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根本就不是正常秘境歷練!」
又一名修士憤然起身,語氣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怨氣。
「我們事前半點風聲都沒有,完全被蒙在鼓裡!」
「方才那波煞獸潮,但凡運氣差上一點,今日在場半數道友都要交代在山谷里!萬寶樓既然早知道秘境有隱患,為什麼不提前告知眾人?」
「說到底就是拿我們的性命冒險!所謂秘境,根本就是替你們萬寶樓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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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聲斥責接連不斷,整座大殿都嗡嗡作響。
不少原本沉默靜坐的修士起身,臉色鐵青,場面有些失控。
沈文眼中精光閃爍,身形微側,不動聲色擋在蘇婉身前半步。
周身靈光流轉,一層淡淡威壓鋪開,眼神凌厲掃過躁動的人群,暗含震懾,卻始終沒有開口。
他心裡清楚,眾人都是死裡逃生,心中怨氣積壓已久,此刻爆發實屬正常。
主位上的蘇婉依舊端坐不動,神色平靜,沒有絲毫被眾人怒火震懾。
一旁的林越默默點頭,心底暗自認同。
換做是他,險些殞命於此,斷然也不可能輕易釋懷妥協。
陸豐靠坐座椅,安靜旁觀這場爭執,不站隊、不插話。
大殿裡的嘈雜抱怨持續了許久。
一陣陣謾罵聲後,眾人的怒火也漸漸宣洩了出來,斥責聲慢慢減弱,場面稍稍平復。
蘇婉看著場上,還有的幾句稀稀拉拉的聲響,緩緩開口。
「諸位的憤怒,我盡數知曉,也全然理解。」
就在蘇婉想再次開口安撫眾人之際。
「諸位小友,我來給你們解釋吧。」
忽的,一道溫和的男聲忽然驟然插了進來。
聲音清潤乾淨,節奏不疾不徐,穿透殿內嘈雜,清楚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語調並不高昂,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力,硬生生將全場爭執與聒噪壓了下去。
「咚——咚」
兩聲輕踏響起,不重,卻精準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方才還人聲鼎沸的大殿,頓時死寂。
全場修士身形不由得一顫,一股無形無質壓迫感恍然籠罩周身。
眾人臉上來不及褪去的憤怒與疑惑盡數僵住,有人更是心頭緊繃,下意識咽了口唾沫,本能察覺到了什麼。
下一刻眾人齊刷刷轉頭,目光盯向大殿正門。
不知何時,大殿空曠的入口處,已然立著一道挺拔孤影。
男子身著一襲素雅月白長袍,衣料輕薄,無風自動,輕輕漾開細碎紋路。
身姿修長端正,周身氣質出塵,像山間拂面清風、檐下皎潔月色,不帶半分凌厲戾氣,看著溫和無害,極易讓人放下戒備。
在場修士見到來人,幾乎是出於修行者的本能,下意識放開神識探查而去。
可下一瞬,所有人臉色不由得一變!
四散探出去神識,落在男子身上的,盡數如泥牛入海,消散無蹤,掀不起半點波瀾。
眾人根本感知不到絲毫靈力流動,更探不出半分修為氣息。
眼前這人,看上去平平無奇,周身沒有半分靈力。
氣息乾淨得如同一個尋常凡人,普通到極致。
可越是如此,心底的違和與驚懼就越是濃烈。
這般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從容氣度,尋常凡人絕無可能擁有,即便是多數結丹修士,也遠遠達不到這般心境格局。
一眾修士瞳孔微縮,呼吸下意識一滯,腦海中齊齊冒出同一個念頭。
「元嬰修士!」
這....絕對是一尊元嬰大能!
也只有元嬰尖強者,才能讓一眾結丹修士連半點底細都探查不出。
大殿內氣氛從躁動憤怒到凝重,最後再到敬畏。
方才拍案怒斥、情緒最激動的那名修士,此刻渾身一僵,臉上的怒火頓時消散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臉驚懼,屁股一松,下意識坐回了座椅。
雙手不自覺收緊,連呼吸都變得小心,不敢再發出半點聲響。
其餘一眾修士也紛紛收斂周身戾氣,端正身形,無人再敢有半分放肆。
在實打實的元嬰大能面前,一眾修士早已收斂了所有氣焰,半分猖狂都不敢流露。
弱肉強食,本就是修行界最直白的生存法則。
後排落座的陸豐緩緩收回外放的神識,眼底掠過一絲清亮精光。
心中暗自沉吟,萬寶樓的底蘊果然比表面看上去複雜。
白衣男子將全場眾人的神態盡收眼底,並未多言,腳下一抬,穩步踏出。
「咻!」
沒有半點靈力波動,身形恍若虛化瞬移,眨眼間便橫跨整座大殿,落在蘇婉身側。
兩人距離極近,四目相對,眸光悄然交匯,無聲對視。
周遭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沒人敢出聲打擾,只覺空氣愈發凝滯沉重。
剎那間,一層無形的神識屏障鋪開,籠罩二人周身,隔絕了殿內所有探查與聲響。
旁人只能看見二人嘴唇未動,卻也知曉是在暗中神識傳聲。
蘇婉眉心微蹙,神識傳音清冷又急促。
「怎麼才來?」
男子神色從容,眼底不起半點波瀾,淡然神識回傳。
「我剛在外圍抹除了秘境的氣息蹤跡,免得聖宗循跡追查。」
蘇婉眸光微動,面色恍然。
「剩下的,交給我。」
男子再次傳聲。
短短四字,落地無聲,卻撫平了蘇婉心底積壓的焦躁。
蘇婉微微頷首,不再多言,主動讓出大殿正中的主位,身姿垂立一旁。
月白長袍男子也是不客氣,徑直側身落坐。
身姿鬆弛,「噠」的一聲,單手隨意搭在座椅扶手上,眸光淡淡一掃,平緩掠過殿內所有修士。
沒有凌厲鋒芒,沒有刻意威壓,可一股渾然天成的強者氣場,鋪滿整座恢弘大殿,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頭。
一眾修士背脊下意識繃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殿內死寂一片,只剩眾人細微的心跳聲迴蕩。
沉默僵持持續片刻,先前拍案而起、怒斥萬寶樓的繃帶修士,咬牙穩了穩心神,硬著頭皮起身,神色拘謹,視線始終低垂,根本不敢直視主位上的白衣男子。
「前、前輩。」
聲音發顫,帶著明顯的侷促。
「晚輩斗膽直言。前輩修為通天,我等自然心悅誠服。但今日我等險些全員殞命於此,秘境隱患事前全無告知,只憑前輩幾句話,說實話,很難服眾。」
低頭拱手,姿態極盡恭敬,卻字字直白,不卑不亢。
「若是沒有實打實的說法與憑據,不止我們一眾親歷者心中難安,這件事傳出去,或多或少也會折損萬寶樓在東域的立足的....」
話說得委婉,卻字字戳中要害。
哪怕對方是元嬰大能,可今日眾人九死一生,險些葬身,心中的怨氣早已根深蒂固。
若沒有一個公允的交代,不僅眾人心中難平,萬寶樓此次隱瞞的所作所為,也立不住規矩、落不下臉面。
這話一出,殿內其餘修士紛紛暗自點頭,眼底帶著認同,只是懾於元嬰大能的威壓,沒人敢出聲附和,大殿依舊維持著凝重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