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耶哥確實是個聖人
很少有人會去思考,神究竟是什麼。
在基督教的語境下,神」便等同於上帝。
但在羅馬人古老的多神教信仰中,神」也不過是一群力量較為強大的人」,祂們人性奉沛,人類所有的嫉妒、憤怒、貪婪、暴虐,祂們無一不有。
祂們會為了爭風吃醋發動戰爭;會因為獻祭不及時而降下天災;會因為虛榮對一個人類英雄百般折磨...在們治下,凡人稍有不敬便會招致滅頂之災。
從道德層面來看,幾乎大多數希臘·羅馬諸神都不值得人們崇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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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神靈的傳說都是真的,那麼與底層為伍,為他們行醫治病,教導他們,最後自我犧牲的耶穌,顯然要比舊神可靠多了。」
利奧抬起手,試著調用那股剛剛得到的信仰之力,它便是聖輝的原始狀態,利奧能夠感受到其中千絲萬縷微弱的意識。
根據曾經翻閱的騎士團典籍,神職者們是無法直接調用信仰的力量的,必須要依託於一個載體—利奧原本以為這個載體是神像、壁畫、或是教堂中供奉的聖物匣。
就像牧羊人剪下羊毛,再將其編織為能夠禦寒的衣物。
但現在來看,這個載體或許是真實存在的聖靈—一就像聖女貞德一樣的聖靈。
甚至如果再大膽設想一番,就連上帝可能也是類似的存在。
祂們收走信仰,也被信仰同化,就像不知疲倦的機器,將純化後的信仰化作聖輝,重新傳遞給教會的神職人員,後者不過是相當於拿到了使用這股力量的鑰匙。
至於舊神為何充滿人性?
何嘗不是他們折射出了人們心中的暗面呢?
到了基督教體系當中,惡魔們顯然便取代了這層暗面,作為唯一的真神又變得一塵不染了起來。
「耶穌,便是出於這樣的目的,建立了基督教的神學體系嗎?」
利奧若有所思,他隨意挑選了一縷信仰上縈繞的意識探入其中,眼前的景物豁然一變。
他看見一個裹著粗布披肩的農婦跪在一座簡陋的石砌神龕前,神龕里擺著一座簡陋的木質雕像,她正不住對著神像禱告著:「聖貞德啊,奧爾良的女兒,請救救我的丈夫吧,他就快死了...」
他看見在一名全副武裝的士兵,正滿臉緊張地握著手中的劍,口中不斷吟誦著「聖貞德在上」一在他對面,則是數以百計打著紅底三獅徽的英格蘭士兵。
他又看到進山剿匪的騎士面對包圍而來的山賊們,虔誠地親吻了劍身的側面,發出狂怒的戰吼。
看到比武場上的騎士,單膝跪地,向聖貞德禱告。
利奧的意識被這股力量牽引著,浮現出了越來越多的畫面一被劫掠的村莊廢墟中哭泣的少女、病榻前握著十字架的老人、在暴風雨的舵輪旁低聲念叨的水手。
他們從達官顯貴、市民和手工業者、再到下層自由農皆有,唯一的特點便是他們都在向聖女貞德祈禱。
利奧沒有回應他們禱告的本事,實際上,這些禱告者至今還是否活著都是一個未知數譬如那名面對英格蘭的法軍士兵。
自從卡斯蒂永戰役後,英國人便喪失了除加萊港以外,全部在大陸上的領地;英法百年戰爭也徹底宣告終結,雙方進入了長久的和平期。
也就是說,年輕士兵的這份禱告,最晚也已是發生在八年前的卡斯蒂永戰役期間了。
想想也是,連利奧這個「聖眷者」都無法保證一定能得到聖女貞德的回應,更別提這些普通人的禱告了。
當利奧從這股力量的牽引之中掙脫開後,他攤開手,掌心之中緩緩竄起一縷奪目的金輝—這便是處理過後的信仰之力了,它們已完全蛻變為了可供利奧調用的聖輝。
如今,正受貞德在聖母教堂中給予他的那團聖輝力量的牽引,緩緩融合在一起。
砰砰—
突然被敲響的房門,打斷了利奧的沉思。
女僕悅耳的通俗拉丁語在門外響起:「利奧閣下,查理少主邀您到宴會廳去,您的兩個朋友就快到場了,您需要我服侍您穿衣嗎?」
「不必了,我馬上就到。」
利奧抬手熄去了手中的金輝,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了套換洗的衣物,為自己套上了。
房間裡,擺了面邊框鑲有珠寶的大型金屬鏡。
儘管威尼斯人已經研製出了玻璃鏡,但工藝尚不完善,價格又極為高昂,即便是富比國王的勃艮第公爵,也不會在一座遲早會廢棄的行宮當中,置辦如此貴重的家具。
而且,相較於玻璃鏡,這個時期工藝已日趨成熟的金屬鏡,實用性其實更高。
利奧對著照了照,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撫了撫自己的眉心—僅是方才那麼短暫的一小段時間,自己就連面上的表情都變得僵硬了許多。
「這就是人性缺失的徵兆?」
「似乎也沒我想的那麼嚴重——是因為我有身體的緣故嗎?」
他咧嘴笑了笑,強大的精神力迅速蕩平了這份信仰之力對自己的影響。
隨後,似是為了確定影響已經消除,他還自言自語道:「難怪這些聖人們一個個收了信仰都不怎麼管事,就這麼多人同時祈禱,跟一群鴨子在耳朵邊叫喚又有什麼分別?」
「在聖人們還保留著自我意志的階段當中,他們大部分精力估計都放在了保持人性這方面,而不是去顯靈,去回應人們對他們的禱告。」
他原本還想,聖靈或許可以作為延續生命的一種方式。
但現在來看,所謂的延續生命,無異於一場漫長的處刑;而且當人性被消磨殆盡後,這份延續出來的生命也會隨之告終,變為一段機械運轉的程序。
推門而出,伺立在門口的侍女抬起頭偷看了他一眼,便趕忙低下頭,畢恭畢敬道:「日安,大團長閣下。」
洗漱過後,利奧換上了件黑色的無袖緊身短外衣,內里則套了件質地輕薄的深紅色絲質襯衣,僅是在胸口處,保留了他的黑龍紋章,用以彰顯他的身份。
一頭棕色的長捲髮,被他用一根牛皮束帶隨意地綁起。
他那稜角分明的面孔上,沒有像勃艮第大多數的軍功貴族一樣蓄著修剪精緻的鬍鬚,下頜與上唇處皆是一片光潔,掛著一絲讓人如沐春風的淺笑。
侍女心中恍然道:哦對,他是一名神職者,不能蓄鬚!
「帶路吧。」
侍女走在前面,身體有些僵硬。
並且時不時就會狀似不經意地回頭看一眼利奧,做出指引利奧方向的手勢。
她的心臟跳得飛快。
心中暗想:像他這般年輕的男子,那方面的需求一定很旺盛。
作為勃艮第公爵家的侍女,她的地位絕不是那些鄉下城堡里的女僕所能相提並論的,她同樣是貴族出身,父親是公爵摩下的一名廷臣。
公爵此前交代過,要她儘量滿足這位客人的一應所需。
換做旁人,若是提出那方面的要求,她是絕不會同意的;但現在,目標換成了利奧,她心底反倒沒有半點牴觸的情緒了。
唯一的問題在於他到底什麼時候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是自己的屁股不夠翹嗎?
想到這裡,對自己姿色頗為自信的侍女,扭動起腰胯的幅度變得越發大了。
但直到快要抵達宴會廳時,對方仍舊不為所動。
她幾次若有若無的暗示,沒有從對方口中得到任何回應,她甚至無法感覺到背後有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難道他真是一個虔誠的聖騎士?
侍女有些不信。
畢竟一個真正虔誠的聖騎士,又怎會有未婚妻?還跟一名希臘公主糾纏不休?
最終,目送利奧步入宴會廳的她,只能忿忿地暗罵了句「假正經」。
阿圖瓦宮恢弘的宴會廳內。
卡篷和亨利已經到了。
這是一場較為私人的宴會,受邀的賓客大多跟勃艮第家族有著姻親、盟友或是附庸關係。
利奧到場時,這倆人正圍在一名面色漲紅的貴族邊上,聽他講述著一樁剛剛聽說來的趣聞。
內容大致是講伊莎貝拉公主跟勒內國王在比武大會結束後,進行相親的故事。
伊莎貝拉公主雖然年齡尚小,但卻是個嚴肅莊重,不苟言笑的人。
反觀好王勒內,則是個性情溫和,甚至有些綿軟,連臣僕的冒犯都能寬容地予以寬恕的人。
兩人這次碰面,據說鬧得非常不愉快。
好王勒內這個空有王冠而沒有王國的王室旁系,也成了人們打趣的對象。
這是一種非常失禮的議論;至於他們所說的「勒內相親」的故事,可能也就雙方碰面這樁事是真的。
巴黎貴族們的放浪形骸、口無遮攔是出了名的,他們時常會在私底下的聚會上,用各種尖酸刻薄的言辭來編排自己的君主或政敵。
而勒內又是個綿軟性子,在這場私人聚會上,來訪的賓客們甚至都不擔心自己的言論被旁人傳到正主口中,從而得罪了這位王室旁支。
利奧幾乎是扯著卡蓬和亨利的脖子,將他倆從人群中揪了出來。
卡蓬原本正聽得興致勃勃,被利奧這麼一揪,剛要發怒,見來者是利奧,才訕訕一笑「利奧大人,您怎麼來了?」
「以後這種事少聽,也少湊熱鬧。」
「勒內不是個好國王,但卻無愧於好人之名。伊莎貝拉公主更是個年僅十歲的少女,跟你們一般無二的龍騎士。他們這麼編排勒內也就算了,你們兩個湊什麼熱鬧?」
利奧的聲音有些嚴厲。
好王勒內掌控著連接勃艮第兩截領土之間的「洛林走廊」,是王室堅定的盟友,亦是勃艮第註定的敵人,所以勃艮第的盟友和附庸們才會如此編排這位軟弱的君主。
而伊莎貝拉跟勒內之間的衝突,則要歸咎於巨龍灰影」的歸屬上。
反正再怎麼著,也不可能是人們口中的桃色新聞。
哪怕這種言論乍一聽很有市場,畢竟伊莎貝拉公主很可能成為卡斯蒂利亞未來的女王,而好王勒內又是名正言順的西西里國王,雙方若能聯合,便能一同向阿拉貢進軍,瓜分其領土。
其中,卡斯蒂利亞取伊比利亞領地;勒內取那不勒斯和西西里島,僅留個馬略卡群島和撒丁島給阿拉貢王室。
「抱歉。」
一旁的亨利也趕忙說道:「抱歉,大人,是我沒有履行勸諫的職責。」
利奧也沒再說些什麼,作為朋友,交往時應有一個尺度,再繼續說下去就不合適了。
卡蓬性子裡本就是個浪蕩公子哥兒,如今成了龍騎士以後雖然有所成長,但底色上卻沒變,在巴黎這座充斥著浮華風氣的染缸中,很可能重新被染黑。
反倒是亨利。
利奧從不擔心。
如果不是出身太差,又對卡蓬忠心耿耿的話,利奧始終覺得亨利未來發展的上限,要比卡蓬更高一些。
三人聚在一起,即使自成一個小團體,也第一時間引來了整個宴會廳的注目。
公爵在這場宴會上,將利奧作為最重要的賓客,顯然是在釋放一個信號勃艮第有了一個新的龍騎士盟友,所有人都無需為王室添了一名龍騎士國王而感到憂慮。
利奧對這一點也是心知肚明。
至於卡蓬和亨利,只能算是湊巧一塊拉攏上了。
把兩頭青年龍綁在一起,在戰場上也只有被一頭成年巨龍撕碎的份兒查理端著酒杯上前,見利奧這一身新打扮,不由感慨道:「自從你來了,整個巴黎的宮廷貴婦們都坐不住了。」
「讓你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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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奧坦然笑道。
一個單純有一副好看皮囊的男人,不過是個虛有其表的小白臉,絕不會如此引人矚目;但利奧可不一樣,權勢,財富,領地,血統...他幾乎沒有任何短板。
卡蓬在一旁笑道:「我曾經也很羨慕利奧;但後來細細琢磨了下,覺得如果自己是一個女子的話,恐怕也難以抵擋利奧大人的魅力。」
「這話不假。」
查理讚許地點了點頭,他不動聲色地看向亨利,詢問道:「我聽聞卡蓬少主已與貴國的王室公主訂立了婚約,那麼亨利爵士呢?你是否已有婚配?」
勃艮第主支雖然沒有適齡女子,但旁系、附庸以及盟友們,總能挑出一個合適的貴女來。
在他們眼中,亨利這種沒有根基,也沒什麼領地可言的小貴族,是最適合作為夫婿的,既不必擔心家族被吞併,又能請其入駐自家領地,成為真正的自己人。
亨利尷尬地搖了搖頭:「我們的伊日陛下為我說了幾門親事,但我還在考慮當中。」
「不妨考慮一番我們法蘭西的貴族小姐...」
查理的聲音微頓,有些尷尬道:「當然,你放心,不是所有法蘭西的貴族小姐都跟巴黎的宮廷貴婦們一樣放蕩,我若為你說親,必定是尋找一位忠貞可靠,容貌俏麗,出身高貴的小姐。」
亨利婉拒不提。
待到查理暫時拿著酒杯去招待旁的客人時,卡蓬才在一旁對利奧說道:「你別看亨利一副老實模樣,實際上他的相好可多著呢!」
利奧有些意外地看了亨利一眼。
這個濃眉大眼,顯得頗占憨厚的傻小子,竟還是個花花公子?
掩利尷尬道:「我級實鍾情於幾位女子。」
利奧也不在這些,只是提醒道:「貴族聯姻不是占了愛情,而是利益的聯合,以你的出身,最好還是娶一個出身比較高貴的貴婦占好。」
「當然,你若不願的話,也可選擇一位鍾情的女子成婚。但一要成婚,占自己留下至少一個婚生子。」
放後世,傳宗接代已不被人們看重。
但在這個時代,貴族們是真有爵位要繼承的,更爬提掩利還有一頭龍,哪怕僅是孽龍,這也是勝過絕大多數城堡、莊園和城市的負產了。
「閒話就不提了,說說看今天我走後,你們在比武場上的表現吧。
見掩利一時間陷入了沉思當中,利奧很乾脆地略過了這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