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流逝,山谷里安靜得只剩四人綿長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盤膝調息的蘇婉眼睫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雙眼,漆黑瞳仁褪去了此前的暗沉,重回一貫的清冷澄澈。
只是眼底深處,依舊藏著一絲難以散盡的倦意。
微微抬眸掃視四周,還沒來得仔細觀察周圍,視線一頓,恰好對上兩道灼灼注視的目光。
陸豐和林越早已結束初步調息,立在不遠處的岩石旁。
默默等候其醒來,目光已然盯了許久。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微微一靜。
一陣短暫沉默後,林越按捺不住心底疑惑,率先開口打破沉寂。
「蘇道友,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得給我們解釋解釋吧。」
山谷間的風聲簌簌作響,帶著尚未散盡的淡淡血腥與煞氣,四下一片寂靜。
蘇婉聽完這話,久久沒有出聲。
沈文靜靜立在她身側半步之地,全程一言不發,眼神銳利死死盯著二人,生怕兩人發難。
剛剛陸豐的手段他是見到了,真要動手以他們現在的狀態還真是不好說。
僵持片刻,蘇婉胸口起伏,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壓在心底沉重鬱結,也借著這口氣稍稍鬆動,抬眼看向面前的陸豐與林越,原本戰時冷硬刺骨的聲線柔和下來。
「……你們知道聖宗嗎?」
林越聞言當即愣了一下,有些沒太明白蘇婉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過還是點了點頭,臉上帶著幾分瞭然,語氣篤定。
「聖宗?那自然知道!那可是咱們東域獨一檔的超然勢力,我怎麼可能不清楚?」
話音說到一半,話語一頓。
「唰」的一下,臉上隨性笑意收斂,眼底散漫褪去,反應過來,瞳孔一縮,面色沉得嚴肅無比,往前半步,眉頭擰起。
「蘇道友什麼意思,難不成……今天這煞獸暴走,還有那個黑袍老賊,全都和聖宗有關?」
蘇婉聞言只是默默頷首,沒有多餘言語。
山谷間再次陷入死寂,冷風卷著碎石沙沙擦過地面,殘留淡淡血煞氣息縈繞不散。
蘇婉唇瓣微啟,正要細說其中隱秘。
忽的遠處天際傳來 「咻咻咻!」
刺耳急促的破空聲驟然從遠處天際炸開,幾道流光速度極快,徑直朝著這片山谷疾馳而來。
幾人聞聲同時轉頭,望向聲響傳來的方向。
眨眼間,一道身影率先落地。
「咚!」
武崢踉蹌半步穩住身形,氣色比起先前已經好了不少,只是麵皮依舊泛著一層蒼白。
目光快速掃過狼藉的山谷,視線落在幾人身上。
「這邊結束了?方才怎麼動靜鬧得那般大,我在那邊都能感知到了靈力震盪?」
話音未落,半空接連響起落地悶響。
「咚、咚、咚!」
不是別人正是其餘外出清掃秘境片區的修士,接連趕至山谷匯合。
一行人狀態普遍糟糕,人人帶傷。
有人肩頭護甲碎裂脫落,整條手臂血肉模糊,只能單手勉強攥著法器支撐身形;有人道袍被狂暴煞氣腐蝕出大片破洞,氣息不穩,時不時低聲咳嗽。
還有一名修士傷勢最重,小腿被煞獸利爪撕開一道深長的血口子。
一瘸一拐,只能依靠身旁同伴攙扶才能勉強站穩。
多數人的靈力都處於紊亂狀態,體表護體靈光忽明忽暗,起伏極不穩定。
柳婆婆也身在人群之中,相較眾人,她的狀態要好上太多。
雖說身上也掛了些許輕傷,但精氣神並未衰敗,那雙飽經世事的眸子依舊精明透亮,看不出太多疲態。
眾人落地之後,整片隊伍安靜得反常。
滿臉的疲憊與後怕寫在每個人臉上,沒有一人隨意開口交談。
無形之中,凝重微妙氛圍籠罩全場。
不過都像是約定好了一般,所有人目光不約而同齊聚在蘇婉身上,重重疑雲壓在眾人心頭。
經歷了這麼多,眾人心裡自然也是明白了過來,這次秘境絕非偶然,背後定然藏著什麼,要不然種種詭異現象根本解釋不通。
一眾修士佇立原地,默默等候蘇婉給出答覆。
柳婆婆渾濁的老眼透著幾分審慎,目光在蘇婉身上短暫停留,又掃過滿地黑袍殘片與焦黑岩層,眉頭蹙起,沒有出聲,安靜觀望局勢。
另一側,陸豐、林越、武崢三人見狀,彼此飛快對視一眼,無聲完成眼神交流。
萬眾矚目之下,蘇婉吐出一口胸中濁氣,唇角疲憊難以遮掩,抬眼掃過在場滿身傷痕的眾人。
「諸位,此地煞氣未散,余危尚存,不是議事的地方。」
「大家移步大殿休整,今日秘境所有異變,我會一一給大家解釋清楚。」
話音落下,側頭看向身側的沈文,語氣果斷,直接安排後續事宜。
「沈文,試著聯絡樓內傳訊,順帶清理一圈周遭隱患。」
「好!」
沈文立刻點頭應聲,抬手取出傳訊玉符。
指尖靈光一閃,清亮的青光瞬間鋪滿玉符表層,嗡鳴細響不絕於耳。
快速錄入訊息,指尖一點,玉符破空而出,轉瞬掠入天際,消失不見。
做完部署,蘇婉再次看向眾人,抬手虛引。
「諸位,請隨我移步。」
一眾修士紛紛點頭,沒人再有異議。
畫面一轉,懸空大殿之內。
原本空曠冷清恢弘大廳,此刻早已擺好一排排青石座椅,桌椅光潔肅穆,殿內靈光垂落,驅散了外界的煞氣陰霾,卻壓不住滿室凝重氣氛。
蘇婉緩步走上主位落座,唇角還殘留的淡淡血絲尚未擦淨。
抬眸環視一圈眾人,聲音平穩清冷,抬手虛引示意。
「諸位,請坐。」
眾人沒有多言,依次落座,動作輕緩,安靜得反常。
武崢找了個側邊位置坐下,指尖微微摩挲掌心,還在調息穩固透支的靈力。
林越大大咧咧落座,卻也是沒了往日的嬉鬧,手肘搭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滿臉想不明白。
心中疑惑...這事怎麼能和聖宗扯上關係呢?
陸豐坐在靠後的位置,眸光沉靜掃過殿內眾人,默默觀察著每個人的神色變化。
沈文立在蘇婉身側半步充當護法。
待眾人全部坐定,大殿徹底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蘇婉,將眾人眼底的疑惑、戒備、不解盡數收入眼底。
沉默數息,緩緩開口,嗓音帶著一絲戰後沙啞。
「諸位,我知曉大家此刻疑慮。」
「此番秘境突發地脈異動、煞氣暴走,更有邪修暗中作祟,讓諸位身陷險境。我萬寶樓,確實愧對各位。」
姿態誠懇,沒有半分推諉。
「但今日之事,絕非我萬寶樓刻意隱瞞,坑害諸位。我們萬寶樓此舉,也是無可奈何。」
蘇婉話音剛落,大殿裡短暫的寂靜頓時被徹底撕碎。
「無可奈何?」
一聲怒喝驟然炸響,尖銳又刺耳。
隨著聲音看去,一名衣衫破損、手臂纏滿血繃帶的修士猛地拍案起身。
「哐當!」
青石座椅被巨力震得微微震顫,其眼底翻湧著壓不住的怒火。
「蘇道友好一句無可奈何!我等連性命都差點交代在這裡,到頭來,你就想用輕飄飄一句無可奈何草草揭過?」
這句話如同火星落入乾草,點燃了全場積壓已久的怨氣。
霎時間,大殿人聲四起,議論轟鳴。
這一番眾人都差點丟了性命,哪怕是結丹修士,此刻也是有些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