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青鋒斬劫,故友長辭
龍淵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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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丈青龍被九條鎖鏈捆縛於盤龍柱上,那雙渾濁的金色瞳孔布滿瘋狂,暗金色的血光在其中翻湧。鎖鏈上的符文由金轉紅,明滅不定,每一次閃爍,龍君的身軀便抽搐一次。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震住,連呼吸都忘了。
就在這時——
一道佝僂的身影,趁著眾人失神的剎那,跟蹌著撲向盤龍柱。
刀疤。
他渾身浴血,胸口那道劍傷還在往外滲血,臉色慘白如紙。但他的眼中,滿是瘋狂一一那是被逼到絕路的瘋狂。
「狗娘養的劉弘毅————」
他從懷裡摸出那枚漆黑玉佩。
玉佩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如墨,表面的血色符文正在瘋狂流轉,仿佛感應到了什麼,發出刺目的紅光。
「師傅!那人在幹什麼!」
錢丟丟眼尖,第一個發現不對,驚呼出聲。
李道一眯起渾濁的老眼,只一眼,臉色驟變:「不好!那是——」
墨千幻一甩額前那縷被燒得七零八落的亂發,雖然屁股上的傷還疼得他齜牙咧嘴,但姿勢必須到位:「管他幹什麼!先打斷再說!」
他掏出一件青銅小鍾,揚手就要扔出去但已經晚了。
刀疤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玉佩上。
玉佩炸開!
化作一團漆黑的血霧,瞬間被那九條鎖鏈吸收!
「嗡」」
鎖鏈上的符文,由金色轉為暗紅,再由暗紅轉為————漆黑如墨。
龍君那雙渾濁的金色瞳孔,在這一刻,徹底化為暗金血色!
沒有龍吟。
沒有嘶吼。
只有一道令人靈魂戰慄的、陰冷黏膩的氣息,從它體內轟然爆發!
「吼——!!!」
那不是龍吟,是悽厲的、仿佛來自深淵的嘶吼!
整座龍淵殿劇烈震顫,穹頂上那幅浩瀚星圖明滅不定,無數夜光珠炸裂,碎片如雨般墜落!
雲清玄量天尺瞬間祭起,尺身白光大放,死死護住周身。他臉色難看至極,厲聲道:「那玉佩催化了龍君體內的魔氣!它要徹底失控了!」
張玄破軍槍在手,槍身震顫,發出不安的嗡鳴。他咬牙道:「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怎麼辦?」
裴無雙定玄鏡照向龍君,鏡面剛一觸及那暗金色的血光,便「咔嚓」一聲,布滿裂紋。他悶哼一聲,嘴角溢血:「不行————我壓不住!」
俞星河攝魂鍾自主嗡鳴,鐘聲紊亂,完全不受控制。
那兩個南蠻少年少女嚇得抱成一團,用俚語嘰嘰喳喳說著什麼,臉色慘白。
柳如煙長劍出鞘,劍意凜然,卻始終沒有出手。她死死盯著那雙暗金色的瞳孔,心中清楚—自己練氣中期的修為,對上這狀態的龍君,連一劍都擋不住。
她看向白歲安,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急切:「白先生,那火焰————」
白歲安微微搖頭,聲音平靜卻透著一絲無奈:「睡著了。」
柳如煙沉默了。
劍閣四子面面相覷,眼中滿是絕望。
散修們癱軟在地,有人抱頭痛哭,有人瘋狂拍打著身後的石壁試圖找到出路。但這裡,是龍淵殿最深處。無路可逃。
「完了————全完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這裡————」
絕望的哀嚎此起彼伏。
那五尊剛剛被火焰焚滅的龍侍統領,此刻竟又從黑暗中走出——它們眼眶中的火焰,同樣化為了暗金色!
錢丟丟攥緊符籙,腿抖得像篩糠,卻死死擋在師傅身前。他聲音發顫,卻還在安慰:「師、師傅您別怕————我、我保護您————」
李道一看著徒弟發抖的背影,眼眶微微一熱,抬手就是一個爆栗—但這次,手抖得厲害,打在錢丟丟腦袋上,輕飄飄的。
「傻小子————師傅這把老骨頭,今天怕是————」
話音未落—
龍君眉心處,一點青光驟然亮起!
那青光微弱,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正之意。它穿透暗金色的血光,穿透那陰冷黏膩的魔氣,如同一縷春風,拂過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
「這是————」
柳如煙瞳孔驟縮,握劍的手都在發抖。
那點青光迅速擴散,化作一道清癯的虛影,自龍君眉心緩緩步出。
青衫落拓,面容清癯,周身劍意凜然,卻無絲毫殺意。他立於龍君額前,負手而立,仿佛只是來赴一場千年之約。
青元劍仙。
他的目光先是在白歲安流轉片刻,轉而落在龍君身上。
「這————這是————」
劍閣那個虎背熊腰的二師弟瞪大眼睛,脫口而出:「青元劍仙?!劍閣藏經閣畫像上,那個身形靈動的三師妹聲音都在發顫:「千年前的劍仙————還活著?!」
柳如煙沒有說話。她只是死死盯著那道青衫虛影,眸光劇烈顫抖,然後單膝跪地,長劍拄地。
「劍閣第一百三十七代弟子柳如煙,拜見先祖!」
劍閣四子如夢初醒,齊刷刷跪下。
四柱國那邊,同樣震撼莫名。雲清玄量天尺差點脫手,張玄喃喃道:「這是什麼級別的存在?紫府————不,比紫府更高?」
那兩個南蠻少年少女直接跪了,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錢丟丟張大嘴巴,半晌才憋出一句:「師、師傅————那是誰啊?看起來好厲害————」
李道一抬手就是一個爆栗,但這次手抖得厲害,打在錢丟丟腦袋上,輕飄飄的:「傻小子!那是千年前的劍仙!」
錢丟丟捂著腦袋,眼睛瞪得溜圓:「劍仙?!那是不是和龍君一樣厲害?!」
墨千幻一甩額前亂發—雖然只剩幾根,但姿勢必須到位——得意洋洋道:「本天才早就說過,白叔不是一般人!看看,看看,劍仙都認識!」
李道一翻個白眼:「人家認識你白叔,又不是認識你。」
唯有白歲安,面色平靜地立於原地。
他看著那道熟悉的青衫虛影,心中卻是驚濤駭浪:「原來————青元劍仙在此。」
想起劍府緊閉,想起韓先生那夜借走劍印、獨自入劍府,想起韓先生出來後那「如釋重負」的眼神。
原來————韓先生把青元劍仙帶來了這裡。
「青元————你————來了————」
一道沙啞的、幾乎破碎的聲音,從龍君喉嚨深處擠出。
那雙暗金色的瞳孔中,最後一絲清明,正在艱難地掙扎。
青元劍仙負手立於龍君額前,青衫在無形的風中獵獵作響。他聲音平和,卻帶著千年的滄桑:「北玄,我來了。」
「千年之約,青元不曾忘。」
龍君的身軀劇烈顫抖。那九條鎖鏈上的符文瘋狂閃爍,仿佛在拼命壓制著什麼。但它那雙暗金色的瞳孔中,清明越來越亮。
它想起壁畫上的那些畫面。
想起祖庭的敕令,想起東海之淵的鎮守,想起三十六水脈龍君各守一方。
想起那些並肩作戰的歲月。
想起————那個總是笑嘻嘻地來找它喝酒的青衫劍客。
「青元————老友————」
龍君的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有力。那暗金色的血光,正在被清明一寸寸逼退。
「千年————煎熬————你終於來了————」
青元劍仙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看著自己的老友,眼中滿是悲憫。
然後—
龍君昂起龍首,仰天長嘯!
這一聲,不再是之前的悽厲嘶吼,而是真正的、屬於龍屬的蒼茫龍吟!
龍吟之聲,穿透水府,穿透江水,響徹百里!
整座龍淵殿都在震顫,但那震顫不再是毀滅,而是————共鳴。
那九條鎖鏈上的黑色符文,在這一聲龍吟中,寸寸碎裂!
龍君那雙暗金色的瞳孔,最後一絲清明徹底綻放!
它看向青元劍仙,眼中滿是感激,滿是釋然,滿是————如釋重負。
「青元————動手吧————」
「給吾————解.————」
青元劍仙深深看了它一眼。
然後,他轉頭,看向人群中的白歲安。
那一眼,有千言萬語。
隨之,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如驚雷炸響,直衝雲霄:「劍來—!!!」
白歲安心頭猛地一震。
識海深處,《玄命道卷》轟然展開!
運勢數字瘋狂跳動——五萬點運勢,瞬間蒸發!
【運勢—50000】
【當前運勢:33343】
白歲安瞳孔微縮,卻沒有絲毫抗拒。他知曉這是白山的封印被觸動了,也是他對劍仙的承諾。他深吸一口氣,意念微動:「前輩,儘管用!」
與此同時—
千里之外,白山深處。
洗劍湖底,那柄懸於青銅棺槨之上的青元仙劍,驟然發出清越劍鳴!
劍鳴聲穿透湖水,穿透岩層,直衝雲霄!
柳青青正盤坐於木屋中修煉,忽然心有所感,猛地睜開眼。
她衝到窗前,只見洗劍湖方向,一道青色流光破湖而出!
那流光撕裂湖面,撕裂雲層,直貫蒼穹!
緊接著,它划過天際,如同青色長虹,瞬間消失在北方天際。
柳青青怔怔望著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手中劍印微微發燙。她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那感覺,與白歲安每次離家時的牽掛,一模一樣。
「歲安————」
她低聲呢喃,隨即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木屋。
「玄星!去把陳先生和雨棠叫來!通知武堂,全員戒備!」
白玄星正抱著寸心劍在院中練劍,聞言一愣,隨即重重點頭:「是,娘!」
他提劍跑開,步伐沉穩,已有幾分小大人的模樣。
柳青青立於木屋前,手持劍印,望向洗劍湖方向。那裡,湖水盈滿清光,紫金絲帶點綴其中,如同一輪巨大的地上明月,清輝萬里。
但籠罩白山千年的森嚴劍意,正在如潮水般退去。
她握緊劍印,面色沉靜如水。
歲安,你可一定要平安回來。
—家裡,有我。
龍淵殿內。
殿門處,一道青色流光破空而至!
那劍—三尺三寸,通體青瑩,如秋水凝光,似古玉含澤。它懸於青元劍仙身前,劍身輕顫,發出歡快的劍鳴,仿佛在說:「我來了,老友。」
青元劍仙抬手,握住劍柄。
剎那間,劍意沖霄!
那劍意清正浩蕩,帶著斬破一切虛妄的決絕,瞬間將龍淵殿中瀰漫的陰冷魔氣滌盪一空!
雲清玄量天尺光芒黯淡—在真正的仙劍面前,紫府法器也黯然失色。
張玄喃喃道:「這才是————真正的劍仙————」
柳如煙跪在地上,渾身顫抖。她看著那柄劍,看著持劍的那道虛影,淚水無聲滑落。
那是劍閣千年追尋的劍道極致。
那是她做夢都不敢想能親眼見到的————劍仙風采。
青元劍仙看向龍君。
龍君那雙暗金色的瞳孔中,滿是感激。
「青元————多謝————老————」
「給吾————解脫吧————」
青元劍仙沒有答話。
他只是緩緩舉起劍。
然後—
一劍斬落。
劍光如虹,浩然千里!
那劍意貫穿龍君龐大的身軀,貫穿那九條鎖鏈,貫穿千年的煎熬、痛苦、掙扎。
沒有慘叫。
沒有嘶吼。
只有一聲輕輕的、如釋重負的嘆息。
龍君那雙暗金色的瞳孔,緩緩闔上。
嘴角,竟浮現出一絲微笑。
「多謝————」
「照顧好————他————」
它最後的目光,落在白歲安身上—準確地說,落在白歲安丹田中那團沉睡的火焰上。
白歲安心頭一震。
他低頭,看了一眼丹田。
那團小小的火焰蜷縮著,沉睡中似有所感,焰心輕輕一顫,一滴極細微的、如同淚水的光點,緩緩滲出。
他抬頭,與龍君對視。
鄭重抱拳。
「前輩放心。」
「白某————定不負所托。」
龍君笑了。
然後,那巨大的龍軀,轟然一震。
天地有感。
北玄江下游,江水倒流!
方圓千里,水汽凝聚成雨,滂沱而下!
雨水落在眾人臉上,竟是溫熱的,如同淚水。
那是龍屬隕落時的天地同悲—水德異象。
青元劍仙收劍而立,看著老友的龍軀緩緩消散,化作點點青光,融入那漫天雨水之中0
他沉默良久。
然後,轉身。
看向跪在地上的劍閣弟子,目光在柳如煙身上停留片刻。
柳如煙渾身一顫,深深拜下,額頭觸地。
青元劍仙微微頷首。
又看向白歲安。
「小友,多謝了。」
這一聲「小友」,讓在場所有人看向白歲安的目光都變了。
能被青元劍仙稱為「小友」的人————何德何能?
白歲安抱拳,深深一揖:「前輩言重。」
青元劍仙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悲傷有釋然,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虛影開始消散,化作點點青光,沒入仙劍。
仙劍輕顫,隨即化作流光,破空而去,消失在天際。
龍淵殿內,一片死寂。
只有那漫天雨水,依舊滂沱而下,溫熱的雨水,落在每一個人臉上。
不知過了多久。
錢丟丟小聲開口,聲音發顫:「師、師傅————那位劍仙————走了?」
李道一深吸一口氣,抬手揉了揉徒弟的腦袋,難得沒有打他:「走了。
「那————那龍君呢?」
「也走了。」
錢丟丟沉默片刻,忽然道:「師傅————龍君他————是個好人,對不對?」
李道一看著徒弟那雙清澈的眼睛,沉默良久,點了點頭。
「對。」
「是個好人。」
白歲安忽然心頭一緊。
仙劍在此,那————白山現在如何?
劍意呢?劍印呢?娘和玄星呢?
他與白玄禮交換了一個眼神。白玄禮會意,握刀的手微微收緊,低聲道:「爹,咱們————」
「先出去。」白歲安沉聲道,「此地不宜久留。」
千里之外,白山·三峰谷。
柳青青立於木屋前,手持劍印,面色沉靜如水。
身後,白玄星提劍而立,小臉上滿是堅定。
遠處,洗劍湖的盈滿清光,正在緩緩消散。籠罩白山千年的森嚴劍意,已減弱了大半。
但那些異獸,卻沒有一頭敢靠近。
虎王洞府,金紋虎王仰天長嘯:「劍意————沒了?!本王自由了!」
他猛地起身,周身氣息暴漲,就要衝出洞府。
血月狼王緊隨其後,眼中滿是貪婪。
但下一刻—
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虎王,想清楚了再動。」
白影立於幻光洞口,三條長尾輕擺,眸光深邃。
白玉鹿王也走出玉靈谷,玉角微光,澄澈的眼眸靜靜看著虎王。
「劍意雖弱,但白家與我們有約。」
赤瞳雕王在空中盤旋,猩紅瞳孔冷冷俯瞰。
岩甲熊王蹲在自家洞口,撓了撓頭,嘟囔道:「俺覺得————那些兩腳獸還不錯————每個月還給俺送好吃的————」
青鱗蟒後無聲滑出深潭,蛇信吞吐,陰冷的豎瞳盯著虎王。
金紋虎王腳步一頓。
他看向那些或冷漠、或警惕、或審視的目光,臉色變幻。
最終,狠狠一跺腳,轉身回了洞府。
血月狼王訕訕地跟在後面,尾巴夾得緊緊的。
白影看著虎王離去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
她轉頭,望向三峰谷方向。
那裡,那個凡俗女子,依舊立於木屋前,手持劍印,靜靜望著這邊。
白影輕聲道:「有意思。」
「劍意雖弱,人心已聚。」
「這兩腳獸————倒是比那些只會蠻力的夯貨聰明多了。
「,她轉身,三條長尾輕擺,沒入幻光洞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