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聖火歸心,威壓驚天
那股威壓降臨得毫無徵兆。
與前兩次不同—沒有龍吟的蒼茫悠遠,沒有紫府應有的威嚴浩蕩,只有一股陰冷的、黏膩的、仿佛能滲入骨髓的壓迫感。
整座藏器閣的溫度驟降。青銅鼎爐中的火焰劇烈搖曳,明滅不定。四周石壁上那些剛剛被搜刮一空的石龕,發出細微的「咔咔」聲,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錢丟丟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往師傅身邊靠了靠:「師、師傅————這氣息————」
李道一沒有回答。他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龍淵殿方向,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
然後,那些龍侍動了。
最先動彈的是那具被白玄禮斬斷脖頸的龍侍一斷裂的脖頸處,幽綠的火焰從傷口中湧出,竟將斷口強行黏合!它僵硬地爬起來,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眼眶中的火焰比之前更加深邃,隱隱透著詭異的暗金色。
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
被柳如煙一劍刺穿眼眶的龍侍統領,鏽跡斑斑的長戟拖在地上,緩緩起身。它眼眶中的幽綠火焰完全被暗金取代,周身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胎息巔峰————半步練氣————練氣初.————練氣.————
最終,穩穩停在練氣巔峰!
不止它一具。
另外兩尊原本練氣初期的龍侍,同樣達到了練氣巔峰!
十七具龍侍,全部復活,氣息暴漲!
藏器閣內,死一般的寂靜。
錢丟丟手裡的符籙飄落在地。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不成調:「這————這怎麼可能?它們————它們不是已經————」
話音未落,那尊練氣巔峰的龍侍統領猛然轉頭!
暗金色的眼眶,死死鎖定了他!
「這些龍侍就這般殺不死的嗎?!」錢丟丟終於哭喊出聲,小臉煞白,「斬斷脖子能接上,刺穿腦袋還能活,現在連氣息都變強了————這還怎麼打!」
散修人群中爆發出絕望的哀嚎。
「完了————全完了————練氣巔峰!三尊練氣巔峰!」
「早知道剛才就該一把火燒了它們的屍體!」
旁邊有人慘笑著反駁,聲音里滿是絕望:「燒?就你那點小火苗,能在它們身上留下痕跡就不錯了。它們生前至少是築基境的龍侍統領,死後千年肉身不腐,尋常火焰連鱗甲都燒不化!」
「那怎麼辦?等死嗎?!」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這裡————」
有人癱軟在地,有人抱頭痛哭,有人瘋狂拍打著身後的石壁試圖找到出路。恐懼如瘟疫蔓延,方才瓜分法器的喜悅早已蕩然無存。
三尊練氣巔峰的龍侍,加上十四具胎息巔峰的普通龍侍,足以將這裡所有人屠殺殆盡。
就在此時—
「都給老子閉嘴!」
墨千幻一甩額前那縷被煙火熏得焦黃的亂發,臉上的嬉皮笑臉消失得乾乾淨淨。他咬牙從懷裡摸出一塊巴掌大的暗金色陣盤,陣盤上密密麻麻刻滿了符文,邊緣還鑲嵌著六枚龍眼大小的靈石。
他盯著這陣盤,眼眶都紅了。
「老子從修煉歲開始攢材料,攢了整整三年!三年的心血!今天————」
他深吸一口氣,狠狠將陣盤拍在地上!
「豁出去了!」
陣盤入地,瞬間光華大放!
六枚靈石同時碎裂,磅礴的靈氣湧入陣盤,一道半透明的淡金色屏障轟然撐開,將所有人籠罩其中!
墨千幻臉色煞白,顯然催動這陣盤消耗極大。但他仍咬著牙,嘶聲道:「愣著幹什麼?!都把手按在屏障上!催動法力!這陣盤能借眾人之力加固屏障!」
「墨兄————」
劉文遠第一個上前。
他肩上傷口崩裂,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卻仍一掌按在屏障上。法力湧入,屏障微微一顫,光芒更盛一分。
他轉身,看向那些驚恐的散修,聲音陡然拔高,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諸位!墨道友以三年心血護我等周全,劉某無以為報,唯有拼死相守!今日若能生還,劉某欠墨道友一條命!」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慘白的臉,一字一句如重錘砸下:「諸位難道忘了?方才若無劍閣與白家,我等早已是龍侍爪下亡魂!如今大敵當前,正該同舟共濟!便是死,也要死得有骨氣些!莫要辱沒了修道之人的身份!」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
散修們怔住了。
有人紅著眼眶上前,一掌按在屏障上。有人咬著牙跟上,跟蹌著擠到屏障前。一個、
兩個、三個————很快,二十餘只手按在淡金色的光罩上,法力涌動,屏障光芒更盛!
劉文遠慘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柳如煙回頭看了他一眼,眸光微動。
這位青溟盟主,雖然實力不濟,但這份膽識與擔當,倒是難得。
白玄禮也微微頷首。
劉文遠察覺到兩人的目光,只是慘然一笑:「劉某雖無能,卻也不願看著同道赴死。
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屏障雖立,但三尊練氣巔峰的龍侍必須有人擋住。
柳如煙長劍出鞘,劍意凜然,一步踏出屏障:「那尊統領,我來。」
白玄禮橫刀在前,氣血沸騰如岩漿,緊隨其後:「第二尊,我擋。」
劍閣四子對視一眼,齊聲道:「第三尊,交給我們!」
四人瞬間結陣,劍氣交織成網,迎向第三尊龍侍!
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剩下的十四具龍侍,則被屏障吸引,瘋狂地轟擊著那道淡金色的光罩。每一擊落下,屏障便劇烈震顫,陣盤上浮現出道道裂紋。
錢丟丟拼命往屏障里輸送法力,急得滿頭大汗:「師傅!這屏障能撐多久?!」
李道一沒有回答。
他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那些龍侍眼眶中暗金色的火焰,忽然開口:「不對勁。」
柳如煙一劍逼退龍侍統領,抽空回頭:「前輩發現了什麼?」
「這股氣息————」李道一眉頭緊鎖,手指捻著稀疏的鬍鬚,「與龍君之前那兩道威壓不一樣。」
他指著那些龍侍:「之前龍君兩次展露威壓,一次是凌冽威勢,一次是紫府神通那兩道氣息雖然恐怖,卻堂堂正正,帶著龍屬特有的威嚴。但這一次————」
「陰冷、黏膩、仿佛能滲入骨髓。」柳如煙接過話,眸光凝重得能滴出水來,「與方才那道威壓如出一轍。」
「正是!」李道一臉色難看至極,「而且,龍君生前擅長的是機關傀儡之道。你們看這些龍侍,周身並無機關痕跡,分明是真正的屍傀。操控死物————這不是龍君的手段!」
錢丟丟忽然想起什麼,脫口而出:「師傅!咱們之前在西偏殿看到的那些傀儡殘骸那才是機關傀儡!鏽得都動不了了!」
李道一眼睛一亮:「對!那些才是龍君親手煉製的守衛!而這些龍侍屍傀————」
他盯著那些眼眶中暗金色的火焰,一字一句道:「怕是另有人在操控。」
此言一出,眾人心中都是一寒。
另有人在操控?
誰能在龍君的水府里,操控龍君曾經的親衛侍從?
而且————
錢丟丟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之前咱們不是也見過幾具被損毀的機關傀儡嗎?那做工精細得很,跟這些龍侍完全不一樣————」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一這些龍侍,和那些機關傀儡,根本不是同一種東西。
柳如煙眸光微凝,看向李道一:「前輩的意思是,龍君的狀態————」
「不好說。」李道一緩緩搖頭,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深邃,「但可以肯定的是,方才那道威壓,絕非龍君正常狀態下應有的氣息。而且————」
他頓了頓,看向那些瘋狂攻擊屏障的龍侍:「這些屍傀能被那道氣息操控,說明操控者與龍君,恐怕有極深的淵源。」
「淵源?」錢丟丟茫然。
「傻小子。」李道一抬手就是一個爆栗,卻忘了兩人隔著屏障,手敲在光罩上,疼得他直抽氣,「能操控龍君親衛的,要麼是龍君本人,要麼是————比龍君更了解龍屬的存在。」
比龍君更了解龍屬?
那會是什麼?
沒有人能回答。
白歲安始終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站在屏障邊緣,任由眾人議論,目光卻落在那三尊練氣巔峰的龍侍身上。
丹田之中,那團小小的火焰輕輕顫動。
一道稚嫩的意念,怯生生地傳來:「那個氣息————不是龍君————」
白歲安心頭一動。
「你說什麼?」
他沉下心神,以意念回應。
那團火焰蜷縮在他丹田裡,焰心微微跳動,帶著一絲委屈和————悲傷?
「真的不是他————他的氣息不是這樣的————」
白歲安沉默片刻,問:「你認識龍君?」
火焰頓了頓。
然後,一連串斷斷續續的、帶著稚氣的意念,如泉水般湧來「認識呀————他叫木頭————不對不對,是龍君,我叫他木頭————他不讓我叫,但我偷偷叫————」
「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我這兒,帶著好多好吃的————靈石、靈藥、還有他從深海淵裡撈上來的寶貝————他說要用我幫他煉器,其實我知道,他就是怕我一個人待著無聊————」
「他那段時間木頭的,老是受傷————有一次半邊身子都焦了,還笑嘻嘻地跟我說沒事沒事,被雷劈了一下」,然後在我這兒待了三天,讓我幫他療傷————他身上的氣息可好聞了,暖暖的————」
「最後一次————他來了,說了好多奇怪的話————說什麼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照顧好自己」「別亂跑」等我回來」————然後就走了————」
火焰的跳動越來越劇烈,那道稚嫩的意念里,悲傷幾乎要溢出來—
「我等啊等————等了好久好久————他一直沒有回來————」
「我只能從龍淵殿的方向,感受他的氣息————一開始還在,後來越來越弱,越來越陌生————我害怕————我不敢去找他————我怕看到他變成我不認識的樣子————」
「再後來,我也困了————好睏好睏————就睡著了————」
白歲安沉默地聽著。
這道不過誕生了微弱靈智的火焰,在這座空曠的水府里,等了龍君千年。
等來的,卻是越來越陌生的氣息。
「方才那道威壓————」火焰的聲音變得更小了,帶著一絲顫抖,「就是那種陌生的氣息————好可怕————那不是他————」
「別怕,龍君法力高強,自會安然無恙的。」
白歲安沉默片刻,意念緩緩傳來:「現在有一件事情,你能幫我嗎?」
火焰一顫:「幫你?」
「外面那些龍侍,被那道氣息控制了。」白歲安的目光穿過屏障,落在那三尊練氣巔峰的龍侍身上,「若放任不管,這裡的人都會死。我需要你出手,將它們燒成灰燼。」
火焰遲疑了。
它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縷火絲,在白歲安經脈里轉了一圈,又迅速縮回去—
「可是——可是我上次差點傷到你————」它怯生生地說,焰心虛虛地縮了縮,「我————我不想失去————那種感覺————不喜歡————」
白歲安微微一怔。
這孩子————
他放柔意念,如同哄自家幼子:「上次是我沒準備好。這一次,我有辦法護住自己。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等出去了,我給你好吃的—比你吃過的最好吃的還要好吃。」
火焰輕輕一跳:「真的?」
「真的。」
火焰沉默片刻。
然後,一縷極細極細的火絲,小心翼翼地探了出來—
「那————那我先試試————你是疼,就和我說————我馬上停————」
白歲安心念微動。
識海深處,《玄命道卷》轟然展開!
【當前運勢:106343】
意念為筆,運勢為墨!
【敕運封界】
【運勢—5000】
【當前運勢:101343】
五千點運勢,化作無數淡金色的符文結界,從識海中湧出,瞬間包裹住經脈與丹田。
那符文層層疊疊,如同最堅韌的鎧甲,將每一寸血肉都護得嚴嚴實實。
那縷火絲探入經脈,輕輕觸碰了一下符文結界—
「咦?」
火焰發出一聲驚訝的輕呼。
它發現這次和上次不一樣了。那層淡金色的屏障暖洋洋的,不但不排斥它,反而讓它覺得————很舒服?
「不疼?」它小心翼翼地問。
「不疼。」
火焰放心了。
它歡快地一跳,更多的火焰湧出下一刻——
白歲安周身,火光驟然大盛!
那不再是之前失控的狂暴火焰,而是溫順的、聽從調遣的、帶著築基之威的【海心焱炎】!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
「這————這是————」錢丟丟瞪大眼睛。
墨千幻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一甩額前亂發,卻忘了頭髮早就被燒得七零八落:「海心焱炎!白叔真的收服它了?!」
李道一捋著鬍鬚,渾濁的老眼裡精光閃爍,卻沒有說話。他只是深深看了白歲安一眼。
柳如煙一劍逼退龍侍統領,眸光微凝。
那火焰————
是海心焱炎。
白歲安不僅收服了它,還能讓它如臂使指?
而下一刻—
火焰動了!
如潮水般湧出屏障,撲向那些正在瘋狂轟擊的龍侍!
「嗤」
一具龍侍被火焰吞沒!
它發出悽厲的嘶吼,暗金色的眼眶劇烈跳動,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撲滅身上的火焰。那火焰仿佛能灼燒靈魂,眨眼間便將它的身軀燒得焦黑、崩裂、最終—
化作一灘灰燼!
「嗤嗤嗤」」
一具接一具。
那些之前刀砍不進、劍刺不穿、眾人拼盡全力才能勉強擋住的龍侍,在海心焱炎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化為灰燼!
散修們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這————這是什麼火?!」
「築基————築基之威!」
「白家主————他竟能操控築基靈火?!」
錢丟丟張大嘴巴,半晌才憋出一句:「白叔————太厲害了————」
劍閣四子更是面面相覷他們拼盡全力才能勉強擋住的龍侍,此刻在那火焰面前,竟毫無還手之力!
最後一具龍侍統領,被柳如煙一劍逼退,正欲再次撲上—
一道火牆轟然升起,將它困在其中。
火焰瘋狂燃燒!
那尊練氣巔峰的統領發出不甘的嘶吼,暗金色的眼眶劇烈跳動,掙扎著想要衝出火牆。但海心焱炎豈是它能抗衡的?不過三息,它的身軀便崩裂開來,化作一片灰燼,隨風飄散。
藏器閣內,終於安靜下來。
只剩下火焰跳動的細微聲響,以及眾人粗重的喘息。
滿地的灰燼,證明著方才那場惡戰的慘烈。
但所有人都是活的。
都活著。
火焰如潮水般退回,湧入白歲安體內。
丹田之中,那團小小的火焰滿足地縮成一團,焰心輕輕跳動,帶著一絲邀功般的雀躍「我————我做得還好嗎?」
白歲安微微頷首,以意念回應:「很好。」
火焰開心地打了個小小的「飽嗝」,吐出一縷淡金色的火苗,然後蜷得更緊了些,焰心深處,仿佛有笑意在跳動。
屏障外,柳如煙收劍歸鞘,微微欠身:「白先生手段,劍閣佩服。」
白玄禮走到父親身側,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按了按他的肩膀。
錢丟丟第一個衝過來,上上下下打量:「白叔!白叔你沒事吧?!剛才嚇死我了!那火焰————那火焰太厲害了!您是怎麼做到的?!」
李道一抬手就是一個爆栗:「別吵!讓你白叔歇歇!」
錢丟丟捂著腦袋,委屈地癟嘴。
墨千幻一瘤一拐地走過來,一甩額前那縷已經不存在的亂發,涎著臉道:「白叔,從今天起,您就是我大爺!親大爺!那火焰————嘿嘿,能不能借我研究研究?」
白歲安淡淡看他一眼。
墨千幻立刻縮了縮脖子:「行行行,不借不借————您是我大爺就行————」
眾人大笑起來。
劫後餘生的喜悅,沖淡了方才的恐懼。
但沒有人注意到—
白歲安的目光,穿過藏器閣的殿門,穿過幽深的長廊,望向龍淵殿的方向。
那裡,那道陰冷的威壓,依舊存在。
而丹田之中,那團小小的火焰,焰心深處,有一絲極淡極淡的悲傷,一閃而逝。
「木頭————」
它輕輕喚了一聲。
沒有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