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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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洛,消息還沒有傳出去嗎?!」
壹頭城的藏兵洞內,感受著城牆遭受炮彈襲擊,灰塵簌簌落下的震動感,阿巴泰忍不住追問起了自己的第三子博洛。
面對自家阿瑪的質問,博洛只能抖落頭盔上的灰塵,拔高聲音回答道:
「半個時辰前就已經送出去了,但塘兵還沒有回稟!」
「該死的多爾袞!」聽到博洛的回答,阿巴泰忍不住謾罵起來。
漢軍的火炮威力遠超他的預估,不僅射擊頻率緊密,就連炮彈射程和威力都不容小覷。
在城外帶兵堅守防禦工事的博和托已經好幾次請求放棄城外工事,但阿巴泰為了給多爾袞他們爭取繞後突襲時間,只能強撐。
只是他們強撐這麼久,多爾袞也該走截山嶺北邊的山道,繞道漢軍側翼了才對,怎麼會拖這麼久?
「轟——」
炮聲再度作響,緊接著又是洞內灰塵抖落不斷。
好在這輪炮擊過後,總算有塘騎的身影從東城方向疾馳而來,並趕到藏兵洞前下馬稟報。
「貝勒爺,睿親王和豫親王已經帶兵繞道城山,準備由北向南對漢軍後方的馬步兵發起突擊。」
「睿親王令您做足準備,若是戰事不順,即刻撤兵。」
塘騎稟報結束後,阿巴泰終於忍不住地從藏兵洞內鑽了出來。
「退下吧!」阿巴泰灰頭土臉地對塘騎示意,緊接著轉頭看向身後鑽出來的博洛。
等塘騎徹底退下後,博洛才開口說道:「阿瑪,多爾袞是什麼意思?」
面對他的詢問,阿巴泰則是沉下臉色思索片刻,緊接著才說道:「這北路的漢軍數量是我們的兩倍還多,尤其是我們這路。」
「僅憑前番塘騎所部,以及眼下城外的漢軍兵馬數量,他們怕不是派遣了五萬大軍來與我軍交戰。」
「若是有烏真超哈幫忙駐守,和他們打個平手倒也不難。」
「可現在沒有烏真超哈,而城內的火炮都是洪承疇留下的舊炮。」
「用這些舊炮殺敵,簡直是在用旗丁的性命做賭注。」
「多爾袞的意思,大概是提醒我們,他不會全力與漢軍死戰,所以讓我們做好準備。」
阿巴泰這話說罷,博洛便忍不住道:「他憑什麼對我們指手畫腳?」
「住嘴!」阿巴泰聽到博洛這沒腦子的話,忍不住將其打斷,同時思索起來。
不多時,阿巴泰便反應過來,清楚了多爾袞這麼做的原因。
黃台吉此次入關失敗,導致遼南丟失兩州,而永平用兵又死傷慘重。
這三件事加在一起,導致各旗旗主都生出了不滿的態度,只是礙於漢軍就在眼前,所以沒有爆發。
不過等清軍撤出關外,各旗旗主必然會找個機會爆發,以此爭奪那為數不多的資源和利益。
黃台吉讓他們這些人在壹頭城、燕河城北方向防守,若是死戰則損兵折將,實力削減。
若是保全實力,撤兵北上,那事後必然會被黃台吉追責。
屆時被懲罰還是好的,最可怕的便是被剝奪牛錄。
多爾袞向自己釋放善意的消息,想來是想和自己聯手,避免大軍撤回遼東後,被黃台吉針對。
如果是這樣,那自己確實得仔細斟酌……
「讓博和托放棄西城的防禦,撤往南城和北城!」
阿巴泰反應過來後,立即對博洛傳下軍令,而博洛雖然遭到嗬斥,但並未放在心上,聽到軍令後便轉身派人傳令去了。
在他傳令的同時,城外的王通則仍舊在指揮前軍不斷炮擊壹頭城。
儘管天氣寒冷,但在兩刻鐘時間打出六輪炮彈後,野戰炮的炮身還是不可避免得滾燙了起來。
前軍參將見狀,旋即開始下令清理炮膛,然後給野戰炮留足降溫的時間。
在這種天氣下,他們甚至不用刻意用雪水來為炮身降溫,只要放著火炮不管就行。
王通看著前軍傳回的軍令,沒有著急繼續放炮,而是頷首後讓其自行處理。
只是在他吩咐過後,南邊突然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王通回頭看去,只見一名把總策馬疾馳而來,並在趕到他身前時連忙作揖。
「郡王!後軍高軍門令末將前來傳訊,岷國公派塘騎前來傳信,建虜出騎兵繞道出現在城山方向,正南下與他們交戰!」
王通得知消息,臉色微變的同時,繼續將目光投向壹頭城。
「建虜有多少騎兵?」
他頭也不回地詢問起來,而那把總聽後卻道:「數量不下萬人。」
王通聽聞建虜騎兵數量,很快吩咐道:「告訴岷國公守住,並令高軍門守好後軍。」
「是!」把總聽後立馬調轉馬頭,朝著後軍方向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王通則是清楚了壹頭城這地方大概是個誘餌。
只是誘餌歸誘餌,僅憑兩萬步騎就想吃下近五萬漢軍,建虜的胃口也未免太大了些。
「傳令下,前軍所有火炮換裝實心彈,將西城的拒馬陣和羊馬牆盡數摧毀。」
「此外,除前軍營、後軍營以外其餘五營做足準備,三刻鐘後即刻攻城!」
壹頭城不算特別堅固,只要掃平了城外的防禦工事,接下來完全可以用輜重車配合火藥包穴攻爆破,然後大軍強行壓上。
高迎恩可以留下做預備,防備清軍還有別的手段。
這般想著,王通看著旗兵揮舞令旗,將旗語送往了前軍。
前軍那邊接收到軍令後,很快將左右各十二門火炮內的霰彈取了出來,更換為實心彈。
半盞茶的時間很快過去,中間那三十二門火炮的炮身也慢慢冷了下來。
前軍見狀,旋即揮下令旗,炮手們點燃引線。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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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門野戰炮齊齊發射,威力之大,幾乎將壹頭城外的整個防禦工事盡數摧毀。
拒馬陣徹底變得殘破,而那用來阻礙的羊馬牆也垮塌了七七八八。
不僅如此,就連羊馬牆背後的城牆都被炮彈砸得不斷抖落碎塊,負責防守城外防禦工事的博和托都準備撤退了,結果硬生生被打得抱頭蹲下。
等到漢軍的火炮結束,博和托站起身來看向四周時,這才發現他們辛苦修建大半天的防禦工事被摧毀了個大半。
「狗日的!」
博和托忍不住罵出聲來,畢竟清軍自從有了烏真超哈,還真沒在守城這方面吃過這麼大的虧。
漢軍的火炮數量太多,威力太強,沒有火炮限制他們,那在城外修築防禦工事等於無用功。
博和托算是明白,明國軍隊為什麼這麼快丟失天下了。
漢軍這不到三萬人的火炮威力,比得上清軍六萬人的火炮威力。
沒有烏真超哈的重炮,和他們正面作戰就是挨打的份。
「撤!向北城和南城撤軍!」
「告訴貝勒爺,城外守不住!」
博和托抓住身旁的一名撥什庫,連忙對他吩咐起來。
撥什庫記下了他的吩咐,然後緊忙去尋找阿巴泰稟報消息。
在稟報消息的同時,博和托則是已經帶著三千清軍分別撤往北城和南城的防禦工事。
不過即便他們撤走,王通也仍舊在讓前軍對西城持續不斷地放炮。
那炮聲從截山嶺傳往四周,就連此時正準備迎戰兩白旗騎兵的白廣恩都能聽到。
「娘地,這要是打不下壹頭城,那算老子倒霉!」
白廣恩聽著那密集且威力不小的炮聲,不由得握緊了手中的長槍,緊接著看向前方那不斷逼近的兩白旗騎兵。
此時雙方的距離僅剩不過二三里,而那被兩白旗追擊的數百漢軍塘兵也在不要命地狂奔。
「打旗語,讓他們撤回本陣!」
「傳令三軍,向東行軍二里。」
在白廣恩的吩咐下,負責留守的旗兵開始揮舞旗語,而他麾下的一千八百多精騎則向東撤退。
他們這樣的做法,看似是要避開兩白旗的兵鋒。
可若是兩白旗不管他們,他們就會在兩白旗與王唄所部作戰時,從側翼和後軍方向進行側擊和背擊。
兩白旗如果不想在交鋒時被側擊和背擊,就得先解決他們。
不過兩白旗如此多騎兵,想要解決他們,並不用全軍出動,只需要分出一部騎兵即可。
如果白廣恩想要為本陣爭取更多時間,就得搶在他們分兵前,先一步對他們本陣發起突擊。
哪怕這樣做的結果是死傷慘重,但白廣恩相信漢軍那邊戰後的封賞絕對不會讓自己失望。
這般想著,白廣恩在行軍的同時繼續拔高聲音道:「傳令各隊,凡此役陣歿者,我白廣恩另撥五十兩撫恤銀!」
旗兵們將白廣恩的話傳給了各隊精騎,哪怕五十兩銀子不足以讓這些士兵獻出性命,但也足夠穩住他們浮動的軍心。
在白廣恩做著準備的時候,此時帶兵南下的多爾袞和多鐸也看到了白廣恩所部兵馬。
「譚泰,你帶兩個甲喇的兵馬,分兵去對付白廣恩!」
「是!」
白廣恩畢竟是清軍在薊遼的老對手了,多爾袞自然認得出他的旗幟。
正因如此,他選擇派譚泰率三千精騎去收拾白廣恩。
只不過這邊譚泰還未點齊兵馬出擊,多爾袞便見白廣恩竟然吹響了號角,朝著他們的側翼發起了突擊。
「嗚嗚嗚——」
悠揚號角聲在城山以南的平原作響,白廣恩及其身後那些精騎跟著號角發起衝鋒。
此時兩軍的距離不過里許,多爾袞雖然驚訝於白廣恩的突然大膽,但更多是輕蔑。
對於白廣恩所部的素質,他心裡十分清楚,勉強能與蒙八旗的騎兵打個平手罷了。
此時他竟然向著兩白旗衝鋒,只怕是和自尋死路沒有半點區別。
在他這般想著的時候,多鐸則是已經下令讓左翼邊鋒切換長兵,準備肉搏,而中軍依舊握緊弓箭。
「殺!!」
眼見著距離越來越近,白廣恩那邊的兵馬率先喊殺起來,隨後挺槍狠狠鑿向清軍側翼。
面對他們的衝鋒,清軍這邊也毫不迴避地向他們發起接敵的衝鋒。
「嘭——」
瞬息間,兩軍在平原上碰撞,墜馬者數不勝數,軍馬的嘶鳴聲和落馬者被踐踏的骨折聲更是聽得人心煩意亂。
由譚泰節制的側翼兩千多鑲白旗清軍在碰撞後留在原地,與白廣恩所部廝殺起來。
多爾袞、多鐸兩人則是繼續率領剩餘七千多兩白旗騎兵,朝著南邊的漢軍不斷靠近。
王唄用望遠鏡親眼看到了白廣恩突擊的那幕,見到了漢軍長槍折斷並墜馬的慘烈場景。
儘管王唄十分佩服白廣恩的舉動,但對於他所部的戰力,王唄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老白這個人不錯,可惜帶的兵差了些……」
剛才那種情況,如果換做王唄自己率領松潘營發起突擊,最少能將清軍陣腳貫穿大半,然後將戰局拉入短兵接敵的局面。
白廣恩的衝鋒雖然確實阻礙了清軍前進的速度,但所產生的效果完全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這般想著,王唄旋即開口說道:「傳令給白軍門,本陣已經扎穩陣腳,令其率軍撤往大軍左後方掠陣。」
「是!」旗兵答應下來,緊接著派出塘騎,試圖繞道戰場去更顯眼的地方通知白廣恩。
在旗兵派出塘騎的同時,多爾袞和多鐸也在衝鋒路上瞧見了已經結陣完畢的一萬八千多漢軍馬步兵。
正面戰場上,漢軍弓手在前,鳥銃手居中,而長牌手和長槍手站在隊後,並在身後留出了足夠弓手和銃手撤退的空地。
除此之外,大軍的側翼則是長牌手和長槍手在前,步弓手居後。
如果正面衝上去,那兩白旗的前鋒絕對會被漢軍的鳥銃打成篩子。
可若是繞射兩翼,漢軍兩翼的步弓手又會將他們射成篩子。
面對眼前的情況,多鐸忍不住罵道:「這些漢狗怎麼結陣這麼快?!」
在多鐸謾罵的時候,多爾袞也真切感受到了漢軍步卒的素質。
這麼短時間裡,漢軍就完成了近兩萬人的陣型,並且陣腳十分穩固。
這要是傻乎乎的衝上去,兩白旗必然損失慘重。
想到此處,多爾袞立馬開口道:「兵分兩路。」
「多鐸,你帶兵走左翼試圖繞道他們後軍去襲擾馬群和後軍,我在前軍壓迫他們。」
「記住,別進他們的步射範圍,咱們就這樣耗著,看他們能撐多久!」
「好!」多鐸不假思索地答應了下來,緊接著清軍便一分為二。
多爾袞帶兵走右翼,而多鐸帶兵走左翼,他們兵分兩路後,看似要襲擊漢軍兩翼。
王唄見狀,立馬傳令道:「前軍的弓手和銃手回撤刀牌陣內,看看他們能遛馬多久!」
在王唄的軍令下,前軍的五千多弓手和銃手開始回撤到刀牌手和長槍陣後。
緊接著,漢軍的陣腳就變成了四四方方的方形陣,而後方的馬群也被後軍配合王通所部遺留的輜重車和拒馬攔在另外一個陣內。
清軍沖不動輜重車和軍馬,想要衝就只能沖那些由漢軍刀牌、長槍手組成的缺口。
可是想要衝開這種缺口,兩白旗就必然付出不小的死傷。
多鐸和多爾袞沒有停下,而是帶著人在距離漢軍陣腳二百步外遛馬。
這個距離,剛好可以防備漢軍的步射,同時又能不斷消耗漢軍將士的體力。
畢竟寒風中握緊長槍並站在地上,對於身體的消耗可不算小。
相比較之下,他們騎著軍馬,只需要時不時俯下身子,餵食軍馬豆料就能用軍馬的體力來代替自己。
「公爺,他們這麼繞,每個面的弟兄都不能休息。」
「若是僵持久了,弟兄們沒了體力,陣腳鬆懈,那……」
王唄麾下的楊乞骨趕來,緊張地向王唄提醒著。
可面對他的提醒,王唄卻伸出手指,指向了自己的耳朵。
「你自己聽聽看,截山嶺那邊的炮聲有多密集。」
「現在距離天黑還有不到一個時辰,我相信郡王那邊能攻破壹頭城。」
「所以現在我們是在等郡王攻破壹頭城,而這群建虜能等什麼?」
「別說一個時辰,就是他們繼續遛馬兩個時辰,弟兄們的體力也撐得住。」
「等壹頭城破了,郡王那邊派來援兵,我倒要看看他們還怎麼遛馬!」
王唄的思緒很清楚,用馬步兵打騎兵是不可能的,就算能打贏,最後結果怕也是死傷慘重。
相比較之下,倒不如結陣和對方拚消耗,看看誰先熬不住。
反正王通那邊還有近三萬兵馬,拿下壹頭城只是時間問題。
等王通帶來援兵,這支清軍便只能後退,不然就等著挨炮打吧。
若是這支清軍撤退晚了,自己還能帶著馬步兵上馬追擊阻截他們。
不管怎麼看,時間拖得越長,自己這邊的優勢就越大。
這般想著,王唄順帶將目光往北邊的戰場投去。
只見北邊的白廣恩已經帶兵脫離了戰場,但跟在他身後的騎兵明顯少了許多。
不僅如此,在他帶兵脫離戰場後,與他廝殺的那部清軍根本沒有放過他的意思,仍舊帶兵追擊著他。
瞧見這麼,王唄不由得再度搖了搖頭,心道這些降軍還是得好好操練才行。
在他心中遐想的同時,東邊的截山嶺方向也再度響起了炮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