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黑火二世（5K）
巨大的龍吻越過查理的頭頂，帶著阿爾卑斯山壓頂般的威勢垂了下來。
硫磺與鐵鏽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黑龍粗糙的鱗甲擦過他頭頂軟帽上鑲嵌的羽飾，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他甚至能看清龍吻邊緣齜出的如同匕首般鋒利的齒尖！
利奧抬手拍了拍黑龍的臉頰，很老練地揉搓著她的面部鱗甲，指尖傳來陣陣灼熱粗糙的觸感，龍形態的尼斯小姐一點也不好摸。
「她可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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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明顯有些躍躍欲試，想要伸手觸碰巨龍粗糙的下頜：「利奧，我能碰碰她嗎？」
「最好不要。」
利奧提醒道。
果不其然，查理的手剛抬起一半，尼斯的喉嚨處就已經氤氳起熾熱的火焰。
「好女孩兒，淡定些，我沒有惡意！」
查理趕忙後退了兩步。
「抱歉，尼斯小姐的脾氣不太好。」
「這不算什麼。
「7
查理神情輕鬆地說道：「紅女王的性格比你的吞日者也強不到哪兒去，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年的時間，才能在我父親的監護下爬上龍背的嗎？」
利奧搖頭。
「十年！」
查理的語氣有些感慨：「不過我也算是幸運的，好歹有父輩幫我鋪路，使紅女王能提前習慣我的存在；像勒內那個倒霉蛋，他是從喬萬娜女王手裡繼承來的王位，那時，灰影就已經沒有騎手了。」
勒內雖然性子仁厚，卻談不上軟弱。
在馴龍這件事上，他已付出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一次失敗便來第二次、第三次，直至給灰影煩的遠遁海外，只是正如查理所說，他的運道差了點，不然巨龍在手的他，也不會把那不勒斯輸給阿拉貢的阿方索五世。
「我們第一天抵達聖路易島時，曾有幸見過灰影，它是一頭性情孤僻的巨龍，喜歡潛水捕魚，生活習性與正常巨龍迥異，勒內大人越是鍥而不捨，反倒越容易招惹來它的反感。」
利奧又回憶起那天看到的水中巨獸，它連眸子都與正常巨龍的熔金色不同，而是罕見的銀灰色。
「好了，我也不多打攪了。記住我對你的提醒，在這座島上，不要久留。」
「我會的。」
利奧目送著查理的身影逐漸遠去，才偏過頭來，看著幾乎要搭在自己肩頭的巨龍側臉，忍不住笑道：「你現在是龍形態，可得繃著點勁。」
不然一個腦袋砸下來，利奧可扛不住。
喵嗚—
黑色巨影無聲無息間消失，變作了一隻漆黑的小貓，攀在了利奧的肩頭。
「我交代你的任務完成了？」
黑貓琥珀色的雙眼瞪得大大的，脆生生地回道：「當然！」
利奧徑直朝黑石山上走去，他的目光落在哈爾吉翁滿是泥灰的兩隻前爪上，有些忍俊不禁地看了肩上的黑貓一眼，她則是不動聲色地舔了舔前爪洗起臉來，顯得很忙碌的樣子。
查理重新踏上了小船，家臣騎士沉默地佇立在他的身邊，像是一道影子。
年輕的公爵繼承人，輕嘆了口氣。
他曾是個堅定的，打算以軍事手段謀求重建勃艮第王國的人一在歷史上，也的確存在勃艮第王國這個國家，也被稱作「阿爾勒王國」。
它大致是由「上勃艮第」「下勃艮第」以及「汝拉山外勃艮第」構成。
上勃艮第就是現在的勃艮第公國，下勃艮第則是勃艮第南部的普羅旺斯，汝拉山外勃艮第則指的是瑞士西部的領地—他必須要將這三片土地都收入囊中，才能完成這番偉業。
也就是說，他要跟剽悍的瑞士山民還有好王勒內兩個敵手對上。
前者不必多提，後者換做之前，他同樣不會將其放在眼裡。
但現在，隨著路易成功騎上了陽炎，法蘭西王室的力量已經今非昔比，他若是膽敢對勒內的領地下手，王室絕不會置之不理。
查理再怎麼驕傲自大，也不認為紅女王會是翡翠之怒和陽炎兩頭巨龍聯合起來的敵手。
查理低聲呢喃道：「紅女王不是能夠以一敵三的銀翼，但若是真能將利奧拉到我這邊來，以二對二的話—他甚至不需真正出手，只需偶爾馭龍飛來一兩趟做客，便能震懾住王室，畢竟以路易的性子，只要不是占據絕對優勢，他便絕不會親自下場，去干涉這場地方封臣們間的內鬥。」
「這麼來看，父親說的沒錯，眼下我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生孩子——但光我生也沒用啊，利奧連什麼時候正是大婚都還不知道呢。」
聯姻未必能使雙方蛻變為真正親密的盟友，就像勃艮第之于波旁，薩克森之與布蘭登堡...但若是不聯姻，是絕對不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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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回過神來，嗤笑可聲：「一座巨龍墓地而已，只要不久留，是不會有事的。咱們再走一趟，去瞧瞧父親的紅女王。」
家臣騎士沉默著點了點頭，手掌下意識搭在了劍柄處，不知為何，他方才似是感覺到了暗中有著一道隱秘的視線窺來，但很快就消失了。
或許是錯覺？
利奧來到了黑石山頂，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座內部空間頗為巨大的地下洞窟，裡面冒著裊裊熱氣但這顯然不是一座火山口。
他曾經還很疑惑，這座聖路易島為何總有一種使人感覺很親近的氣息，現在想來，大概是埋葬於此的傳奇巨龍「銀翼」的屍體，改造了這片大地。
利奧腳下的這座洞窟也並非是天然生成，而是利奧拿到隕鐵之後，請尼斯小姐製作的「鍛爐」。
尋常鐵匠想要使用隕鐵，最先面臨的難題便是隕鐵超高的熔點。
非得選用精選的硬木炭，經過幾天幾夜的高溫鍛燒，才能將其軟化；再經過幾天幾夜的鍛打，淬火、回火兩道程序，才算是完工，期間消耗的體力，精力，都絕非常人所能承擔的；每次打造，損耗的都是匠人的生命。
但利奧卻不會去考慮這些鐵匠們的技法。
他有更大膽，也更加立竿見影的鍛造方法。
他蹲下身，在他腳底下的黑石上，有巨龍以爪子鏤刻出的粗糙紋路，一直綿延進地下洞窟當中。
利奧將手掌按在紋路之上，下一刻，體內的靈性力量宛如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那是屠龍者職業改造後的火焰之力，島嶼上空，本就異常濃郁的火焰靈性，瞬間受其牽引，匯聚而來，流入到了這座宛如漏斗般的地窟當中。
利奧抬手將裝著隕鐵的匣子丟了下去。
另外取出了一枚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看上去雖然僅有拳頭大小，但拎在手裡卻是沉甸甸的寶石一這就是熔火巨像的核心，肌膚與之相觸的一瞬，利奧仿佛傾聽到了來自地獄的低語。
利奧對地獄的惡魔和魔神們，曾經還是充滿敬畏的。
許多撒旦教的信徒，原本只是普通人，一旦獻祭成功，贏得了魔鬼的青睞，便能搖身一變，成為就連他都要認真對待的大敵。
但自從他得知了聖靈們不過是一段程序——惡魔們也大概率一樣的時候，這份敬畏也就不剩下什麼了。
「尼斯，該你來了！」
隨著利奧一聲令下。
黑貓體內的力量席捲而出，在契約紐帶的作用下，緩緩在洞窟上方凝聚成了一道巨大的龍影，龍影的大部分身體幾乎都是虛幻的，唯有一顆頭顱栩栩如生。
顏色越發深邃的龍焰像是一條長龍從虛影口中席捲而出，自上而下，轟入地窟當中。
或許讓尼斯施展真龍之軀，噴吐出的龍炎會更加熾烈，但鍛造這門學問可不是把溫度調得足夠高，然後揮舞鍛錘就夠了，他的自的也絕不是單純地將這塊隕鐵徹底熔化，再澆鑄成劍形。
那純粹是暴殄天物。
再愚蠢的鐵匠，也不會選擇用澆鑄法來處理一塊隕鐵。
哈爾基翁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大臉上寫滿了興奮之色。
它不明白利奧在做什麼，但單看這副場面就已經令每天只能在尼斯的監督之下，修行「搖醒小貓呼吸法」，錘鍊自身血脈的它很激動了。
利奧全神貫注把控著天空中龍影噴吐烈焰的速度，很快，在度過了最初的升溫期後，龍炎噴吐的速度迅速衰減成了一道溪流。
但腳下傳來的熾熱卻越發令人難耐。
熊熊燃燒的洞窟，在山壁上炙烤出了一道道裂隙。
「時候差不多了。」
利奧解開了身上的衣服，將其一一收入儲物空間裡，旋即縱身一躍，跳進了仍在燃燒著的地窟當中—哪怕頭頂的龍影已暫時停止了噴吐龍炎，這裡的溫度依舊熾烈。
利奧赤著腳踩在灼熱的黑石上，緩緩取出了一把他特製的耐高溫鍛錘，對著那已經被燒得通紅的鐵胚便是一記猛敲。
砰—
清脆的打鐵聲，迴蕩在地心當中。
也不知持續了多久。
尼斯百無聊賴地睡著了。
在洞窟口處站崗的哈爾基翁，還強撐著，但也是滿眼倦怠地把腦袋枕在前爪上，上下眼皮在打架了。
兩把劍形終於初步成型了！
其中一把，造型與此前的黑火幾乎一模一樣，顯然便是利奧寄予厚望的「黑火二世」
了，利奧丟下鍛錘，毫不猶豫地拿起那顆仍舊散發著幽綠色光輝的寶石按在了劍柄之處。
接下來，仿佛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反應，整把劍身都仿佛產生了某種「活化」的錯覺。
以靈性視覺看去，自那顆綠色寶石當中，正延伸出無數道密密麻麻，仿佛血管一般的東西，穿入到尚未冷卻的隕鐵劍身當中這便是熔火巨像核心的最大用處。
這顆足以驅動一整座如同小山般的熔火巨像行動的能量核心，賦予一把劍以「活化的特質」，再輕鬆不過了。
但現在，黑火二世僅是如構裝魔物一般，具備了些許活著的性質，距離真正有靈性的武器，還差了至關重要的「靈魂」。
就像熔火巨像這類構裝魔物一般，根本沒有神智，只能受人驅使於是，便有了接下來第二件鍊金材料的登場。
奪魂魔的心臟！
這顆心臟一暴露在空氣中，立刻便劇烈收縮了起來。
高溫對它而言顯然是一種威脅，但利奧卻絲毫沒有留情的意思，傳訊間，身邊睡眼惺忪的黑貓便已張開嘴，朝這顆劇烈收縮，想要避免進一步遭受高溫灼燒的魔物心臟噴吐出了一口火焰。
隱約間，有一聲悽厲的慘叫聲在兩人耳畔響起，那顆心臟迅速被烤得脫水，開裂，直至化作一灘黑灰色得粉末。
利奧抬起仍舊通紅的劍胚，將手中的粉末均勻塗抹在了劍身之上，形成了當初易卜拉欣大師教授自己入門，自己後續又投入了大量時間和精力鑽研的新型銘文組合。
接下來，還差最後一步。
利奧抬起頭，頭頂龍影再現，將熾熱的龍炎噴涌了進來。
仿佛洪水倒灌，火龍奔騰於洞窟之間，轉瞬便將這裡填滿。
利奧抬起手中仍舊在火焰之中鍛燒的黑火二世劍，毫不猶豫在手腕處割開了一道口子金色的龍血湧出，落在了劍身之上，將那成型的銘文矩陣盡數覆蓋。
鏗—
一聲無聲的龍吼聲響起。
恍惚間，利奧竟萌生出了一種與手中的利器血脈相連的錯覺。
不對，不是錯覺。
是真的！
這把劍，竟給了利奧一種自己肢體的延伸一般的感覺。
當利奧做完最後的收尾工作，回到地面上時，手中出現的是兩把造型相仿，連上面的銘文陣也幾乎完全相同的雙手大劍。
只不過，雖然看起來相仿，但這兩把劍的本質上卻有著天翻地覆的差距。
給公爵的那把，雖然也算是了不起的佳作，可跟黑火二世一比就差太遠了。
「了不起！」
「真是了不起！」
一道冰冷的女聲很突兀地從不遠處響起。
利奧回頭看去，只見一個戴著頂軟帽，遮住了大半張面孔，僅露出一處光潔下頜的女人，正站在黑石山的半山腰上。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魔物？」
利奧微皺起眉。
這場鍛造，傾注了利奧全部的注意力，卻不曾想居然被一頭魔物摸近到了這麼近的距離。
不對！
我是因為全神貫注，沒有察覺。
但尼斯和哈爾吉翁呢？
回頭看去，黑貓與銅龍已不知不覺間消失了，頭頂的皓月也被陰雲所遮蔽，原本看上去還頗為清晰的世界，竟已變得模糊起來，仿佛許多細節都無法細細考究，經不起推敲了。
「這不是原來的世界了？」
語氣雖是詢問，聲音卻顯篤定。
「沒錯。」
女人摘去了軟帽，露出了一張極美的面孔：「想好如何交代自己的遺言了嗎？或者，你能主動把我想要的東西交上來。作為報酬，我會給你一個痛快的。」
卻不料，利奧臉上竟是不驚反喜。
「你笑什麼？」女人冷哼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現在是什麼狀態，全盛時期的你，的確有幾分難纏，但現在的你，身體幾乎已經被掏空了吧？」
「再加上我封閉了你跟你的巨龍之間的聯繫，僅憑現在的你，拿什麼來抗衡一位夜魔女王？」
夜魔女王？
那倒是難怪了。
夜魔本就以擅長潛行匿蹤而著稱，夜魔女王顯然更精於此道。
就是不知，這所謂的夜魔女王，是否也繼承了夜魔不擅近戰的缺陷。
利奧嗤笑了聲。
他就是殺小夜鬼起家的，這夜魔女王聽著好大的名頭，實際上就是小夜鬼的最終進階體，位格跟吸血鬼親王差不多，但實力要差得多。
女人顯然不知道利奧這副有恃無恐的表情是從哪來的，她目光冰冷地打量著利奧，眼底寫滿了忌憚，她本是打著殺人奪寶的主意來的。
作為近似於弗拉德三世這種的高等魔物，她的智慧跟人類幾乎沒有任何分別，自然也有打造鍊金武器的需要。
只是沒料到，利奧雖是落了單，但自己越是觀察他，越是感覺他這副底氣十足的模樣，不像是演的。
「別虛張聲勢了，你不就是打著拖延時間的想法嗎？」
利奧也不打算跟其言語。
他抬手攥住握柄處，僅是一根細長鐵條的黑火二世劍，一層墨綠色的火焰從劍身上熊熊蔓延而起，直到覆蓋了利奧的周身。
「這世上，又有什麼比一頭魔物，更適合用來充當聖騎士」的試劍石呢？」
下一刻。
利奧體內煥發出磅礴的金色輝光。
一層閃爍著金色流輝的甲冑，緩緩浮現於他的體表，將他包裹得嚴嚴實實一他抬手按在那根通紅的鐵條之上，以這把尚未完成銘文蝕刻的利刃為基，一把金色大劍緩緩顯化。
「聖哉！」
密密麻麻的禱告聲在魔女的耳畔迴響。
病重的農夫，酣戰的騎士，垂死的衛兵...無數人，齊聲吶喊：「聖哉，法蘭西的女兒貞德！」
「聖女貞德的眷顧者」這個剛得到還沒捂熱乎的新職業，以及「黑火二世」這把新鮮出爐，尚有餘溫的傳奇利器，立刻便迎來了檢驗的機會。
對面，被這耀眼光芒灼得渾身冒起白煙的魔物，那副看似少女的皮囊，再也遮不住她的醜陋面孔，顯露出了一副宛如枯柴一般猙獰的巨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