，它們好像是在朝覲？」
此話一出，眾人全都露出了一絲恍然之色。
群龍匯聚，圍著黑石山上的利奧，這不是朝覲又是什麼？
帶隊的天馬騎士疾言厲色地下達了命令：「快，立刻派兩個人去通知陛下和拉海爾，要他們乘坐天馬趕過來。」
白日裡，利奧才不知使了個什麼手段，贏得了聖女貞德的垂青，誰曾想他還沒安分一天的時間，這個外邦諸侯便再度得到了群龍的「朝覲」。
真要是讓利奧把王室的兩頭巨龍也給拐跑了，事情可就糟了。
然而。
群龍齊聚，當然不是什麼朝覲，利奧可沒有這麼大的能耐。
問題的根源在於尼斯的那聲充滿憤怒的咆哮，以及兩道龍炎的爆炸。
聖路易島雖然不小，但這座由兩座沙洲改造而成的島嶼，比西岱島要小得多，島上的這些巨龍們，即使性子再孤僻，對彼此間的氣息也都有著相當敏銳的感知。
尼斯此舉，意味著聖路易島這座狹小的空間裡，出現了一個能夠威脅到巨龍生命的強敵。
而巨龍作為近似於人類的智慧生命，顯然也知曉這種情況下，它們也很難獨善其身，這才有了群龍齊聚，宛如朝覲一般的名場面。
眼下，面對群龍包圍，利奧先是很乾脆地把黑火二世換成了另一把為勃艮第公爵打造的同款雙手劍，儘可能地削減了自己的威脅性。
緊跟著，他的雙目泛起了金輝，催動起體內通過「沐浴龍血」與「巨龍紐帶」獲得的巨龍血脈，朝著龍群傳遞出了安撫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