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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永平風雪

2026-08-31 01:36:30 作者: 北城二千
  「喲!這不是英國公嘛?」

  「徐國公好啊!」

  天漢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這日的永平地界,可以說一片喜氣洋洋。

  那些受封的王公大臣,恨不得把自己封了爵位的消息寫在腦門。

  正如當下的許大化,穿著甲冑在軍營內招搖過市地穿梭,見到曹豹就立馬打著招呼。

  曹豹對於他稱呼的國公二字也極為受用,連忙回應著對方,同時跟著他往牙帳走去。

  

  天上的飛雪還在飄著,但那點寒意根本影響不到眾人。

  對於眾人來說,這飛雪不僅沒有帶來寒冷,反而帶來了格外的暖意。

  「陛下剛剛改了年號,這天就下雪了,老曹你說咱們陛下是不是有神仙保佑啊?」

  「有沒有神仙保佑我不知道,但按照這飛雪降下的數量,來年河北的春耕算是不缺水了。」

  許大化與曹豹說著說著走到了牙帳前,掀開帳簾便走了進去。

  帳內,朱軫坐主位,左右則是由王通和唐炳忠在座,往下細數便是陳錦義、羅春等人。

  望著這麼多人,許大化嘿嘿笑道:「這麼多郡王公侯啊?」

  「哈哈哈哈……」

  眾人被他說的一樂,而朱軫也帶著笑意說道:「快些入座吧,把正事說完再提別的。」

  「誒!」兩人連忙應下,並且尋了處空位坐下後看向朱軫。

  面對眾人目光,朱軫也開口說道:「據我軍塘兵所探明的消息,建虜眼下已經入關最少十萬兵馬,其中最少六萬騎兵,餘下四萬不是馬步兵便是炮兵。」

  「除此之外,就山海關、寧遠所稟情報,建虜用於包圍他們的兵馬不下三萬。」

  「以當下的情況來看,咱們的兵力占優,但騎兵數量略少,炮兵數量較多。」

  朱軫將永平境內的局勢講了個大概,而眾將聽後並沒有感到緊張,反而感到了輕鬆。

  「咱們現在有十八萬大軍,過兩天陛下還要帶幾萬兵馬來援,咱們的兵馬是他們的兩倍。」


  「這麼富裕的仗,我還真沒打過幾場!」

  唐炳忠雙手抱胸地說著,而王通則是開口道:「不能輕視他們。」

  「對!」朱軫也開口附和,並拿出了一份奏疏和書信道:

  「這是遼南那邊送來的奏疏和塘報,你們可以各自傳閱看看,等看完了再開口說說這仗該怎麼打。」

  在朱軫的示意下,眾人很快傳閱起了這份來自遼南的塘報。

  隨著塘報的內容在眾人眼前公開,眾人的臉色也不由得發生了細微的變化,其中許大化看完後更是忍不住說道:

  「這建虜就這麼厲害?會不會是李自成他們的實力不濟?」

  「行了!」王通聽到許大化的這番話,忍不住打斷道:

  「李自成他們的兵馬也在登萊操練了那麼久,和其他營的將士也相差不大,沒有必要因為瞧不起建虜而連帶貶低自家弟兄。」

  王通這話落下,許大化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於是立馬改口道:「原來是這樣,那是我說錯話了。」

  「不過建虜要是這麼難對付,接下來的戰事得提醒將士們多防備他們的重弓冷箭才是。」

  「對!」曹豹聽後點頭道:「我瞧了其中內容,發現咱們死傷最多的地方就是建虜的冷箭。」

  「若是不在這上面下文章,咱們還得吃一樣的虧。」

  許大化和曹豹的話說完,其他的漢軍將領也紛紛點頭表示認可。

  與此同時,陳錦義也開口說道:「野戰不比攻城,攻城是咱們仰攻,仰攻就得抬頭,容易中冷箭。」

  「可是把戰場放到永平的曠野,咱們完全可以用騎兵牽制他們的騎兵,然後一寸寸的由西向東壓過去。」

  「永平的地方就那麼大,建虜不過占了兩個縣的地方。」

  「只要限制住他們的騎兵,防備他們切斷我軍糧道,那我軍就可以扎硬寨、打呆仗,一步步的把他們逼入絕境。」

  陳錦義的話說完,主位的朱軫便頷首同意道:「我軍馬兵和騎兵不足,想要輕易取勝並重創建虜,只能用這種辦法。」

  「不過這種辦法極易給出建虜出逃的機會,所以要麼不打,打就必須一戰將他們打垮。」


  「不僅如此,我們還得在某些地方向建虜暴露出缺點,讓他們誤以為我軍無法與他們長久對峙。」

  「糧草?」王通率先開口,朱軫則是讚許道:「沒錯。」

  「建虜必然在京畿有諜子,不然不會那麼精準的抓住我軍北征的機會入關永平。」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利用我軍長途北征而來的問題,主動製造糧草不足的問題,讓建虜誤判局勢。」

  「關於這點,需要北直隸各府縣足夠配合才行。」

  「眼下各府縣都是我軍將士軍管,想要解決這件事倒是容易。」

  「稍後我會寫奏疏發往京師,請陛下準備將北直隸各府縣招募民夫的口糧削減到每人每日一斤。」

  「此外,暫停常平倉對各縣糧價的平抑,並且抓捕那些欺辱百姓,私漲糧價的商賈。」

  「做完這些後,再安排河南、山東各府州縣派出運糧隊,走陸路用騾馬運糧,但糧草都別裝太滿。」

  朱軫說完這些後,又將手放在桌上,輕輕敲打道:「等這些軍令傳下去,北直隸缺糧的局面便會形成。」

  「等陛下趕到灤州,我十餘萬大軍即刻渡過灤河,擺出決戰的架勢逼建虜決戰。」

  「只要建虜得知我軍缺糧,必然會拖著不戰,而我軍便可示弱地強攻幾輪,然後草草收場。」

  「等到建虜那邊糧草即將不足時,派兵奪回界嶺口、義院口、一片石等建虜掌握的出關要地。」

  「建虜猝不及防之下,十萬大軍便會被圍困永平二縣,屆時才是關門打狗,重創乃至全殲的時候!」

  朱軫的話音落下,整個牙帳內卻寂靜無聲,眾人都被朱軫想要一口氣吃下建虜的想法給鎮住了。

  不過想到吃下這十萬建虜的好處後,眾將領又紛紛心動了起來。

  「好!」

  「大將軍怎麼說,我等便怎麼做!」

  眼見眾將表態,朱軫也起身道:「既然沒有異議,那就都退下,好生準備去吧。」

  「陛下那邊,我稍後便會寫下奏疏,發往京師。」

  「是!」聽完他話的眾將紛紛起身作揖,隨後轉身朝外走去。

  王通和陳錦義沒有離開,而是等眾將離開後看向朱軫道:「建虜那邊怕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嗯。」朱軫沒有否認,而是點頭道:「所以局面必須要足夠真實,哪怕有百姓因此而犧牲,也在所不辭……」

  朱軫的聲音發沉,他清楚這個時候叫停常平倉的平抑,對於整個北直隸的百姓負擔有多大。

  可是為了贏這一仗,那些曾經在他眼中格外重要的百姓,也不得不成了他手中的棋子。

  「陛下恐怕不會同意。」陳錦義沉吟著開口,但朱軫卻將目光投向了帳外的風雪。

  「如果是陛下,那他會同意的。」

  在朱軫說這話的時候,王通和陳錦義的心底不由發沉,而帳外的風雪也似乎更大了些。

  他們的商議對於普通的漢軍將士來說,自然屬於無法聽到的機密。

  在這風雪下,普通的漢軍將士們,正在牙帳內烤著火,喝著溫茶說著笑,正如當下的張純三人這般。

  「這風雪真他娘的大,等雪化了怕不是要鬧水災!」

  帳篷內,俞大正站在帳簾背後,看著那已經堆了八九寸的積雪,忍不住咋舌起來。

  聽著他的話,正在圍爐煮茶的張純則是露出笑容道:「鬧不了。」

  「我前番去瞧過灤河的水位,那水位都快見底了。」

  「別說這點風雪,就是再厚二三十倍,也填不滿灤河的河道。」



  「得嘞!」俞大正聞言笑嗬嗬的走了回來,並且坐到了岑寬旁邊。

  岑寬仍舊不苟言笑的低頭喝著茶,而俞大正也端起茶杯品了口道:「太苦了些。」

  「那我多添點糖。」張純聞言,用筷子夾起了旁邊油紙包裹的碎紅糖,往茶壺裡添了進去。

  瞧著那茶壺在茶爐上烤著的樣子,張純忍不住說道:「原以為咱們在湖南就夠慘了。」

  「不曾想等走了出來,這外面的地方是一個比一個慘。」

  「聽那些隨軍的行商說,北直隸的乾旱都連續六年了。」

  「這要是放在湖南,別說六年,兩年就夠咱們受的了。」

  「不過現在好了,新朝剛剛創立,這老天就降下了那麼大的雪,看來這朝廷還真是該亡的時候了。」

  張純感嘆著新朝建立帶來的巧合,而俞大正聽後則是說道:「要我說,就是陛下有神仙護著,不然哪有這麼巧?」

  「我聽他們說,這天漢的年號就是向天求雨。」

  「按照陛下給咱們封賞的旨意,差不多就是陛下剛剛宣布開國改元,老天就降下大雪了。」

  「這麼神?」張純倒是沒有關注到這點,因此在聽完了俞大正的分析後,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俞大正聽後也樂嗬嗬說道:「我可不是誇大其詞,不信你們繼續看,我覺著今年以後,咱大漢肯定風調雨順。」

  在俞大正他們討論著的時候,牙帳外也突然響起了別的聲音。

  「張參將在嗎?」

  「在!有什麼事進來說吧。」

  聽到帳外的聲音,張純連忙開口回應,緊接著便見帳簾被人掀開,一名年輕小將走入其中。

  「李千總來了?」

  瞧見來人是隔壁營的李定國,張純連忙示意道:「來!坐下一起喝口薑糖茶。」

  李定國見張純邀請,也乾脆利落坐了下來,隨後詢問道:「我這次不請而來,主要是想問問張參將,可有相識的陝西將領。」

  「不知有何事?」張純沒有貿然回答,畢竟他聽說這李定國是降將,該有的防備還是有的。

  對此,李定國也不覺得冒犯,而是拿出一袋銀子道:「我義父時常想返回家鄉,但家鄉的屋舍恐怕早就不在了。」

  「這是我義父這幾個月的軍餉,我想拜託張參將舉薦幾名陝西的將領,方便派人前往定邊縣,為我義父修建宅院。」

  「這個沒問題!」張純聽到是這種小事,連忙拍著胸口道:

  「你若是信得過我,我稍後親自去找人為你解決此事。」

  「那就有勞了。」李定國連忙作揖,同時承諾道:「日後若有用得著的地方,還請張兄不吝開口。」

  「放心吧,我若真有事,絕不會客氣的。」

  張純爽朗笑著給出回答,而李定國得到了承諾,也不緊不慢起身道:「我營那邊還有要務要忙,便不久留了。」

  「那李千總慢走,我就不送了。」張純笑著回應,隨後便看著李定國退了出去。

  等他退出去後,張純則是拿起了那袋銀子看了看其中數額,咋舌道:「這不得二百兩銀子?」

  「二百兩?他要蓋多大的宅院啊?」俞大正也不由得湊上來看了看。

  要知道眼下可不是隆慶萬曆年間,而是百廢待興的新朝。

  眼下的局勢,糧食雖然昂貴,但白銀同樣值錢。

  由於許多行業和耕地被破壞,二百兩銀子可謂是筆不小的數額。

  按照張純的了解,這最少也能在湖南的普通縣城置辦個二進院了。

  李定國口中的定邊縣,據張純的了解,似乎是個偏遠地方的小縣。

  這二百兩銀子,怕是能置辦個三四畝的三進院了。

  「別看了,看得再多也不是咱們的。」

  「你去找王軍門,讓他幫忙為李千總的義父置辦院子去。」

  「說起來,他義父叫做張獻忠,和我也算是本家。」

  「這個忙咱們得幫,要是銀錢不夠就和我說,三進院肯定得安排好。」

  張純本著結個善緣的想法,吩咐著俞大正去做這件事。

  俞大正聽後,也提著銀袋子便嘿嘿道:「等我消息吧。」

  留下這句話,俞大正便朝外走了出去。

  在他離開過後,張純和岑寬又繼續喝起了薑糖茶。

  在他們喝茶的同時,隔著數十里風雪外的撫寧縣外,穿著滿洲樣式常袍的黃台吉也坐到了縣衙主位,面前分別站著多爾袞等十餘名將領。

  「十八萬大軍按兵不動,要麼就是在等我們主動出兵,要麼就是還有援兵未至。」

  「依朕看,二者皆有。」

  黃台吉開口便判明漢軍按兵不動的原因,同時開口道:「劉峻倒是得了個好時機,剛剛改元便真的讓他求來的大雪。」

  他這話看似只是句閒話,但熟悉他的人卻清楚,這是他對劉峻忌憚的話語。

  開國改元的當天就降下大雪,偏偏這新朝的年號就是『求雨』。

  有些事情太過巧合,就不是巧合二字能說得通的了,尤其是在這個崇信鬼神的時代。

  「皇上,臣願意領兵繞過漢軍所駐紮的灤州,前往後方的豐潤縣斷其糧道!」

  多爾袞率先開口,但他開口過後,與他不對付的岳託便道:「皇上,臣比睿親王更熟悉運河沿岸的情況,由臣率兵去更合適。」

  「皇上……」多爾袞還想說什麼,但黃台吉卻抬手打斷了二人的爭執。

  「他們的援兵正在路上,現在繞道前去,說不準會與他們的援軍碰上。」

  「朕雖然對我大清勇士有信心,但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不用去做。」

  黃台吉說罷,目光投向隨軍而來的范文程道:「京師那邊,吳惟華可有消息傳來?」

  「回稟皇上,未曾有消息傳來,想來是遭到了漢軍的封鎖。」范文程恭敬給出回答。

  黃台吉聽罷還沒給出回答,便見豪格道:「莫不是瞧見了漢軍的兵馬,心中膽怯了,不敢將消息送來?」

  「夠了!」黃台吉皺眉打斷,心道豪格總在不該賣弄小聰明的時候賣弄。

  倘若吳惟華等人因為漢軍兵強馬壯而不敢送信,那豈不是代表在吳惟華等人眼裡,他們大清還不如漢軍?

  「吳惟華此人,朕十分清楚。」

  「此人貪財忘義,而漢軍必不可能給他榮華富貴。」

  「眼下他要不是遭到囚禁,要麼便是沒有送出消息的機會。」

  「只要他有機會,他必然會給我大清送來消息,因為只有我大清能給他榮華富貴。」

  黃台吉將吳惟華的情況做出一番推斷,接著便開口吩咐道:

  「睿親王,你親率本部與明安達禮試探盧龍城的漢軍,看看他們是何反應。」

  「此外,范大學士繼續派人往京城打探消息,看看能不能得到吳惟華送出的消息。」

  「臣領旨。」聽到黃台吉吩咐的多爾袞與范文程先後作揖應下,隨後黃台吉便解散了眾人。

  岳託有些不滿地看向多爾袞,而多鐸則回了個挑釁的眼神,唯有多爾袞臉色平靜地離開了此地。

  瞧著他們離開,黃台吉用手揉了揉眉心,而隨軍而來的剛林也適時端上茶水道:

  「皇上,御醫說過您不能太過勞心傷神,奴才還請皇上保重龍體。」

  「朕知道。」黃台吉回了聲,但緊接著又看向縣衙院中那不斷落下的飛雪,臉色微不可查的陰沉幾分。

  「此戰關乎我大清國運,朕必須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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