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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引弓待發

2026-08-31 01:36:19 作者: 北城二千
  「鐺…鐺…鐺……」

  清晨時分,天色尚黑暗時,北京城的晨鐘聲便開始作響。

  隨著鐘聲響起,京城城門緩緩而開,城內的不少百姓也開始點燃油燈,準備收拾店鋪,亦或趕去幹活。

  各處城門外,那些等待賣貨的百姓也老老實實的交了城門錢,挑著貨物走入了城內,開始沿街叫賣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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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刻鐘的時間緩緩過去,天色也漸漸明亮了起來。

  整個外城還是如記憶中那般雜亂,唯有內城還能保持乾淨整潔,但也乾淨得十分有限。

  對於內城的大人們來說,只要他們看不見外城的髒亂,那外城的髒亂便不存在。

  這種心態,不僅僅表現在對內外城的態度上,更是體現在方方面面。

  「臣光時亨,彈劾楊嗣昌在任以來,丟城失地……」

  皇極門的早朝上,兵科給事中光時亨仍舊在彈劾著楊嗣昌。

  面對他的彈劾,剛剛結束告休的楊嗣昌沉默不語,連反駁的心思都沒有了。

  他的沉默,不僅讓金台上的朱由檢皺眉,就連彈劾他的光時亨都謹慎了起來。

  「本兵,你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作為首輔的劉宇亮最先開口詢問,而楊嗣昌聽後卻在眾目睽睽下搖頭,同時對皇帝作揖。

  「陛下,臣赴任以來,確實不斷丟城失地,臣無法辯解。」

  楊嗣昌乾脆利落的認罪,這讓彈劾他的光時亨都感覺到了棘手。

  他確實在持續不斷地彈劾楊嗣昌,但他彈劾楊嗣昌只是為了博名,而不是真的要劾倒楊嗣昌。

  眼下的局面,要是楊嗣昌什麼都不管,那朝廷該怎麼做?

  這般想著,光時亨也莫名地有些心慌,而此時殿外也突然響起了淨鞭聲,吸引了所有君臣注意。

  不多時,只見王之心走入殿內,拿著急報,急匆匆向著金台走去。

  在眾目睽睽下,王之心手裡的急報被送到了皇帝面前,而皇帝也接過急報查看起了內容,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將奏疏放在御案上,目光掃視一圈後落在楊嗣昌身上。

  「本兵,天津衛急報,劉峻派兵繞過德州、滄州,攻占了興濟、青縣、靜海三城,距離天津衛不足百里,距離京師更是不足二百里。」

  「本兵以為,朝廷接下來該如何?」朱由檢習慣了將軍事問題丟給楊嗣昌。

  可是面對他的詢問,這次的楊嗣昌卻平靜作揖:「陛下,眼下唯有傳令祖大壽、方一藻帶兵撤往通州,隨後陛下率勇衛營與百官撤往宣府。」

  楊嗣昌再度搬出了老一套,也是唯一一套能保留朝廷實力的辦法。

  興許是漢軍距離北京太近了,這次光時亨等人居然沒有立即彈劾,而是沉默了下來。

  眼見無人彈劾,朱由檢的手指在龍椅的扶手上輕敲兩下,接著才開口道:「催促方一藻、祖大壽率軍民撤至通州。」

  「此外,令洪亨九在方一藻、祖大壽率軍民撤至三屯營附近後,與二人共同撤至通州。」

  「臣領旨。」劉宇亮聞言,旋即躬身接旨。

  薛國觀、李邦華、范復粹等人見狀,下意識鬆了口氣。

  光時亨他們也沒有立即彈劾,而是難得沉默下來。

  朱由檢見狀,態度也漸漸好了起來。

  只要言官不彈劾,百官繼續保持沉默,那他就能在楊嗣昌等人推波助瀾下撤入宣府了。

  這般想著,朱由檢剛要起身,耳邊便再度響起淨鞭聲。

  緊接著,又有名熟悉的太監身影走入皇極門內,火急火燎地將急報呈來。

  這份急報到手後,朱由檢便心感不妙,於是快速查閱其中內容。

  在看到這份急報是由祖大壽發出,且點明建虜已經將寧遠城包圍後,他心底的僥倖頓時消散。

  「寧遠急報…建虜傾巢而出,松山、杏山、塔山、寧遠四城皆被圍困,建虜兵眾十餘萬,軍民難以撤回關內……」

  朱由檢的語氣帶著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而楊嗣昌聽後也在心底長嘆了口氣。

  因為皇帝的再三猶豫,朝廷最終失去了收兵宣府的最佳時機。


  原本應該是朝廷收兵宣府,把遼西丟給建虜,冀南丟給漢軍,然後讓雙方爭奪冀北京畿之地。

  等待雙方兩敗俱傷時,朝廷再向陝西尋求突破,聯弱攻強。

  結果現在遼西的兵馬撤不回來,漢軍的兵鋒也直接衝到了冀北,繞到了楊文岳五萬兵馬身後。

  以眼下的情況,哪怕還能收兵宣府,怕是也收不了多少兵了。

  「本兵……」

  朱由檢忽然開口,將問題引向楊嗣昌,而楊嗣昌聽後卻心底只剩苦澀。

  「本兵以為,朝廷現在該如何?」

  面對問題,楊嗣昌也只能回答道:「先令曹文詔率精騎三千南下武清,防備賊兵突襲京師。」

  「再令祖大壽率軍突圍,並於十月二十六日前撤至山海關。」

  「此外,傳令給方一藻,不論祖大壽是否突圍成功,十月二十七日都必須撤往三屯營,與洪承疇會合。」

  「待二人會合後,由洪承疇節制兩部兵馬,撤往通州。」

  「待到兵馬撤抵通州,再由洪承疇護送陛下與百官撤入居庸關,將京畿留給劉峻與建虜爭鬥。」

  楊嗣昌的想法還是收兵於宣府,畢竟這是唯一能走的路了。

  如果不是受京畿牽制,他自然可以令洪承疇集結薊遼兵馬,想辦法突襲靜海,趁漢軍立足不穩反擊來提振軍心士氣。

  可若是突襲失敗,大軍死傷慘重,那朝廷撤往宣府後,就沒有足夠的兵力守宣府了。

  畢竟陳新甲那邊早與他說清楚,整個宣府能用於野戰的精銳不到萬人。

  想要把宣府守住,沒有三五萬人是不可能的。

  「這…朕……」

  得知楊嗣昌要讓自己繼續等待大軍集結才能前往居庸關,朱由檢心底隱隱不安。

  他本想說些什麼,卻見光時亨等人出列道:「陛下!臣以為賊軍遠道而來,必然疲弱。」

  「我軍可集結兵馬於京城,與賊軍交戰。」

  「荒唐!」聽到光時亨不知兵的話,李邦華率先忍不住並反駁道:

  「賊軍數十萬眾,而建虜又有十餘萬眾。」

  「我軍在山海關、薊鎮可用精兵不過四五萬,其中又有兩萬餘兵馬被建虜圍困於城內,即便突圍成功,也會死傷慘重。」

  「屆時京城兵馬不過三四萬,敢問光給事中能否帶這三四萬兵馬擊退賊軍、建虜數十萬兵馬?」

  光時亨見李邦華反駁自己,頓時也鑽起了牛角尖,反駁道:「昔年李景隆掛帥五十萬進攻京城,孝昭皇帝尚且能率兩萬兵馬堅守數十日。」

  「如今陛下親自坐鎮京城,將士知道後必……」

  「陛下?」李邦華聞言,忍不住道:「也就是說,光給事中是仰仗陛下,而非自己?」

  「行了!」聽著光時亨和李邦華爭吵,朱由檢心裡煩躁不已,忍不住叫停道:

  「此事便交給本兵,待洪承疇兵馬撤至京師後,再論其他。」

  眼見皇帝主動站出來,光時亨也趁勢下坡,恭敬作揖:「陛下英明!」

  面對光時亨所說的這四個字,朱由檢只覺得十分刺耳,所以他沒留下其他話,冷著臉便走下了金台。

  「趨退——」

  王承恩見狀,連忙唱聲示意,而鴻臚寺卿也跟上唱禮。

  在唱禮聲中,朱由檢消失在了皇極門內,而群臣也先後起身退出了皇極門。

  半個時辰後,隨著楊嗣昌返回兵部衙門,兵部的鋪兵也將急報送往了寧遠、山海關、薊鎮、宣府等要地。

  在消息送出的同時,漢軍對於德州的進攻也即將來到尾聲。

  「轟——」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炮聲作響,德州城西運河外的漢軍火炮陣地被濃濃硝煙遮蔽。

  待到硝煙散去,只見炮口對準的德州城早已不像樣子。

  女牆的垛口盡數被毀,就連炮台都被摧毀成了廢墟,只能依靠臨時堆砌的沙袋來充當臨時防禦。

  朱軫放下手中的望遠鏡,將營盤外列陣的兩營八千將士陣列盡收眼底。

  待到他轉身走下箭樓,帥帳內的劉峻便似有所感的抬起頭來,看到了走入帳內的他。

  「如何?」

  劉峻握著硃筆詢問,而朱軫則是作揖道:「現在便可派兵攻城,不過末將以為,最好還是趁明日辰時發兵。」

  「那便照你說的,今日繼續炮擊,明日辰時發兵攻城。」劉峻說道。

  「此外,派塘馬告訴曹豹、陳錦義,令他們勸降白廣恩,並派騎兵截斷楊文岳的退路。」

  「眼下建虜既然動兵,便不要讓朝廷有太多兵馬撤回宣府。」

  「楊文岳這部五萬人,除了祖大弼那些騎兵不易吃下,餘下的步卒都要盡數吃下。」

  「是!」朱軫作揖應下,緊接著轉身走出了帥帳。

  在他走出帥帳的同時,德州城內的楊文岳也愈發忐忑起來。

  六日的炮擊,德州西城與南城的炮台和女牆肉眼可見的消失。

  面對漢軍密集的炮擊,連修補的可能都做不到。

  眼見西城和南城幾乎沒有任何守城掩體,楊文岳也清楚漢軍強攻的日子恐怕不遠了。

  正因如此,這幾日的他除了巡邏城防外,便自顧自在衙門內用磨刀石不斷磨刀。

  把刀磨快,不僅對交手的敵人是種解脫,對自己也是種解脫。

  「撫台……」

  在楊文岳磨刀的時候,劉肇基從外走來,臉色凝重。

  楊文岳聞言,停下磨刀的動作,默默看向他,並不出聲。

  劉肇基感受著他的目光,下意識低下頭,低沉聲音道:「賊軍,怕是要攻城了……」

  「怕死嗎?」楊文岳突然開口打斷,而劉肇基卻搖頭道:「我劉家自先祖跟隨太祖高皇帝驅逐胡虜以來,世襲指揮僉事二百七十年。」

  「如今朝廷危難,正是我等武官捨身報國時。」

  「我劉肇基不怕死,只是害怕戰死後,朝廷會不得安寧。」

  對於戰死,劉肇基從楊文岳將他留下守德州時,心底便有了準備。

  他不怪楊文岳,畢竟他劉家享受了二百七十年的福分,為的就是這一刻。

  他擔心的,是德州告破後,吳橋、滄州乃至京師該怎麼辦。

  對此,楊文岳默默磨起了刀,片刻後說道:「那便不是我等能管的了。」

  劉肇基聞言,悵然若失的點了點頭,隨後轉身走出州衙。

  在他走後,德州西南方向的炮聲仍舊作響,從日上三竿,持續到了黃昏時分。

  隨著天色變黑,城外的朱軫也安排著馬文彪率本部兵馬與民夫,連夜在運河上搭建浮橋,將攻城器械運往運河對岸,拚裝起來。

  「都注意腳下,別摔到運河裡去!」

  「舉火把的都給老子注意些,這火把是舉給抬東西的弟兄們看的,別他娘的光舉給自己看路!」

  漆黑夜幕下,由羊皮筏、小舟撐起來的浮橋兩端,李定國、艾能奇分別守在登橋的地方,用自己的方式來提醒麾下將士、民夫注意安全。

  入夜的寒風自北向南的吹著,哪怕身上套了襖子,卻仍舊冷得人止不住哆嗦。

  若非有人不斷為民夫、將士們煮薑湯放溫飲用,不知有多少人要在夜裡受寒。

  「娘的……真冷啊。」

  劉文秀搓著手走到了運河西岸,尋到了李定國道:「二哥,改換值了。」

  李定國聽到熟悉聲音便看去,然後在見到劉文秀時露出笑臉:「沒事,我還不困。」

  「那也得休息吧。」劉文秀聞言忍不住露出笑容,接著壓低聲音道:

  「義父這些日子倒是能睡熟些了,也不會受驚後拔刀劈砍入帳的兵卒了。」

  「嗯。」李定國聽後點頭,但還是提醒道:「話雖如此,但軍醫的叮囑得重視。」

  「我曉得。」劉文秀點點頭,隨後便見李定國對自己身後點了點頭。

  見李定國這般,他旋即轉身看去,只見是孫可望正朝這邊走來,於是立馬笑道:「大哥。」

  「嗯。」孫可望平靜地點點頭,接著看向李定國:「該換值了。」

  李定國見他也是來找自己換值的,於是搖頭道:「我還不困,大哥你們在帳里先烤火休息吧,等會我再去換值。」

  「行。」孫可望沒那麼多想法,聽後就轉身離開了。

  瞧著他離開的背影,劉文秀忍不住低聲道:「大哥還是有些不滿在漢軍帳下當差。」

  李定國聽後點頭表示清楚,接著長呼濁氣道:

  「如果我們能上陣立功,然後被督師拔擢,興許大哥就沒有那麼不滿了。」

  劉文秀聞言,也不由得點了點頭。

  雖然他很滿意現在的日子,但千總的官職還是有些低了,尤其是在北征這種丟塊板磚都有可能砸中參將的戰事裡。

  若是他們能立功並受封參將,那說出去也能好聽些。

  在劉文秀和李定國都這麼想的時候,他們麾下的兵卒和民夫也將物資搬運的差不多了。

  隨著物資搬運結束,民夫們開始在火光照耀下拚裝攻城器械,而這一忙便是一夜。

  眼見夜色來到寅時,馬文彪也提前起床,穿上甲冑後來巡視起了器械拚裝的情況。

  由於劉文秀換下了艾能奇去休息,所以馬文彪趕來時,只見到了負責監督民夫和兵卒的李定國與劉文秀。

  「做得不錯,此戰結束後,當為你們四兄弟計一小功。」

  馬文彪檢查了那上百座雲車、攻城車和盾車後,滿意地看向李定國二人,提出了記功的事情。

  李定國和劉文秀聞言,也連忙作揖道:「謝軍門厚愛!」

  「賞功罰過,理所應當。」馬文彪沒有多說其他,只是陳述事實後,對二人吩咐道:

  「行了,你們也下去休息吧,明日多半是前軍的王軍門帶兵攻城,沒我們太多事情。」

  「不過你們也不用心灰意冷,等德州和滄州的戰事結束,北邊的戰事就應該輪到我們了。」

  「是!」李定國和劉文秀聞言,旋即交接了手中差事,然後返回運河西岸的營盤休息。

  在他們返回並休息的同時,時間也隨之來到了卯時,但天色還未亮。

  軍營內的民夫開始起床準備早飯,而今日攻城的漢軍老卒們也在聽到嘈雜聲後開始起床整理內務。

  等到軍營內飄起飯香味的時候,天色也終於明亮起來。

  不過在天色明亮的同時,漢軍的火炮也順勢響了起來。

  「轟——」

  沉悶且密集的炮聲響起後,昨夜利用沙袋加築城牆的明軍防禦工事開始成段瓦解。

  與此同時,明軍那邊也見到了漢軍熱鬧一夜後,在德州城外二里處拚裝起來的上百座攻城器械。

  明軍的塘兵將這則消息稟報給了楊文岳、劉肇基。

  二人起床後,便迅速朝著南城趕來,並在西南角的角樓廢墟中,見到了城外那批攻城器械。

  在見到那些器械的時候,二人的臉色便愈發凝重起來,而德州城內的守城明軍也預感到了今日的不太平。

  「看這架勢,恐怕第一輪便有不少萬人來攻。」

  楊文岳走下城牆後,與劉肇基交談的第一句話便是這句。

  劉肇基聽後,則是鄭重作揖道:「南城交給我,西城就交給撫台了。」

  「好。」沒有太多說辭,楊文岳只是簡簡單單的點頭答應,然後便轉身朝著西城門走去。

  瞧著他離開的背影,劉肇基則是看了眼那些靠著城牆根,始終將目光投向自己的明軍將士。

  他們似乎想從自己身上尋個答案,但這個答案,他自己也給不了。

  深吸口氣,劉肇基將腦中駁雜的想法拋棄,隨後拔高聲音下令道:

  「傳令下去,今日第一頓不吃米粥,吃肉湯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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