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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城崩血涌

2026-08-31 01:36:20 作者: 北城二千
  「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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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劈劈啪啪……」

  陽光灑滿德州大地的時候,叫罵聲與銃聲、弓弦振響聲交織成曲,城牆內外喊殺遍地。

  雙方箭枝如飛蝗般在空中交錯而過,撲面而來。

  反應及時的老卒連忙低下頭,但那些反應不及時的兵卒卻被箭矢貫穿顱骨,垂身倒下。

  「放箭!朝臉給我射!」

  兩軍將領都在下令,而弓手們也紛紛瞄準敵軍臉部放箭。

  經驗豐富的老卒們,趕緊在攻擊結束後將面部埋低,任憑箭矢射在甲冑上,渾然無事。

  劉肇基就這樣立於城樓廢墟前,毫不隱藏自己的大纛,為此遭受了漢軍弓手最為集中的進攻。

  家丁們舉盾護在他身前,所以他只能聽見叮叮噹噹的聲音,然後便見盾牌上插滿了箭矢。

  「軍門!您先退下吧!」

  「我不能退!我若是退了,誰來調度兵馬?!」

  面對家丁的勸說,劉肇基清楚自己後撤的代價,也清楚自己立於此處的好處。

  只有站在這裡,才能讓守城的明軍都看到自己,才能提振他們的軍心。

  這般想著,劉肇基道:「留下二百人在此即可,餘下人巡視左右兩側馬道,及時馳援!」

  「轟——」

  劉肇基話音落下時,漢軍又在用成捆的手榴彈去襲擾馬道上列陣的明軍陣腳。

  與此同時,密密麻麻的漢軍沿著雲車、呂公車不斷衝上馬道,而薊遼、中原的營兵們則結陣將他們頂下城牆。

  三丈高的城牆高度,即便有甲冑保護也生死各半。

  漢軍的將士不斷倒下,且再沒能站起身來,而隨著倒下的漢軍將士越來越多,城牆根下開始形成人墊。

  隨著人墊形成,跌落城牆的死亡率驟然下降,但仍舊有不少人被摔出內傷,被軍醫拖了下去。

  「盾車進四十步!」


  張順帶著三千多弓手、銃手躲在盾車背後,用射擊孔不斷還擊。

  眼見前方四千漢軍開始突破明軍防禦並先登,他立馬下令將盾車推進。

  在他們推進的同時,嘭嘭的大神炮聲仍舊持續不斷地作響。

  三寸厚的盾車擋板被鐵炮彈擊穿,並連帶著擊傷後面毫無防備的弓手與銃手。

  張順硬著頭皮指揮將士繼續推進,硬生生接下了明軍兩輪炮擊後推進四十步。

  「嗶嗶——」

  眼見距離足夠,弓手與銃手開始聽從哨聲繼續放銃放箭。

  二十餘步的距離,足夠銃手與弓手瞄準面突。

  他們避開漢軍將士先登的豁口,專門挑那些阻擊他們的明軍打擊。

  遭受打擊的明軍將士不由慌亂,而先登的漢軍則是趁機穩住陣腳,開始用長槍短兵與明軍對拚。

  密集如林的槍陣在兩丈多寬馬道上碰撞,三十餘名漢軍左右都是明軍,數量是他們的不知多少倍。

  面對左右明軍結陣包夾,漢軍只能盡力穩住當下的陣腳。

  在這種情況下,每個呼吸間都有陣腳兵倒下,但又有新的老卒爬上馬道,補上位置。

  這樣的缺口和情況足有十餘處,而劉肇基麾下的家丁也迅速加入戰場,配合營兵將被漢軍站穩腳跟的城牆奪回。

  「軍門,咱們頂住了!」

  「還沒有!」

  參將的高興聲還未持續太久,劉肇基便打斷了他,目光死死盯著城外。

  在他們關注戰場的時候,漢軍那邊再度調遣兵馬過河。

  從數量來看,恐怕與正在攻城的漢軍數量相差不多。

  那些原本還在叫好的明軍將領,在劉肇基的提醒下關注到城外的情況下,叫好聲便戛然而止。

  「這…這又是兩萬人?」

  「不要慌亂,他們渡河後還需時間重整。」

  「抓住這個機會,把馬道上這些賊軍都趕下去!」

  劉肇基繼續安撫眾人,穩住局面,而四周將領反應過來後,也立即帶著家丁開始馳援左右兩側馬道。


  「殺!!」

  「砰——」

  兩丈寬的馬道上,幾乎都處於被明軍包夾狀態的漢軍,只能繼續以長槍長牌結陣自保,宛若頑石般矗立此處。

  包夾他們的明軍,猶如浪潮般不斷拍打,卻始終無法將其擊碎。

  慘叫聲中,那些體力不支的陣腳兵被對方長槍刺穿面部,連哀嚎都發不出便倒下。

  在這殘酷的戰場上,無人關注倒下的他們,踩著他們的屍體繼續補位,繼續壓制面前敵軍。

  「劈劈啪啪!!」

  城牆下,依靠盾車防禦的漢軍鳥銃手和弓手繼續射殺明軍,而明軍那邊由於雙方距離太近,立即將大神炮的鐵炮彈更換為葡萄彈。

  在『嘭嘭』的炮聲中,密集的葡萄彈如暴雨梨花般激射而來,先一步擊穿盾車擋板上的軟壁,接著被軟壁限制,彈丸散落遍地。

  盾車加軟壁的組合,雖然擋不住大神炮的鐵炮彈,但擋住葡萄彈卻綽綽有餘。

  張順見擋下了葡萄彈,忍不住叫好。

  劉肇基見漢軍盾車擋住葡萄彈,則臉色變得鐵青。

  在兩方還在僵持廝殺的同時,站在中軍旗幟下的王全也見到了策馬而來的唐炳忠。

  「這楊文岳有幾把刷子!」

  唐炳忠已經看完了城西、城南的戰場情況。

  楊文岳和劉肇基憑藉兵力、地利和張順、劉德僵持了起來。

  能帶著欠餉多月的明軍做到這種程度,哪怕他們麾下的是薊遼和中原山東的精銳營兵,也足以稱道。

  對此,王全則是順著唐炳忠看向那些已經渡河成功並結陣,以及還在渡河的漢軍道:

  「我現在便帶長沙營壓上去,不然前面取得的成果便要丟失了。」

  「您驅使民夫,帶著剩餘攻城器械繞道去攻城東、城北,分散他們的兵力。」

  「好!」唐炳忠不假思索地答應下來,而王全也乾脆利落的翻身下馬,調度麾下長沙營的四千將士出陣,朝著德州城增援而去。

  隨著他們開始行動,時刻關注戰場的劉肇基也察覺了他的意圖,於是對左右說道:「留下五十人護衛我即可,餘下人盡數馳援馬道各處豁口。」

  「是!」家丁們應下,隨後分出一百五十人繼續去馳援各處豁口。

  眼見數百名穿著明甲的家丁加入戰場,明軍這邊士氣提振,而漢軍那邊則由於遲遲無法突破明軍壓制而士氣漸喪。

  「援軍就在路上!撐住!」

  各處豁口的百總、總旗察覺麾下將士士氣不足後,立馬將後方來援的消息公布。

  在他們的提醒下,明軍這邊也看到了帶兵來援的王全所部。

  見到自家軍門帶兵來援,他們提振了不少士氣,而這時負責指揮放箭的張順也察覺到了弓手臂力不支的情況。

  「弓手停下休息,準備切短兵攻城!」

  在他的提醒下,旗兵來回奔走,將弓手叫停休整。

  與此同時,那些被明軍用猛火油點燃的盾車內也鑽出了一道道披著毯子的身影。

  「嗶嗶——」

  他們鑽出盾車的第一時間便是吹響木哨,而聽到木哨聲的漢軍將士則紛紛緊繃了起來。

  「轟!!」

  霎時間,天搖地動,揚塵騰空升起,繼而向四周橫掃而去。

  強大的衝擊波裹挾著磚塊與土礫,頃刻間砸在了四周的兵卒身上。

  爆炸中心的明軍,更是覺得身體突然變得輕飄飄的,緊接著看著大地越來越近。

  「嘭嘭嘭——」

  當爆炸結束,升起數丈的揚塵仍舊在向四周擴散,但威力已經無法推動磚塊土礫。

  遠離爆炸處的明軍和漢軍愣在原地片刻,只覺得耳鳴發痛,勉強維持著陣型,卻無法動起手腳。

  這種情況,直到身體稍稍適應,雙方才再度廝殺起來。

  「咳咳……」

  劉肇基距離爆炸點不遠,但有著家丁護衛,所以他並沒有什麼事情。

  顧不得太多的他,只能咳嗽著朝著爆炸點看去。

  隨著北風吹散揚塵,暴露在他眼前的是已經垮塌大半的城牆,左右足足兩三丈寬。

  垮塌的磚塊和夯土塊形成了一處可供外人朝上爬的小坡,而這便是漢軍穴攻炸出的成果。

  「調奮勇營來援!守住此處豁口!」

  「是!」

  劉肇基反應很快,立馬調遣後方聽令的援兵來援。

  不過在他調遣兵馬的時候,張順也察覺到了機會,於是拔刀道:「弓手切換短兵,沿土坡攻城!!」

  「嗚嗚嗚——」

  悠揚的號角聲在此刻重新響起,上千名漢軍弓手切換短兵開始衝鋒。

  與此同時,兩千多銃手仍舊在有條不紊的舉槍排射。

  後方正在趕來的王全見狀,也不由得帶兵加快腳步,朝著南城豁口撲去。

  「列陣!」

  「嗶嗶——」

  遠離爆炸中心的明軍在清醒過後,快速反應過來,沿著豁口用長槍結陣,試圖刺殺所有妄想攀爬上城的人。

  不過隨著城牆被炸開,女牆的遺堞也隨之消失。

  此時的他們只能舉著長牌保護自己,而他們的長牌明顯擋不住漢軍那密集的銃丸。

  在劈劈啪啪的銃聲中,倒下的明軍將士數不勝數,而餘下的明軍則仍舊在堅守豁口,用長槍不斷刺殺那些強攻的漢軍。

  有的人被長槍刺死,有的人則是抓住長槍,將明軍從牆上拽了下來。

  隨著時間的不斷推移,劉肇基可以感受到己方的死傷在逐漸增加。

  漢軍那邊雖然也死傷不少,但明顯不如他們慘重。

  「到底是誰守誰攻!」

  劉肇基握緊腰刀,而這時王全所率的四千長沙營漢軍也壓了上來。

  上千銃手加入了張順麾下銃手的隊伍,而餘下數百名弓手也紛紛張弓搭箭。

  除去弓手與銃手外,作為陣腳兵和二隊鋒的長短兵開始頂上。

  城牆根是同袍的屍首,雲車和呂公車上則是他們攀爬的身影。

  在明軍看來,漢軍仿佛殺不死、殺不盡的蝗蟲般。

  他們還沒解決正在攻城的漢軍,便已經見到城外二里處漢軍旌旗下,又出現了數量上萬的漢軍。

  「令昭武營增援各處,將那些負傷的將士換下去!」

  劉肇基察覺到了己方將士士氣開始跌落,於是將南城最後的援兵也壓了上來,以此換下那些負傷將士,給他們調整的時間。

  在他的調整下,兩營援兵開始登上馬道,更換那些受創嚴重的隊伍。

  此前被持續壓制的漢軍將士,見到這個機會,於是開始反擊。

  他們利用明軍換陣增兵的間隙,擴大了腳下的空間,以此容納更多的同袍來增援。

  劉肇基將這些情況盡收眼底,但他沒有太多辦法。

  漢軍的兵卒龍精虎猛,與他們這些常年喝粥吃菜的營兵相比,單兵強了不止一籌,更別說結陣對戰了。

  能憑藉人數優勢穩住現在的局面就已經不錯了,要知道南邊的漢軍還沒壓上來呢。

  想到此處,劉肇基看向城外,並瞧見了已經列陣上萬,並還有數千漢軍正在渡河的唐炳忠部。

  不過不等唐炳忠行動,這時便有塘兵急匆匆的沿著內馬道跑到了城樓廢墟前,對劉肇基作揖道:「軍門,楊撫台求援!」

  「楊撫台?」劉肇基聞言,立馬繞開城樓廢墟,朝西城看去。

  雖然看不太清具體局勢,但漢軍的旗幟還是能看清的。

  此時的西城牆上,已經出現了二十餘面漢軍旗幟,這代表最少有二十餘處陣腳被突破。

  「召回家丁,令他們增援西城牆,聽從楊撫台節制!」

  劉肇基顧不得多想,只能召回正在作戰的那四百多家丁前去增援楊文岳。

  塘兵聞言鬆了口氣,而劉肇基則是重新返回了城樓廢墟前,遠眺唐炳忠所部。

  「這支賊軍還未壓上,陣線便已經岌岌可危。」

  「等他壓上來,德州城還能守住嗎?」

  劉肇基忍不住露出苦笑,隨後抬頭看向自己面前那仍舊在寒風中招展的「大朙」旗幟。

  「放!」

  「嘭嘭嘭——」

  明軍的大神炮在休息了兩盞茶的時間後,再度放葡萄彈來打殺漢軍將士。

  盾車的軟壁被葡萄彈打得不成樣子,隱隱能看到軟壁背後的木質擋板。

  張順瞧見後,立即看向王全道:「總鎮,軟壁快撐不住了。」

  「撐不住也得撐!」王全凝重道:「只要唐總鎮那邊動兵,德州城陷落便快了!」

  見王全都這麼說,張順只能咬牙道:「末將領命!」

  在二人交談間,大神炮的炮擊結束,而劉德派出的兩營援兵也趕到了左右馬道。

  隨著他們進入戰場,戰場上撤下了兩千多與漢軍交戰並負傷的傷兵。

  與此同時,漢軍那邊被拖走的傷兵也不少。

  這些傷兵被拖出戰場,然後用擔架抬回運河西岸的營盤內。

  劉峻、朱軫他們都能看到這些傷兵,聽到他們的哀嚎聲。

  但比起傷兵,他們更能看到的是德州城已經疲於應付的實力。

  他們能看到,距離德州更近的唐炳忠自然更能感應到。

  正因如此,眼見還有一營兵馬在渡河,唐炳忠立馬吩咐道:「令瑞州、袁州兩營將士,掩護民夫推動攻城器械往西城、北城去。」

  「沒有我的軍令,不得貿然攻城。」

  在唐炳忠吩咐後,最先抵達並已經休息兩刻鐘的瑞州、袁州兩營將士開始掩護四千多民夫,推動著剩餘的二十餘座攻城器械繞開南城,往西城、北城而去。

  眼見他們開始行動,城樓廢墟前的劉肇基也感受到了壓力,只能催促道:「不用管物資消耗,儘快擊退賊兵!」

  隨著軍令傳下,明軍這邊也不管物資消耗了,將擂石、滾木不要錢地砸下。

  為了焚毀所有攻城器械,切斷已經登城的漢軍退路,明軍用裝有猛火油的罐子狠狠砸向呂公車和雲車。

  隨著火油蔓延,將領們立馬張弓搭箭,用火箭引燃了這些攻城器械。

  只是對於這些攻城器械的燃燒,漢軍這邊根本無動於衷。

  此時能登上城牆的漢軍都差不多已經登上,餘下的都是銃手和弓手。

  六千多漢軍,正在與數量是他們兩倍多的明軍在馬道上僵持著,每時每刻都有人倒下。

  不過按照雙方兵卒倒下的速度來看,最終戰敗的只可能是明軍。

  「賊兵又壓上來了!」

  「穩住陣腳!」

  明軍的將領在叫嚷著穩住陣腳,可明軍將士們的陣腳卻不斷在後退。

  在這種情況下,城西方向卻傳來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轟!!」

  兩道騰空而起的揚塵在南城兵卒的目光下不斷擴大,帶來了一陣狂風。

  經歷過這樣陣仗的劉肇基自然清楚這代表著什麼,但他除了祈禱楊文岳能撐住外,根本沒有其它辦法。

  在這種情況下,唐炳忠的最後那部營兵也渡河成功,並順利結陣。

  唐炳忠看著城西、城南都打出不錯效果後,立即下令道:「令瑞州、袁州抵達城北、城西後,立即攻城。」

  「南昌、臨江二營馳援城西、城南友軍。」

  「郴州營留守,做好隨時接應友軍後撤的準備!」

  在唐炳忠的傳令下,陣地上的旗幟翻飛,塘兵也不斷奔走,將軍令帶到了留守的三營九部當中。

  「嗚嗚嗚——」

  在悠揚號角聲第三次響起後,八千漢軍一分為二,向著城西與城南支援而去。

  除此之外,那保護民夫,推動攻城器械往城東而去的八千漢軍也吸引了不少瀕臨崩潰的明軍注意。

  「賊軍的增援又來了!!」

  「前面的穩住,不要退!」

  城南的明軍隊伍中開始出現雜亂聲,而明軍將領們也試圖穩住所有人。

  只是對於即將崩潰的明軍來說,將領們的三言兩語,顯然不如漢軍那逐漸逼近的援兵來得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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