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群敵環伺,龍淵在前
刀疤漢子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了。
幽暗的長廊在夜明珠的微光中顯出斑駁的石壁,腳下青石板縫隙里滲著不知多少年前的水漬,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與血腥混合的氣息。他貼著石壁,一寸一寸向前挪動,胸口那道被柳如煙刺出的劍傷還在往外滲血,每走一步都牽扯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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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敢停。
心口深處,那道魂毒的刺痛如附骨之疽,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一個月,只有一個月。
劉弘毅種下的魂毒,沒有解藥,便是魂飛魄散。
刀疤漢子咬了咬牙,眼中閃過怨毒,更多的卻是無奈。劉弘毅那張永遠面無表情的臉在他腦海中浮現,那小子當初不過是個從北莽逃出來的喪家犬,被雲家追殺得像條野狗,如今卻搖身一變,成了百里公子跟前的紅人,練氣期的修士。
而他,還得替他們賣命。
「操他娘的...」
刀疤漢子低罵一聲,從懷裡摸出那枚漆黑玉佩。
玉佩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如墨,表面布滿細密的血色符文。符文流轉間,隱隱有詭異的波動散發出來,讓刀疤漢子每次觸碰都覺得心悸。他不知道這東西是幹什麼用的,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把它放到龍淵殿的盤龍柱下,他就能活。
僅此而已。
前方,龍淵殿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那道青金色的光芒穿透重重回廊,映在石壁上,如同另一個世界的門戶。刀疤漢子眼中閃過興奮,加快腳步一一步踏出。
眼前景物驟然扭曲。
等他回過神,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原點。
那面石壁,那三道被他做下標記的抓痕,還有地上那灘他之前吐的血,一切都那麼熟悉,那麼諷刺。
「操!!!」
刀疤漢子一拳砸在石壁上,震得虎口迸裂,鮮血順著手腕滴落。他喘著粗氣,眼中滿是瘋狂——這是第九次了!第九次!
每一次靠近龍淵殿三百丈內,就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傳送回來。那股力量詭異至極,沒有絲毫殺傷,精準得如同丈量好的尺寸一三百丈,一寸不多,一寸不少。
「什麼狗屁紫府神通...老子跑斷腿,你跟老子玩捉迷藏...」
刀疤漢子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胸口的傷疼得他眼前發黑,魂毒的刺痛一陣陣傳來,提醒著他時間不多了。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一片混亂。
劉弘毅那狗娘養的是不是早就知道會這樣?故意派他來送死?百里公子呢?那位高高在上的十三公子,知不知道這水府里有這該死的禁制?
不知道。
他們肯定不知道。
要是知道,絕不會派他來。他這種胎息圓滿的炮灰,死了也就死了,但耽誤了任務,劉弘毅也吃不了兜著走。
「再試一次...最後一次...」
他掙扎著爬起來,拖著傷軀,再次朝龍淵殿摸去。
二百九十九丈。
二百九十八丈。
二百九十七..
「嗡「6
一股陰冷黏膩的威壓,自龍淵殿方向轟然降臨!
刀疤漢子渾身一僵!
那股寒意直透骨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令人恐懼一不是龍君之前那兩道威嚴浩蕩的氣息,而是陰冷的、黏膩的、仿佛能滲入靈魂的恐怖!
他下意識屏住呼吸,死死貼著石壁,連心跳都極力壓制。
威壓持續了約莫三息,緩緩散去。
刀疤漢子癱軟在地,大口喘氣,後背已被冷汗浸透。他抬頭望向龍淵殿方向,眼中滿是恐懼——
那裡面,到底有什麼?
等等。
他忽然愣住了。
龍淵殿...好像...近了?
他試探性地向前邁出一步。
沒有傳送。
又一步。
還在原地。
「破...破了?!」
刀疤漢子先是一怔,隨即狂喜湧上心頭!那股陰冷的威壓雖然恐怖,卻幫了他一個大忙把那該死的紫府神通衝散了!
「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刀疤漢子仰天狂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一把抹去臉上的血污,踉蹌著朝龍淵殿狂奔,一邊跑一邊在心裡瘋狂咒罵:劉弘毅你個狗娘養的,等老子放完玉佩,找個地方躲到水府關閉,看你怎麼威脅老子!這破地方,老子一刻都不想多待!
幽暗的長廊中,那道佝僂的背影越跑越遠,漸漸消失在龍淵殿的青金色光芒中。
藏器閣內,灰燼未冷。
海心焱炎收回的剎那,白歲安身軀微微一晃。
丹田之中,那團小小的火焰滿足地蜷縮著,焰心深處卻傳來一道弱弱的意念:「餓.
.又餓了...
」
白歲安嘴角微抽。
催動一次海心焱炎,他的法力被榨得乾乾淨淨,此刻丹田空空如也,連六道靈輪都轉得有氣無力。這築基靈火威力雖強,可這消耗...當真是大啊。
「白先生。」
一隻纖纖玉手伸到面前,掌心裡托著十枚溫潤如玉的下品靈石。
柳如煙眸光清冷,語氣卻帶著誠懇:「方才先生為護眾人,損耗甚巨。這些靈石雖不多,聊表心意,望先生莫要推辭。」
白歲安微微一愣,隨即抱拳:「多謝柳姑娘。」
靈石入手,溫潤的靈氣絲絲縷縷滲入體內,丹田中的空虛感稍緩。與此同時,識海深處,《玄命道卷》微微一震:
【元初歷225年十月,白家獲得下品靈石十枚,運勢+1000】
【當前運勢:103343】
「柳姑娘當真人美心善!」
墨千幻一瘤一拐地湊過來,臉上堆滿諂媚的笑。他屁股上的燒傷還沒好利索,走路一扭一扭的,偏還要擺出個自認為瀟灑的姿勢,一甩額前那縷被燒得七零八落的亂發那頭髮此刻只剩幾根,跟狗啃過似的。
「那個...方才我那陣盤耗了六枚靈石,如今囊中羞澀...姑娘你看...」
他搓著手,眼神往柳如煙腰間膘。
柳如煙淡淡看他一眼。
那眼神平靜如水,卻分明在說「你也配?」
墨千幻臉上的笑容僵住,訕訕道:「那個...不給也沒關係...」
柳如煙沉默一息,又從袖中取出五枚靈石,遞到他面前。
墨千幻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接「不要?」柳如煙作勢要收回。
「要要要!」墨千幻一把將靈石攬進懷裡,護得跟什麼似的,臉上堆滿諂媚的笑,「柳姑娘大恩大德,在下沒齒難忘!日後若有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在下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柳如煙移開目光,仿佛在看什麼髒東西。
墨千幻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小聲嘀咕:「好歹也是五枚靈石呢...」
錢丟丟在一旁看得眼熱,小聲嘟囔:「仙子姐姐靈石好多啊...」
話音未落,後腦勺挨了一記爆栗。
「哎喲!」錢丟丟捂著腦袋,委屈巴巴地回頭,「師傅!您又打我!」
李道一捋著稀疏的鬍鬚,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恨鐵不成鋼:「傻小子!平時叫你多讀典籍,你不聽!就知道丟為師的臉!」
錢丟丟揉著腦袋,不服氣地嘟囔:「我讀了的...您上次給的那本《百草經》,我都背下來了...」
「背下來有什麼用?」李道一鬍子一翹,「你知道劍閣是什麼來頭?你知道人家為什麼靈石多?」
錢丟丟搖頭。
李道一嘆了口氣,抬手又是一個爆栗——不過這次輕了些。
「蜀地劍閣,自古擁有一條玉真靈脈,乃是當世數得上號的十大靈脈之一!劍閣立派千年,根基深厚,些許靈石算什麼?」
錢丟丟瞪大眼睛:「十大靈脈?!」
柳如煙眸光微動,看向李道一。
這老道士...知道的倒不少。
李道一話鋒一轉,笑眯眯問道:「柳姑娘,不知那玉真靈脈,如今可恢復如初了?」
柳如煙淡然道:「天地靈機尚在復甦,靈脈自不會恢復得那般快。不過...也已恢復了三成有餘。」
三成!
李道一倒吸一口涼氣,渾濁的老眼裡精光閃爍。
白歲安微微頷首,心中感慨這便是底蘊。劍閣坐擁靈脈千年,即便靈機斷絕,根基仍在。而白家...還在為幾畝靈田的收成斤斤計較。
這就是差距。
但沒關係。
路要一步步走。
他看向白玄禮,長子正在一旁調息,周身氣息沉凝,雖消耗不小,但根基無損。再看向錢丟丟、墨千幻、李道一...這些願意與他同生共死的人,便是白家最大的底蘊。
「諸位。」
劉文遠捂著肩上崩裂的傷口,走上前來。他面色慘白如紙,氣息虛浮,卻仍強撐著站得筆直。
「龍君狀態有異,如今水府局勢詭譎。我等下一步,該當如何?」
眾人沉默。
是啊,下一步該怎麼辦?
柳如煙沉吟片刻,緩緩道:「龍君之事,已超出我等能應對的範疇。依我之見,當先尋出口,離開水府,回稟師長再做定奪。」
劍閣四子紛紛點頭。
劉文遠也鬆了口氣他巴不得立刻離開這鬼地方。關鎮岳和張猛更是連連附和,方才那場惡戰,已讓他們膽寒。
「白家主意下如何?」柳如煙看向白歲安。
白歲安正要開口一丹田之中,那團小小的火焰忽然輕輕一顫。
一道稚嫩的意念,怯生生地傳來:「...我想...去看看...」
白歲安心頭一動。
「看什麼?」
火焰的焰心微微跳動,帶著一絲悲傷,一絲渴望,還有一絲...害怕?
「龍君...我想去看看他...他的氣息...變得好奇怪...我想知道他怎麼了..
白歲安沉默。
這孩子,等了龍君千年。
如今龍君就在龍淵殿,氣息陌生得令它害怕,但它還是想去看看。
「白先生?」柳如煙見他不答,又喚了一聲。
白歲安抬起頭,正要說話—
「咚。」
一聲沉悶的震顫,自遠處傳來。
不是龍吟,不是威壓,而是...腳步聲。
很多腳步聲。
密集如鼓點,從四面八方圍攏而來!
眾人臉色齊變!
墨千幻一把抄起地上已布滿裂紋的陣盤,急聲道:「不好!那些龍侍」」
話音未落,藏器閣四周的甬道中,幽綠的火光接連亮起!
一具,兩具,五具,十具...
密密麻麻的龍侍,從每一條通道中湧出!
它們眼眶中的火焰不再是之前的幽綠,而是更加深邃的暗金色!周身氣息凝而不發,最弱的也是練氣初期,為首那五具統領,氣息之強,竟隱隱觸及築基的門檻!
藏器閣內,溫度驟降。
錢丟丟手裡的符籙飄落在地,他張大嘴巴,聲音都變了調:「這...這怎麼可能?!
它們不是被燒成灰了嗎?!」
沒有人能回答他。
因為沒有人知道答案。
那些被海心焱炎焚滅的龍侍,此刻竟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裡,氣息比之前更強!
「不對。」
李道一忽然開口,渾濁的老眼裡精光閃爍。他眯著眼,仔細打量著那些龍侍,緩緩道:「你們仔細看它們的氣息,和之前那些不一樣。」
眾人凝目細看。
果然—
這些龍侍雖然氣息更強,但眼眶中的暗金色火焰,與之前被操控的那些,隱隱有一絲區別。那種感覺...像是從沉睡中甦醒,而非被人強行喚醒。
「最初的龍侍統領。」柳如煙沉聲道,握劍的手微微收緊,「那些被紫府神通隔絕在外的,真正的龍侍統領。」
白歲安心頭一凜。
他想起占卜所得的信息一水府之中,最初有三十六尊龍侍統領,皆是築基境的強者。後來靈機斷絕,它們陷入沉睡,氣息跌落。
如今...
它們醒了。
而且,正在聚集。
三十業外,那宅尊築基初期的龍侍統領,眼眶中的暗金火焰齊刷刷望向藏器閣!
它們沒有動。
只是靜靜看著。
但那目光,已足夠讓所有人頭皮發麻。
「完旦...」
有散修癱軟在地,臉色慘白如紙,「築基...宅尊築基...」
「跑不掉的...四面八方都是龍侍...我們被包圍旦...」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這裡...
,絕望的哀嚎此起彼伏。
劉文遠咬著牙,強撐著站在眾人身前。關鎮岳和張猛雖渾身是傷,卻死死護在他左右,眼中滿是決絕。
柳如煙長劍出鞘,劍意凜然。她望向那宅尊龍侍統領,眸光冰冷,卻隱隱透出一絲苦澀。
練氣中期對築基初期?
十死無生。
白玄禮痛刀在前,)身氣血沸騰如岩漿。他看向父親,低聲道:「爹,我來開路,周帶著他們衝出去。」
白歲安沒有回答。
他默默計算著—
催動一丫海心焱炎,消耗宅千點運勢。以他目前的法力,最多能支敢兩丫。兩丫何後,丹田枯竭,再無戰力。
而面前,是宅尊築基,至少三十尊練氣。
還不夠。
遠遠不夠。
而且,那團天天的火焰方才剛飽餐一頓,此刻正懶洋洋地蜷縮著,恐怕也無力再戰。
怎麼辦?
就在這時—
李道一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傳入每隨人耳中:「你們看那邊。」
他從手指向龍淵殿方向。
眾人伙著他手指望去那些龍侍,密密麻麻的龍侍,正從四面八方朝藏器閣圍攏。但有一片區域,空空蕩蕩,一具龍侍也無。
那片區域,正是通訪龍淵殿的方向。
準確地說—
龍侍們,不亞靠近龍淵殿三百業何內。
就像被那道紫府神通隔絕一樣。
不,不是隔絕。
是...畏懼。
「它們怕龍淵殿。」李道一緩緩道,渾濁的老眼裡精光閃爍,「或者說,它們怕龍淵殿裡的...那隨東西。」
那隨被陰冷威壓籠罩的、陌生的、不再是龍君的東西。
眾人面面相覷。
前有龍侍包圍,後有.
不,那不是後。
那是唯一沒有龍侍的方向。
柳如煙深吸一口氣,看向白歲安:「白先生,周怎麼看?」
白歲安望著那片空曠的區域,望著龍淵殿方向隱隱透出的青金色光芒,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龍淵殿裡,有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但那裡,也是此刻唯一沒有龍侍的地方。」
他轉身,看向眾人,目光沉靜如淵:「諸位,前路兇險,九死一生。」
「但乂在此地,十死無生。」
「如丐抉擇,諸位自行決斷。」
說罷,他當先邁步,朝龍淵殿方向走去。
白玄禮緊額其後,刀已出鞘,氣血沸騰。
墨千幻一甩蘿前那縷亂發雖然只剩幾根,但姿勢必須到位嘿嘿笑道:「本欠才這條命,可不能交代在這兒。走就走!」
他抱著那堆破爛法器,一璃一拐地跟上。
李道一拎著錢丟丟的耳朵,拖著他走。錢丟丟一邊捂著耳朵一邊嘟囔:「師傅您輕點!我自仞會走!疼疼疼—
」
柳如煙看著那道青衫背影,眸光微動,額即收劍入鞘,淡淡道:「劍閣,額白先生走。」
四名劍子齊聲應諾,緊隨其後。
劉文遠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身後那些驚恐的散修:「諸位,在這裡是死,去龍淵殿或哈也是死。但至少,死在那邊,還有條全屍!
走!」
青溟盟眾人咬牙跟上。
散修們面面相覷,最終,一隨接一隨,跟蹌著朝龍淵殿方向跑去。
沒有人願意メ在這裡。
身後,那些龍侍依舊靜靜站著,暗金色的眼眶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一動不動。
仿佛在等待什麼。
又仿佛在畏懼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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