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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梁城之戰

2026-08-31 01:36:38 作者: 北城二千
  「吁……」

  日上三竿時,當陽光透過鉛灰色的雲層照亮大地,彼時緊趕慢趕十二時辰的岳託也終於走出了永平地界。

  「這是什麼地方?」

  晝夜疾馳的岳託,此時滿眼都是血絲,而他身後的滿洲鑲紅旗和蒙古兩藍旗騎兵也是如此。

  由於時間緊迫,他們只在中間休息了兩個時辰,然後便利用剩下十個時辰,趕了一百七十餘里的路程。

  在岳託的詢問下,守在他旁邊的康喀勒也拿出地圖看了看,隨後稟報導:

  「主子,咱們眼下已經走出了永平,距離梁城只有不到二十里。」

  得知消息,岳託旋即吩咐道:「眾將士原地休整,康喀勒你派兩千人做塘騎向外放塘三十里。」

  「若是漢軍沒留有什麼手段,那我們便直取梁城。」

  「奴才遵命!」康喀勒頷首接令,緊接著調轉馬頭開始去安排塘騎。

  與此同時,岳託也翻身下了馬背,然後吩咐麾下奴才將馬身上的汗水擦拭乾淨,避免生病。

  做完這些,他才拿著氈子清理了積雪,然後鋪開休息起來。

  那些接到休息軍令的清軍,也盡皆下馬為自己的三匹馬擦拭汗水,然後才鋪上氈子開始休息。

  一晝夜的疾馳,使得他們的精神與身體都格外疲憊。

  不少清兵躺下後便睡了起來,甚至於岳託自己都搖晃著躺了下去。

  在他們休息的同時,康喀勒派出的塘騎也在以這兩萬人休息的地點為中心,向四周三十里外擴散。

  只是隨著他們放出塘兵,盤踞在蘆台南邊的漢軍塘騎也利用望遠鏡瞧見了那沿著平原趕來的清軍塘兵。

  在發現清軍塘騎後,漢軍的塘兵開始主動向後撤退,但他們撤退的途中,卻發現清軍的塘兵還在向外擴散。

  按照這樣的速度,對方恐怕要探查到蘆台才肯停下。

  判斷出這個結果的塘兵隊長,旋即派塘騎往後方的漢軍大營稟報。

  那被派出的塘騎緊趕慢趕,約莫兩刻鐘便趕到了蘆台縣東部的原野上。


  此時的唐炳忠和李沔已經點齊兩萬漢軍騎兵,做好了側擊清軍的準備。

  因此當塘騎趕回,並將消息稟報過後,唐炳忠立即便看向了李沔。

  李沔見狀,旋即說道:「按照灤州那邊傳來的消息,帶兵的人是岳託。」

  「這個人在建虜中也是戰功赫赫的將領,只是不曾想到他這麼警惕。」

  「如果我們繼續按兵不動,接下來怕是會與建虜的塘騎遭遇,而後想要突襲就困難了。」

  「不如趁他們的塘騎才趕出十幾里,現在便朝著建虜發起突襲!」

  「好!」唐炳忠沒有猶豫,見李沔都這麼說,當即點頭答應下來,同時看向身後的總兵周權。

  「派塘馬繞道前往永平方向,若是遇見追擊而來的許大化,即令許大化伺機增援。」

  「是!」周權不假思索地答應下來,而後親自點齊三隊塘騎繞道前往永平方向。

  待到周權安排好後,唐炳忠這才傳令向清軍塘騎來時方向行軍。

  在唐炳忠的吩咐下,近兩萬漢軍明甲騎兵騎著乘馬,牽著軍馬便往清軍方向趕去。

  隨著他們行動起來,蘆台地界也響起了密集的馬蹄聲。

  這份動靜持續了半個時辰,隨著距離不斷拉近而讓前來探哨的清軍塘騎發現了不對。

  「停下!」

  敖日格勒抬手攔住了身後的十餘名蒙古塘騎,眯著眼睛看向南邊平原方向。

  跟著他的那些蒙古塘騎見他這樣凝重,不由得跟著看去,卻根本沒有看到什麼。

  半盞茶的時間很快過去,就在四周塘騎等得有些不耐煩的時候,敖日格勒的臉色驟變。

  「有伏兵!撤!」

  說話間他調轉馬頭,帶著人便策馬原路返回,同時取出弓箭,張弓搭箭地將鳴鏑箭矢射出。

  鳴鏑射出後,眨眼間便在空中發出刺耳尖銳的嘯聲。

  那聲音不斷朝著四周散去,而敖日格勒也在馬背上馳騁地同時,再度射出第二箭。

  「後面!」


  在敖日格勒專心射出鳴鏑的時候,他後方的塘騎忍不住拔高聲音。

  敖日格勒順勢看去,只見數百名似乎是塘騎的漢軍騎兵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朝著他們追來。

  「駕!駕!」

  敖日格勒等人見狀連忙抖動馬韁,揮舞馬鞭,企圖更快地撤回清軍駐地。

  只是他們不是滿洲兵,騎得也不是精挑細選的軍馬,而是普通的蒙古軍馬。

  面對後方騎著河西大馬埋頭追擊的漢軍塘騎,他們的蒙古軍馬顯然馬速不足。

  雙方的距離在馬匹馳騁間不斷拉近,而那數百名塘騎身上的明甲也在此刻被敖日格勒等人盡收眼底。

  「明甲騎!」

  「不要管,繼續走!」

  有的蒙古塘騎忍不住失聲開口,但敖日格勒卻依舊擔負著隊長的責任,指揮著眾人埋頭撤退。

  在他們的埋頭衝刺下,時間過得格外的快,而他們胯下的馬匹也漸漸氣喘,嘴邊泛起了白沫子。

  敖日格勒抓住機會,再度射出手中鳴鏑,而這次鳴鏑射出後,四周很快便有了其他的鳴鏑聲。

  「援兵就在附近!撐住!」

  敖日格勒臉上閃過欣喜之色,緊接著開始觀察四周環境。

  在他觀察過後,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回撤了十幾里的路程,並且距離大軍駐紮的地方也不過七八里了。

  這麼想著的時候,從左右兩翼不同方向開始出現蒙古塘騎的身影,而他們無一例外都是來馳援敖日格勒這部塘騎的。

  只是隨著他們靠近,當他們看到敖日格勒身後有數百漢軍明甲騎在追擊後,他們也果斷地調轉馬頭開始朝著中軍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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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們撤退的同時,架不住疲憊並睡著的岳託突然驚醒,緊接著便瞧見了推搡他的康喀勒。

  「主子!有哨聲和鳴鏑聲從南邊傳來!」

  岳託聞言,顧不得其它,只能抓住康喀勒的手臂站起身來,穩了穩有些搖晃的身體後,他這才側耳仔細聆聽起來。

  果然,那哨聲和鳴鏑聲確實從南邊傳來,而且似乎越來越大聲了。

  「全軍上馬列陣,面朝南方等待軍令!」

  「是!」

  岳託果斷下令,而康喀勒也連忙調度各部兵馬。

  在他的調度下,近兩萬滿蒙騎兵翻身坐上軍馬,並留出千餘人做看馬隊,負責看守乘馬和馱馬。

  兩萬精騎呈倒品字分列三陣,左右橫亘二里有餘,任憑寒風吹來,巋然不動。

  隨著陣仗列好,此時南邊的哨聲也越來越大,緊接著數百清軍騎兵率先出現。

  他們此時正狼狽地向北撤退,而岳託和康喀勒、巴顏等將領則凝重臉色,原地觀望。



  那數百清軍很快撤回陣中,而追擊他們的那數百漢軍騎兵也放慢了馬速,在數百步外繼續觀望清軍陣仗。

  「主子!南邊還有漢軍的騎兵在路上,距離此地最多不過十里!」

  敖日格勒趕到中軍,當著岳託的面將自己所見全盤托出。

  岳託聞言,臉色便直接沉了下來。

  此時的他已經反應過來了所謂梁城糧倉恐怕是漢軍故意放出的魚餌,而自己便是中餌的那條魚。

  若非多年征戰的經驗,讓他下意識放出塘馬並擴大範圍,眼下他怕是已經在攻打梁城了。

  如果在攻打梁城的時候,南邊突然出現漢軍來襲,那自己所部怕是只能倉促迎戰。

  眼下有了準備,自己倒是可以……

  岳託的想法還未落地,遠處便傳來了馬蹄聲和刺耳的哨聲。

  他下意識抬頭看去,結果卻見南邊出現一條黑線,緊接著那黑線宛若江潮般向著自己這邊撲來。

  「來不及撤退了……」

  岳託的臉色難看,心裡清楚若是以己方剛剛恢復少許的馬力去對抗以逸待勞的漢軍,那不管是撤退還是其它選擇,下場都不會好到哪裡去。

  與其窩窩囊囊的死在撤退路上,倒不如與漢軍作戰並取勝,然後再從容休整後撤退。

  他就不信以鑲紅旗打頭陣,清軍會輸給漢軍。

  這麼想著,岳託咬緊了牙關,眼睜睜看著南邊的黑潮慢慢浮現赤色。

  一盞茶後,隨著漢軍在清軍里許外停下並列陣,岳託也看清楚了漢軍的數量,心底不由得一沉。

  漢軍的數量,似乎與清軍的數量相當,並且都是明甲精騎。

  如果是這樣,那彼時在灤東作戰的那幾萬漢軍騎兵便只是幌子。

  他們根本不是騎兵,而是將真正的騎兵留給了自己。

  「漢狗……果然狡詐!」

  岳託雖然感受到了壓力,但他不認為大清的勇士會輸給軟弱的漢人。

  「吁!!」

  在岳託沉下臉色的同時,帶兵緊趕慢趕而來的唐炳忠和李沔也鬆了口氣。

  儘管沒能按照計劃從側翼突襲清軍,但只要這支清軍騎兵沒有撤走,他們就還有機會。

  「娘地,果然不能用對付殘明的手段來對付這些建虜。」

  唐炳忠不由得啐了口唾沫,然後警惕地望向清軍擺出的陣仗。

  倒品字陣型,主要適合展開兩翼包抄、中軍誘敵或中軍遲滯等戰術。

  面對這種戰術,必須阻止他兩翼合圍,更不能傻等他的中軍出拳。

  這般想著,唐炳忠看向李沔:「用三重陣如何?」

  「不!」李沔不假思索地搖頭拒絕,而是舉起馬鞭指著清軍的陣腳道:

  「他們無非就是想兩翼包抄,亦或者中軍出拳。」

  「咱們不用和他們硬沖,直接擺出斜陣,在左翼留少量精騎牽制或遲滯他們的左前隊,然後中軍和右翼集中主力,猛衝他們的右前隊就行。」

  「除此之外,後隊留一支選鋒,專門盯著他們的中軍。」

  「到時候真的打起來,先廢他半邊身子,等他等不及出拳的時候,選鋒直接繞側或繞後突擊就行。」

  李沔的話說完,唐炳忠便頷首道:「好!聽你的。」

  回應過後,唐炳忠便立即傳令給周權,近兩萬漢軍騎兵也開始調整陣腳,擺出斜陣。

  在他們的斜陣調整好後,岳託沉默盯著漢軍陣型,片刻後冷笑道:「他們想先打本貝子的右翼?」

  「既然他們想打,那我就把右翼讓給他們。」

  岳託自言自語地說著,隨後抬手吩咐道:

  「傳令,右前隊緩進,遭遇後不與敵軍浪戰,旋即緩撤。」

  「此外,左前隊壓上去,逼他們右腰!」

  面對岳託這番話,身後的甲喇額真則是愣了會兒,小心翼翼說道:「主子,右翼再退,陣腳怕是要亂。」

  「亂不了!」岳託說出這句話的同時翻身上馬,並用馬鞭指向前方漢軍。

  「漢軍打的是斜陣,最怕兩翼不能齊到。」

  「我右翼一退,他們追上來的主力就會和左翼脫節。」

  「真到那時,便看是他先擊垮我,還是我先肢解他!」

  岳託這話說得格外自信,而那甲喇額真聽後也只能吩咐旗兵傳令。

  在他們軍令傳達下,清軍各牛錄都接到了軍令,整個橫亘二里的三大隊型和無數小隊開始前進。

  眼見他們前進,唐炳忠和李沔也不由得握緊了馬韁,相互對視。

  在二人目光對視後,李沔點頭示意,而唐炳忠也舉起手中令旗揮舞道:「進!」

  「嗚嗚嗚——」

  悠揚的號角聲在凜冬的梁城曠野迴響,緊接著由四大隊陣組成的斜陣開始進逼。

  四百步的距離對於步卒來說或許很長,但對於都是騎兵的兩方來說,這點距離並不遙遠。

  清軍那方,隨著騎兵慢慢前進,右翼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將左前隊頂了上去。

  與此同時,作為中軍的鑲紅旗騎兵也漸漸放慢馬速,整個陣型就好像主動將左前隊頂上來一樣。

  他們這樣的改變,使得唐炳忠下意識便看向了李沔:「他們變陣了!」

  「我瞧見了。」李沔先回應了唐炳忠,緊接著思緒飛轉,立即吩咐道:

  「右翼不能追深,左翼也不許被他的左前隊牽進去,繼續留選鋒看住他們的中軍。」

  「他們能打的也就是中軍的那些真虜,左右隊伍不過是孱弱的北虜。」

  「按照套南之戰的經驗來看,這些北虜除了騎射比咱們略勝,短兵則完全不是咱們的對手。」

  「若是建虜後續再度變陣,那便不管其他,各隊堂堂正正的斜壓過去。」

  「他們若是後撤,那來回拉扯幾次,他們的馬力就得被耗空。」

  「咱們的馬力雖然也因為突襲而消耗不少,但始終比他們充沛,不用擔心馬力不足。」

  李沔眼看難以在陣型上反制,乾脆發揮己方馬力和短兵作戰的優勢開始作戰。

  唐炳忠聽後也只能頷首應下,然後繼續跟著中軍前壓。

  眼看著他們沒有改變陣型,對面的岳託稍稍鬆了口氣,但緊接著便凝重起了臉色。

  有些時候,陣型占優也未必就能取勝,關鍵看的還是兩軍將士的素質。

  在這方面,有鑲紅旗壓陣,岳託有屬於自己的自信。

  與之相比,漢軍那邊也同樣對自己有著足夠的自信。

  在這種兩軍士氣充沛的情況下,騎兵的馬速慢慢從慢走變成了快走,緊接著在兩方距離不過二百步的時候發起了衝鋒。

  「殺!!」

  「嗚嗚嗚——」

  喊殺聲、號角聲、馬匹嘶鳴聲和馬蹄踐踏聲在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裡爆發開來。

  清軍的右前隊沒有發起衝鋒,而是主動放慢速度,並更換弓箭開始調轉馬頭,試圖迂迴繞射來吸引漢軍來追。

  漫天的箭矢在兩軍沖入百步距離時射出,烏泱泱的宛若蝗群掠過,最後劈啪落在各自陣中。

  中箭的將士冷哼後繼續射箭,而中箭的馬匹則是不斷嘶鳴,眼底流出渾濁的淚水。

  淚水滑落的同時,兩軍沒有如對方所想的那般碰撞,而是由於各自變陣而開始繞射。

  雙方射出的箭矢不是一叢一叢地飛,而是一大片斜斜地潑出去。

  烏泱泱的箭矢擦過寒風,帶著刺耳的尖嘯,打在甲片、鐵盔和馬頸上,劈里啪啦像冰雹砸在瓦頂。

  面對這攜帶沉重力道的重箭,兩軍陣中不時有兵卒悶哼一聲。

  儘管重箭沒能射穿他們的甲冑,可那力道依舊像被人隔著棉被掄了一棒。

  有人被箭杆撞得前仰後倒,也有的面部重箭,倒霉的墜馬遭踐踏而死。

  更多的是馬匹中箭吃痛,將騎兵甩下馬背。

  那些墜馬的騎兵甚至沒有機會撐住身體爬起來,就被後隊收不住的馬蹄踩中胸口,胸甲凹進去一塊,嘴裡噴出的血沫瞬間染紅半張臉。

  「放箭!別停!」

  兩軍的死傷都在隨著時間推移而不斷增加,可岳託卻依舊拔高聲音下令,指揮旗兵連續傳遞軍令,催促騎兵不斷放箭。

  在這種兩軍繞射的戰場上,個人勇武根本起不到什麼作用,所以唐炳忠和李沔也只能握緊弓箭,不斷張弓放箭。

  只是四周的場地終究還是太小,根本無法容納四萬騎兵長期繞射。

  如果試圖繞向更遠處,那很有可能導致大陣崩解為小陣,所以岳託在看到己方用弓箭射殺了不少漢軍後,旋即改變口風。

  「左前隊接敵,先亂他們的側翼!」

  在岳託的吩咐下,旗幟不斷翻飛揮舞,而他的軍令也送到了巴顏的跟前。

  沒有半點猶豫,巴顏直接帶著鑲藍旗的五千多蒙古騎兵開始向著還在試圖繞射的漢軍右翼突襲。

  察覺清軍變化的李沔見狀,旋即拔高聲音:「令右前隊接敵!」

  「接敵!」

  旗語從遠處翻飛,緊接著負責右前隊的周權立即高呼接敵。

  在他的提醒下,四周騎兵開始收起弓箭,換成長槍朝清軍的左前隊慢慢靠近。

  亂戰中,軍令的傳遞速度並不快,都是依靠騎兵自己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判斷。

  眼見四周騎兵紛紛更換騎槍,清軍和漢軍那些即將接敵的騎兵也紛紛更換兵器為騎槍。

  那些領頭的騎兵見狀,趁著對方還在試圖繞行時,突然發起了襲擊。

  「殺——」

  喊殺聲中,馳騁中的兩軍將士紛紛露出猙獰表情,緊握長槍並朝著對方的頭部捅去。

  剎那間,無數血花在空中綻放。

  那些被皮肉包裹的森森白骨,在長槍突襲時被掀開皮肉,暴露在冷風中。

  戰敗的騎兵甚至反應不到自己已經中槍,整個人便脫力墜馬,遭鐵蹄狠狠踐踏而沒入染血的泥土裡,徹底看不出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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