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歲末迎新,婚事將定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瞬已是歲末。
元初歷225年的冬天,來得比往年更早一些。十一月中旬,第一場大雪便覆蓋了北莽縣的山川田野,將白牆黛瓦的縣城裝點得銀裝素裹。
白家客棧後院,梅香浮動。
三株新移栽的紅梅迎著風雪怒放,花瓣上積著薄薄一層雪,紅白相映,煞是好看。梅樹下,石桌上擺著一隻青瓷茶壺,壺嘴冒著裊裊熱氣,與飄落的雪花交織成朦朧的霧。
白歲安坐在梅樹旁的石凳上,手中捧著一盞熱茶,目光卻落在院外紛紛揚揚的大雪中。
三個月了。
自從北玄水府歸來,白家便進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與積累期。
三峰谷的靈田在陳農與韓雨棠的精心打理下,產量穩中有升。六百畝靈田輪作不休,每月兩茬寶藥採收,三個月下來,累計進帳一萬兩千餘點運勢。
北莽縣城的產業也蒸蒸日上。白家客棧恢復舊觀,每日賓客盈門;碼頭貨運量超過鼎盛時期,南來北往的商船絡繹不絕;新開的「青霖堂」在縣城東街站穩了腳跟,每日來求購寶藥的武者、散修排成長隊。
三個月,這些產業又貢獻了兩千四百多點運勢。
家中子弟的修為也在穩步提升。玄禮那孩子自水府歸來後,勤修不輟,即使修煉功法不甚匹配,三月間也從胎息二重踏入三重。玄星更是一騎絕塵,從胎息四重直衝五重,即將突破胎息六重,如今已到了凝練靈初輪的關鍵時刻。羽微雖不及兩個弟弟進境迅猛,卻也穩穩踏入胎息四重,且於經營一道愈發得心應手。就連韓雨棠那丫頭,也在陳農的指點下,從胎息一重躍升至三重。
最讓白歲安欣慰的,是兩篇功法的推演完成。
陳農家傳的《青參生元訣》,那篇五品練氣功法殘篇,本來推演要整整一年。但在推演期間羽微又通過各種渠道收集到幾篇相關殘卷,推演進度大大加快,在耗費一萬六運勢後終於補全。所幸因為獲取練氣功法又增加了八千點,回了口血。陳農拿到完整功法的那一刻,激動得老淚縱橫,對著白歲安連連作揖,說是此生最大心愿得償。
《地煞秘元功》也推演完畢。這篇五品功法殘篇本就比《青參生元訣》完整,推演起來順利得多,只耗去五百運勢便得全篇。玄禮拿到功法後嘗試修習,竟與自身氣息出奇契合,那些原本在《小清養輪法》中遇到的滯澀感,在此功中全然不見。
白歲安當時只是微微點頭,心中卻鬆了口氣。
玄禮這孩子,為他操的心,總算沒有白費。
至於他自己...
白歲安闔目內觀,識海深處,《玄命道卷》光華流轉。
【當前運勢:55573】
五萬五千點。
三個月積累,加上水府歸來時的三萬三千餘點,如今他手中的運勢,已經突破了五萬大關。
是時候了。
他心念微動,以意執筆,運勢為墨,鄭重叩問:「《太樞御運衍輪經》練氣篇。」
道卷光華驟然大放!
【運勢—50000】
【當前運勢:5573】
五萬點運勢,如決堤江河,傾瀉而出!
道卷之上,卷四【仙字卷】驟然展開,一篇玄奧晦澀的經文,如星河流轉,烙印於他靈魂深處—
《太樞御運衍輪經·練氣篇》。
【.....氣海六輪圓滿,可吞服天地靈氣,鑄就法力根基。然常法所采天地萬物生息之靈氣,方為可用。而《太樞御運衍輪經》另闢蹊徑,以衍運道種為基,采他人命數變化之氣,是為命痕。采命痕刻入自身道輪......】
白歲安緩緩睜眼,眸中紫金流光一閃而逝。
五萬點運勢,換來這篇功法。
值不值得,日後自見分曉。
但眼下,還有另一件大事,需要他去操心。
院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踏雪而來。
白歲安收斂心神,抬眼望去。
白玄宣一襲青衫,披著玄色斗篷,穿過梅樹間的石徑走來。他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眼中卻有掩不住的喜色。
「父親。」
他在石凳旁站定,抖落斗篷上的積雪,微微躬身。
白歲安示意他坐下,親手斟了一盞熱茶推過去。
「坊市籌備得如何了?」
白玄宣接過茶盞,抿了一口,緩緩道:「地基已平整完畢,墨師兄設計的坊市格局,圖紙已定。木材、石料從白山運來,郭統領帶人日夜趕工,再有半月,主體建築便可完工。」
他頓了頓,繼續道:「靈資司那邊,韓先生已擬好章程。坊市分內外兩區,內區專供修士交易,需驗明身份方可入內:外區對所有人開放,但需繳納少量靈石作為攤位費。白鹿書院派修士常駐,負責維持秩序、鑑定寶物。」
白歲安微微頷首。
這些細節,羽微每日都會匯報,他心中早有數。但他還是讓玄宣親自來說—這孩子做事認真,每件事都親力親為,這是他磨鍊自己的方式。
「雲家那邊可有動靜?」
白玄宣眉頭微蹙:「雲清玄自水府歸來後,便閉門不出。雲夢衛倒是老實,再未找過麻煩。但探子回報,雲家暗中派人在坊市選址附近轉悠,似乎在評估什麼。」
「意料之中。」白歲安淡淡道,「韓先生壓著,他們不敢明著動手。但坊市一旦建成,就是在和他們搶資源,他們絕不會坐視不理。屆時,才是真正的考驗。」
白玄宣點頭,面色凝重。
兩人沉默片刻,院外又傳來腳步聲。
這一次,腳步輕盈細碎,踏雪無聲,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白玄宣轉頭望去,眼中頓時泛起柔和的光。
王嫣兒提著一隻紅漆食盒,踩著小碎步走進院來。她今日穿著藕荷色繡纏枝紋的厚緞褙子,外罩月白絨邊比甲,領口袖邊鑲著一圈雪白的兔毛,襯得小臉愈發白皙。髮髻挽成精緻的垂雲髻,簪一支素銀步搖,流蘇輕晃,隨著她的步伐搖曳生姿。
只是那步子,怎麼看都有點彆扭—像是想走出大家閨秀的從容,卻又不自覺帶了幾分山野少女的輕盈。
她身後跟著兩個小丫鬟,各捧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熱氣騰騰的茶點。
「玄宣哥,白叔。」
王嫣兒走到近前,先向白歲安福了一禮,動作雖還有些生澀,卻已比初見時從容許多。然後將食盒放在石桌上,輕輕打開。
盒中是一碗熬得濃稠的雞湯,幾碟精緻的點心,還有一盅燉得軟爛的紅棗銀耳羹。
「天冷,我讓廚房燉的。」她小聲說著,將雞湯推到白玄宣面前,「你這些日子忙得腳不沾地,都瘦了..
」
白玄宣看著她凍得微紅的鼻尖,又看看她小心翼翼擺放碗碟的動作,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
「手這麼涼,也不多穿些。」
王嫣兒臉頰微紅,卻沒有抽回手,只是小聲道:「我不冷......你快趁熱喝,涼了就腥了。」
白歲安看著這一幕,唇角微微揚起。
他端起茶盞,自光移向院中那株怒放的紅梅,仿佛對眼前的小兒女情態視而不見。
王嫣兒偷偷瞥了他一眼,見他沒注意這邊,這才鬆了口氣。她抽出被白玄宣握著的手,轉身從丫鬟手中接過托盤,將點心一樣樣擺在石桌上。
「這是栗子糕,這是桂花糖蒸的新栗粉糕,這是棗泥酥......」她一邊擺一邊小聲介紹,「廚房新來的點心師傅是冀州人,做的糕點可好吃了。白叔您也嘗嘗。」
白歲安微微頷首,拈起一塊栗子糕,咬了一口。
糕體細膩,甜而不膩,確實不錯。
他看向王嫣兒,這丫頭正忙著給白玄宣盛湯,動作雖還有些笨拙,卻透著幾分認真的模樣。
三個月來,她變了許多。
不再是當年那個只會漫山遍野跑的野丫頭了。在白羽微的指點下,她學會了識字、算帳,學會了待人接物的規矩,甚至開始學著打理縣衙後宅的一應事務。城衛軍的家屬、縣衙吏員的妻女,提起這位「准縣令夫人」,都說她溫柔體貼,從不擺架子。
可白歲安也看得出,這了頭心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卑。
方才她進院時那彆扭的步子,分明是在模仿羽微的從容,卻又學得不太像。還有她看羽微時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羨慕,以及偶爾瞥見家中人修煉時,眼底深處那抹落寞。
她是個聰明的姑娘。
她一定察覺到了什麼。
白歲安端起茶盞,呷了一口。
這件事,他心中有數。
王嫣兒忙活完,在白玄宣身側坐下。她雙手捧著一盞熱茶,小口小口地抿著,目光卻忍不住往白玄宣臉上瞟。
白玄宣喝著雞湯,偶爾抬頭,正對上她偷看的目光。
四目相對,王嫣兒臉頰更紅,連忙移開視線,假裝去看院中那株紅梅。
「嫣兒。」白玄宣忽然開口。
「嗯?」王嫣兒轉頭,眼中帶著詢問。
白玄宣看著她,目光溫柔,卻認真:「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王嫣兒一怔,隨即眼眶微微泛紅。
她低下頭,小聲道:「我......我什麼忙都幫不上,只會做些瑣碎事......羽微姐姐才是真厲害,又管著客棧,又管著藥鋪,還能幫白叔處理那麼多事.....我.....
「6
「嫣兒。」白玄宣打斷她,握住她的手。
王嫣兒抬頭,對上他那雙清澈的眼眸。
「羽微姐是羽微姐,你是你。」白玄宣輕聲道,「你做的這些,不是瑣碎事。廚房的飯菜、後宅的打理、與那些家眷的往來......沒有這些,我連安心批公文都做不到。」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只讓兩人能聽見:「等忙完這陣,我有件事要與你商量。」
王嫣兒一怔:「什麼事?」
白玄宣微微一笑,沒有回答,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王嫣兒臉又紅了,卻沒有再問。她只是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嘴角悄悄彎起。
白歲安在一旁靜靜看著,心中瞭然。
玄宣這孩子,怕是已經動了那個心思。
也好。
姻緣之事,講究水到渠成。兩個孩子青梅竹馬,彼此知根知底,如今玄宣是縣令,嫣兒也出落得亭亭玉立,正是好時候。
至於那件事..
他看向王嫣兒,眸光深邃。
這丫頭的心性,他看在眼裡。若能得道種相助,日後未必不能與玄宣並肩而行。
只是道種珍貴,還需看機緣。
院外又傳來腳步聲。
這一次,腳步聲多而雜,夾雜著說笑聲。
白羽微一襲月白斗篷,當先踏入院中。她身後跟著白玄禮、白玄星,還有陳農、韓雨棠、王虎等人。
「爹,三弟。」白羽微走到近前,解下斗篷抖了抖雪,笑道,「你們倒躲清閒,我們那邊忙得腳不沾地。」
白玄禮抱拳向父親行禮,目光落在王嫣兒身上,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白玄星則直接撲到石桌邊,抓起一塊栗子糕就往嘴裡塞,含糊道:「嫣兒姐做的糕點最好吃了!我早就餓了!」
白羽微抬手在他後腦勺拍了一下:「沒規矩!」
白玄星縮了縮脖子,卻仍捨不得放下手裡的糕點。
王虎跟在後面,憨笑著對白歲安行禮:「東家。」
陳農和韓雨棠也上前見禮。
白歲安微微頷首,示意眾人落座。
石桌不大,眾人便或站或坐,圍著梅樹說笑起來。
「東家,」王虎湊過來,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興奮,「城衛軍那幫小子,聽說年後玄宣少爺要大婚,都嚷著要送禮呢!郭統領還說,要組織個儀仗隊,到時候給少爺開道!」
白玄宣一怔,隨即耳根微紅:「虎子哥,八字還沒一撇..
「」
「怎麼沒一撇?」王虎嘿嘿一笑,「嫣兒妹子天天往縣衙跑,縣裡誰不知道?就差捅破那層窗戶紙了!」
王嫣兒羞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白玄禮難得開口,語氣卻帶著幾分調侃:「三弟,虎子說的是。該定的事,早些定下來,大家都安心。」
白玄宣看了王嫣兒一眼,見她雖羞得不行,眼中卻分明帶著期待,心中一定。
他轉頭看向父親。
白歲安微微頷首。
白玄宣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到王嫣兒面前,鄭重道:「嫣兒,待坊市落成,我便去王叔家提親。」
王嫣兒怔住了。
她抬頭看著眼前這個清俊的少年,看著他眼中的認真與溫柔,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紅了。
「玄宣哥...
「」
她想說什麼,喉頭卻哽住,只能拼命點頭。
眾人頓時起鬨。
「好!」
「三弟終於開竅了!」
「嫣兒妹子,以後可得改口叫夫人了!」
王嫣兒臉更紅了,卻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有羞澀,有歡喜,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她偷偷看了白玄宣一眼,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白玄宣也看著她,目光溫柔。
白羽微走到王嫣兒身邊,挽住她的手臂,笑道:「嫣兒,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走,我帶你去庫房看看,給你挑幾匹好料子,做幾身新衣裳。」
王嫣兒紅著臉點頭,被白羽微拉著去了。
眾人說笑一陣,漸漸散去。
院中又只剩下白歲安一人。
他負手立於梅樹下,望著院牆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說笑聲,心中一片安寧。
三個月的積累,五萬點運勢換來的練氣篇,玄宣的婚事,坊市的籌備..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識海。
《玄命道卷》光華流轉,卷面上,那篇剛剛烙印的練氣篇經文靜靜懸浮。他逐字逐句默誦,參悟其中玄妙。
氣海之中,六輪緩緩旋轉。那團小小的火焰依舊沉睡,蜷縮得緊緊的,偶爾輕輕一顫,吐出一縷淡金色的火苗。
白歲安唇角微揚。
丹田裡養著一團築基靈火,這種事情,說出去怕都沒人信。
他睜開眼,望向北方。
那裡,是白山的方向。
青青,玄星,還有谷中那些孩子們......都在等著他回去過年。
他轉身,朝院外走去。
身後,紅梅在風雪中搖曳,暗香浮動。
遠處,縣衙方向隱約傳來鑼鼓聲——那是城衛軍的弟兄們在排練,說是過年時要舞龍燈。
白歲安腳步不停,青衫融入茫茫雪幕。
待玄宣婚事定下,待坊市落成,待來年春暖花開..
白家的路,還要一步一步,穩穩地走下去。
縣衙後宅,東廂房。
王嫣兒坐在鏡前,對著銅鏡慢慢拆下髮髻。鏡中映出一張清秀的臉,眉眼間還殘留著今日的羞喜。
她伸手,從妝奩底層摸出一枚玉佩。
那是玄宣哥去年托人帶給她的,說是京城買的,讓她戴著保平安。玉佩溫潤,雕著一朵小小的梅花,正是她最喜歡的。
她將玉佩貼在臉頰上,感受著那溫潤的觸感,嘴角又悄悄彎起。
可笑著笑著,她眼底又浮現出一絲落寞。
今日在院中,她看見玄禮大哥抬手時,指尖有一縷淡淡的金光閃過。那光極淡,若非她正巧看過去,根本察覺不到。
那是仙家手段。
白家的人,都會。
白叔會,柳姨會,玄禮哥會,羽微姐會,就連玄星那小子,練劍時偶爾也會有一道凌厲的劍氣透出。
只有她,不會。
她只是一個凡人。
一個連靈氣都感應不到的凡人。
王嫣兒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會做飯,會縫衣,會打理後宅,卻握不住那虛無縹緲的「仙緣」。
她想起今日玄宣哥說要提親時,自己那滿心的歡喜。
可歡喜過後,心底那絲自卑,又悄悄冒了出來。
玄宣哥是縣令,是白家三公子,是白鹿書院的高足,是會仙法的修士。
而她...
她只是個獵戶的女兒。
王嫣兒深吸一口氣,將玉佩小心放回妝奩底層,蓋上蓋子。
她對著鏡子,努力扯出一個笑容。
「王嫣兒,你在想什麼呢。」她低聲對自己說,「玄宣哥不嫌棄你,白叔和柳姨也不嫌棄你,你還想怎樣?」
可那笑容,終究有些勉強。
窗外,風雪漸大。
她望著窗紙上映出的模糊光影,心中默默想著:如果......如果能像羽微姐那樣厲害,能幫上玄宣哥更多,該多好。
可她沒有靈竅。
這是命。
她認命。
她只是......有些不甘心罷了。
縣衙書房。
白玄宣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卷坊市規劃圖紙,目光卻望著跳動的燭火出神。
他想起今日嫣兒看羽微姐時,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羨慕。
那眼神,他太熟悉了。
就像當初他剛入白鹿書院,看到那些世家子弟隨手施展法術時,自己心中的自卑與渴望。
他知道嫣兒在想什麼。
他也知道,嫣兒沒有靈竅。
凡人無法修仙,這是鐵律。
可父親......不是普通人。
那些【衍運道種】,他親眼見過。大哥、二姐、四弟、韓雨棠......那些原本沒有靈竅的人,在道種加持下,都踏上了仙途。
若他開口,父親應該會給。
只是..
白玄宣揉了揉眉心,有些猶豫。
道種珍貴,父親手中也不多。若給了嫣兒,旁人會不會有想法?
而且,嫣兒自己願不願意?她若知道道種的來歷,會不會有負擔?
窗外風雪呼嘯。
白玄宣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茫茫夜色。
良久,他低聲自語:「嫣兒,你放心。」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
他轉身,重新坐回案前,提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待婚事定下,便向父親求一枚道種。」
寫完,他看著那行字,唇角微微揚起。
窗外風雪依舊,他心中卻有了決斷。
臘月二十三,小年。
白家客棧張燈結彩,大紅燈籠掛滿了廊檐。
柳青青一早便從白山下來,帶著白玄星住進了客棧後院。陳農和韓雨棠也下山來,說是要幫著籌備婚事,實則也是想湊個熱鬧。
白歲安坐在堂屋中,看著家人忙進忙出,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柳青青在指揮丫鬟們布置喜堂,白羽微在核對賓客名單,白玄禮帶著王虎等人搬運物資,白玄星則抱著寸心劍,在院子裡練習劍招說是要給三哥的婚禮助興。
白玄宣坐在父親身側,面前攤著一卷禮單,卻有些心不在焉。
「想什麼呢?」白歲安問。
白玄宣看了父親一眼,猶豫片刻,低聲道:「父親,孩兒有一事相求。」
「說。」
「嫣兒她......」白玄宣頓了頓,還是開口,「她沒有靈竅。孩兒想....向父親求一枚道種。」
白歲安看著他,眸光深邃。
良久,他緩緩開口:「你可知道,道種意味著什麼?」
「知道。」白玄宣點頭,「那是父親的至寶,能逆塑靈竅,改人資質。」
「既知道,還敢開口?」
白玄宣迎上父親的目光,一字一句道:「父親曾言,仙路非止一途。嫣兒雖無靈竅,但她心性純良,待我真心。孩兒願與她共度此生,無論仙凡。」
白歲安沉默。
堂內一時寂靜,只聞窗外風雪聲。
許久,白歲安緩緩道:「道種珍貴,我手中已無多餘。」
白玄宣心頭一緊。
「不過......」白歲安話鋒一轉,「待我修為再進,或可再凝一枚。」
他看向兒子,目光溫和:「你的心意,為父明白。嫣兒那孩子,為父也看在眼裡。若她願意,日後....自有安排。」
白玄宣一怔,隨即大喜,起身深深一揖:「多謝父親!」
白歲安擺擺手:「去吧,去看看你娘那邊還需要什麼。」
白玄宣應聲去了,腳步輕快。
白歲安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唇角微揚。
這孩子,長大了。
知道疼人了。
窗外,雪花飄落。
院中,白玄星的劍光閃爍。
遠處,傳來陣陣鑼鼓聲,那是城衛軍的弟兄們在排練舞龍。
白歲安起身,走到門口,望著漫天飛雪。
臘月二十三,小年。
再過七日,便是除夕。
再過些時日,便是玄宣的大婚。
白家,又要添一口人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歲安。」柳青青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挽住他的手臂,「想什麼呢?」
白歲安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在想......這些年,咱們從五畝薄田,走到今天,真像一場夢。」
柳青青靠在他肩上,柔聲道:「不是夢。是咱們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白歲安低頭看她,唇角揚起。
「是啊。」
「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院中,雪花紛飛。
遠處,鑼鼓聲漸近。
白家客棧,紅燈高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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