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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禍迫畿輔

2026-08-31 01:36:15 作者: 北城二千
  「一百萬兩,二百萬石?!」

  「祖大壽難道不清楚朝廷如今的情況嗎!」

  十月十一,隨著祖大壽的奏疏送抵京師,雲台門內的朱由檢忍不住將他的奏疏摔下金台。

  「陛下息怒……」

  眼見皇帝發怒,劉宇亮及楊嗣昌等人盡數下跪請求息怒。

  只是在請求皇帝息怒的時候,楊嗣昌也順勢開脫道:

  「陛下,祖大壽索要錢糧數額確實不少,但遼西二十餘萬軍門確實不得不管。」

  「臣以為,可令孫傳庭、陳新甲二人在山西、宣大等地清丈出一塊地方,用於安置遼西軍民。」

  「至於安置遼西軍民所用的錢糧,臣上朝前已經詢問過戶部。」

  「賊軍占領河南、山東全境前,戶部便已經運輸三十七萬兩,七十六萬石漕糧北上京師。」

  「此外,北直隸各處徵募的四十四萬六千餘兩,六十二萬石糧草,也盡數北運京師。」

  「臣以為,眼下應該先將錢糧走居庸關運往宣府,而後調遣洪承疇率薊遼兩鎮騎兵南下,節制楊文岳、顏繼祖、祖大樂諸部兵馬,牽制賊軍。」

  「屆時,祖大壽、方一藻便率遼西軍民及京畿願意西狩的百姓進入宣府。」

  「不過在此之前,還需陛下率勇衛營與錢糧先入宣府,再南下太原。」

  「憑藉這些糧食,支持遼西軍民撐到來年夏收應該不成問題。」

  楊嗣昌儘量將思緒理順,試圖來說服朱由檢。

  可朱由檢聽到西狩的事情,目光便忍不住朝外看去。

  儘管那聲音很小,但仍舊可以聽到言官們在雲台門外的彈劾聲。

  他是想西狩,可言官們不斷彈劾,他根本下不了決定。

  這般想著,他深吸口氣道:「百姓尚未西遷,朕如何有顏面西狩?」

  「傳旨給祖大壽,令他清查遼西軍民,並率領遼西軍民撤往宣府。」

  「此外,令洪承疇堅守薊鎮和山海關等處,沒朕的旨意,絕不可提前撤兵。」


  「至於宣府、山西清丈土地的事情,便交給兵部。」

  「順帶告訴楊文岳,遼西軍民未撤,德州便絕不容有失!」

  「臣領命。」楊嗣昌聽完皇帝的話,只覺得心都快麻木了。

  現在都什麼時候了,那點顏面和威嚴就真的那麼重要嗎?

  那些言官的嘴再厲害,難不成還能有漢軍的刀厲害嗎?

  只是這些話他不能說,不然只會激起皇帝的逆反心理。

  不過他雖然不說,但李邦華卻看不下去了。

  「陛下!」

  李邦華主動出列,恭敬作揖道:「臣以為,陛下憂心百姓雖好,但西狩之事確實需要太子坐鎮。」

  「臣請陛下派京營護送太子前往宣府籌措臨時行在之地,等陛下抵達宣府後,再令太子南下太原籌措太原行在。」

  由於皇帝始終不放下戒心,李邦華只能退而求其次,希望能讓太子離開京城這個是非之地。

  不過即便如此,朱由檢聽後卻還是沉下臉色:「京師距離居庸關不過六十餘里。」

  「即便賊軍北上,朕與太子也有時間撤往居庸關。」

  「難不成,李侍郎是覺得朕連馬都不會騎嗎?」

  「臣並非此意!」李邦華拔高聲音,接著繼續作揖道:「臣只是擔心行在之所不符合陛下想法,故此才建言太子先往宣府去。」

  「此事不容有議,朕自有安排!」朱由檢看著李邦華,想到對方東林黨的身份,心裡愈發不是滋味。

  若非如今局勢緊張,他真想直接罷黜對方。

  想到此處,朱由檢深吸口氣:「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陛下萬歲……」

  眼見皇帝不高興,楊嗣昌等人只能恭敬退出雲台門。

  只是隨著他們退出,雲台門外的彈劾聲也愈發大了。

  「臣光時亨,劾兵部尚書楊嗣昌、大學士薛國觀,熒惑聖聽,倡言西狩,其罪當誅!」

  「臣王章,劾楊嗣昌倡言棄都,是欲陷君父於不義,其心可誅!」


  「臣陳龍正,劾薛國觀身居內閣,毫無建樹,唯知仰楊嗣昌鼻息。」

  「楊曰西狩,薛即附議,此乃典型的阿諛附勢、結黨營私!」

  「臣汪宗友,劾楊嗣昌、薛國觀棄土之罪!」

  「陛下!遼西關外四城,自天啟以來十餘年,耗銀萬萬,乃將士白骨堆砌而成。」

  「今日一言而棄之,自毀長城,與當年石敬瑭割讓燕云何異!

  「臣……」

  百餘名言官跪在雲台門外,挨個彈劾楊嗣昌、薛國觀等人。

  楊嗣昌和薛國觀根本無心看他們,急匆匆的便朝外走去。

  劉宇亮等人倒是停下腳步,聽了聽他們彈劾的內容,但聽完後還是離開了。

  不過他們倒是可以離開,但在雲台門內的朱由檢卻離開不了。

  這每日不停地彈劾聲將他吵得心神不寧,更是導致他不敢輕易西狩。

  他雖然可以令大漢將軍把人趕走,但那樣卻有損他作為皇帝的威嚴,所以他只能煩躁的忍受著。

  在他忍受心中煩躁的時候,楊嗣昌則急匆匆離開了外廷,往兵部趕去。

  在他抵達兵部的同時,留守兵部的李喬則是急匆匆走上前來。

  「閣老,德州發來急報,賊首劉峻已帶兵十餘萬至臨清。」

  「如今賊軍兵眾已經不下三十萬,且其軍中精騎足有數萬之多。」

  「楊斗望急報來信,請朝廷儘快西狩……」

  李喬的話音落下,楊嗣昌便閉上了眼睛,而乘車而來的李邦華也聽到了李喬所說內容。

  顧不得其他,李邦華便跳下馬車,走上前搶過李喬手中急報查看。

  在確認急報內容屬實後,他立馬看向楊嗣昌:「閣老,朝廷再不西狩便沒機會了!」

  「我知道,但陛下那邊不同意,你我也沒有辦法。」楊嗣昌長嘆了口氣。

  此刻的他只覺得很累,累到連睜開眼睛都困難。

  李邦華聞言,想到了前番皇帝的那番姿態,只能忍著脾氣道:「最少……最少也該先調撥些錢糧去宣府。」

  「嗯!」楊嗣昌認可了這點,於是對李邦華說道:「你帶著急報去主敬殿,請閣部大臣定下調撥錢糧去宣府的事情。」

  「德州的局面複雜,我需要寫信與洪亨九好生商議才行。」

  交代過後,楊嗣昌便見李邦華急匆匆返回馬車,而他自己也帶著李喬走入了兵部衙門。

  走入衙門後,隨著楊嗣昌再三思慮,他花費了兩刻鐘才寫好了書信交給李喬。

  李喬沒有耽誤,當即派人尋來鋪兵,令鋪兵快馬將消息發往薊鎮。

  由於薊鎮距離較近,故此洪承疇在當日夜半便接到了楊嗣昌的書信。

  楊嗣昌所寫書信內容,也沒有超出洪承疇預料。

  「督師,楊閣老怎麼說?」

  薊鎮衙門內,黃文星滿臉擔憂的看著坐在書房內,用燭光查看書信的洪承疇。

  披著外衣的洪承疇沒有立即回應,而是沉吟片刻後才開口道:

  「陛下受限於言官,尚未決定西狩。」

  「不過楊閣老已經與戶部商議,將如今京倉的錢糧先運往宣府。」

  「只是從京師運送錢糧前往宣府,不提路上損耗,光是所需的時間便不少於兩個月。」

  「如今劉峻已經率領三十餘萬兵眾兵臨順德、臨清前線,隨時有可能北上。」

  「楊閣老詢問我,若是我率薊遼騎兵南下節制諸部兵馬,能否守住兩個月。」

  洪承疇這話說罷,黃文星便忍不住道:「怎麼可能守住?!」

  黃文星可是知曉漢軍實力的,比建虜亦不差。

  如果劉峻真的有三十餘萬兵眾,那僅憑薊遼的騎兵和南邊那不過五萬的兵馬,根本擋不住漢軍兵鋒。

  除非能把薊遼所有兵馬南調,那才有擋住漢軍兩個月的可能。

  不過朝廷若是真的如此,那建虜的兵鋒怕是會比漢軍的兵鋒先一步抵達京師。

  這般想著,黃文星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而洪承疇則是想到了謝四新。

  只可惜謝四新這些日子稱病不出,他也拿對方沒有辦法。

  想到此處,洪承疇起身找到了北直隸的輿圖,將其展開後才說道:

  「德州雖然堅固,但只能擋住運河一線賊軍,而無法擋住太行山那邊的賊軍。」

  「眼下情況,唯有令楊文岳退守滄州,並分兵堅守深州、晉州、真定,依託漳水、滹沱河來擋住賊軍才夠。」

  「不過即便如此,想要擋住賊軍兩個月也不可能。」

  洪承疇說到此處,已經下意識提筆寫起了回信。

  一盞茶後,隨著回信寫好,他便遞給黃文星道:「派鋪兵加急送往京師,應該能趕到早朝前送抵。」

  「是!」黃文星接過書信並朝外走了出去。

  洪承疇見他離開,沉吟片刻,隨後抬眼對外吩咐道:「來人,去請王先生過來!」

  在洪承疇的吩咐下,約莫兩盞茶的時間,一名穿著錦袍,身材不高的青年便出現在了屋內。

  「督師這是想好了?」

  青年走入其中,便恭敬作揖詢問起來。

  對此,洪承疇則是凝重臉色道:「當真沒有談和的餘地?」

  「嗬嗬……」青年聞言,忍不住笑道:「督師,朝廷於我軍而言,已然翻不起太大風浪。」

  「據我軍所察,薊遼兩鎮可用兵馬最多不過七萬,其中還有不少用於守台的台兵和軍戶守兵。」

  「哪怕朝廷放棄薊遼,決心與我軍作戰,也絕對討不得好。」

  「督師若是願意歸順我軍,我軍對督師和朝廷所承諾的『二王三恪』之禮仍舊作數。」

  「督師不妨仔細想想,是做庇護前朝皇室的孤臣,新朝的重臣,還是做前朝餘孽?」

  話到此處,青年的身份已經十分清楚,但洪承疇卻還是遲疑不定。

  他不想死,可他又捨不得自己的名聲,更捨不得自己的地位。

  正因如此,面對漢軍派來的這名王先生,他才會顯得那麼舉棋不定。

  「容老夫再好好考慮……」

  洪承疇拿不出答案,只能對外開口道:「來人,送王先生下去休息。」

  見洪承疇這般,王兆安也恭敬行禮,隨後說道:

  「此事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所以督師有所擔心,在下也能理解。」

  「只要督師在我軍兵鋒進入薊鎮前做好決定,我軍所說承諾仍舊作數。」

  留下這句話,王兆安便轉身跟著洪承疇麾下標兵離開了書房。

  看著他離開,洪承疇也不由得伸手扶額,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待他將手放下,他這才將目光投向了桌上的地圖,看向了遼西的方向。

  他可以肯定,漢軍既然派了人來拉攏他,那也肯定派了人去拉攏祖大壽。

  不僅如此,在他心底,建虜始終藏著手段,所以建虜恐怕也在拉攏祖大壽。

  不過以漢軍和建虜的實力來看,只要漢軍給出的條件足夠,祖大壽就不可能倒向建虜。

  「如果遼西先投降,那薊鎮是否……」

  洪承疇腦中閃過這個念頭,但這個念頭剛升起不久就被他按了下去。

  良久後,他的臥房內傳來了長長的嘆氣聲。

  在他嘆氣的同時,他所寫的那封信也被黃文星發往了京師。

  楊嗣昌接到書信時,早朝早已結束,而早朝的內容仍舊是光時亨等人帶頭彈劾他們這群提議西狩的大臣。

  最後什麼事情都沒定下,皇帝便不耐煩地解散了朝會,並召見閣部大臣前往雲台門。

  所以楊嗣昌在接到書信,看完書信內容後,很快便走向了雲台門,將書信呈給了皇帝。

  「陛下,洪承疇所言不虛。」

  「眼下我朝兵馬都在德州,而真定、保定等府卻僅有些許守兵駐守。」

  「倘若劉峻以真定、保定為主攻,我軍必然反應不及時。」

  「臣以為,理應調祖大樂、祖寬、董學禮、王廷臣等四部騎兵,分別駐紮深州、晉州、真定才行。」

  楊嗣昌說罷,金台上的朱由檢也順勢點頭道:「便依本兵所言。」

  「此外,戶部運送錢糧前往宣府的事情,朕思慮再三,也已經批紅示下。」

  「德州那邊,傳令給楊文岳,令其務必守住三個月。」

  「三個月內,德州絕不容有失!」

  見皇帝想當然的就要楊文岳守住三個月,別說楊嗣昌、薛國觀、李邦華等人的心情,就連劉宇亮、范復粹等人都深吸了口氣。

  他們清楚,皇帝是想用三個月的時間來遷徙軍民百姓,以此將自己拋棄國都與京民的影響降到最低。

  可問題在於,用五萬欠餉將士擋住賊軍三十萬兵眾,這怕是韓白復生都未必可能,何況楊文岳和顏繼祖呢?

  只是皇帝的語氣斬釘截鐵,眾人都不敢反駁,所以只能低頭作揖。

  「陛下聖明……」

  簡單的四個字在殿內迴蕩,而這時殿外又再度響起了光時亨帶著散朝言官趕來的彈劾聲。

  聽到那些彈劾的話,朱由檢便沒了耐心:「兵部催促遼西那邊儘快拿個章程,德州那邊的兵馬調遣也得儘快。」

  「臣領旨。」楊嗣昌硬著頭皮接下旨意,隨後便在王承恩的唱禮聲中退出了雲台門。

  在他們退出雲台門的同時,在外見到他們的光時亨等言官也不由得拔高了對他們的彈劾之聲,逼得他們只能腳步匆匆的離開此地。

  在他們離開不久後,兵部的鋪兵便從京城疾馳而出,向南邊的德州馬不停蹄趕去。

  五百里的路程,便是晝夜三百里的急遞鋪鋪兵也需要一日半的時間才能送抵。

  故此,當鋪兵趕到德州時,時間已經來到了十四日的午後。

  此時的德州,漕船已經盡數裝入石頭,沉入運河河堤,將運河徹底堵塞。

  此外,德州城外的集市也已經被拆毀,留下的只有沿著城外兩條河流修建的羊馬牆和塹壕等防禦工事。

  由於德州城從西南角分出運河和減河,所以它三面環河,唯有北邊屬於陸路,暢通無阻的連接河間府的吳橋縣。

  運河與減河寬度都在二十丈到三十餘丈不等,所以就算漢軍想渡河來攻,也沒有那麼容易。

  不過雖然修築了塹壕和羊馬牆,可受限於火炮射程不足,所以楊文岳這些日子都在與顏繼祖查缺補漏,忙得腳不沾地。

  即便如此,在塘馬從臨清那邊打探到劉峻帶兵親臨前線,臨清兵馬幾近二十萬後,他們還是感受到了壓力。

  在這種壓力下,朝廷的旨意內容,對於他們來說無異於催命符。

  「朝廷要我等堅守德州三個月,並且還要調祖大樂等四部騎兵分駐他處。」

  「這四部騎兵被調走後,德州這邊便只剩下八千餘騎,三萬步卒了。」

  德州衙門內,陰沉臉色的楊文岳將朝廷的旨意遞給顏繼祖。

  顏繼祖看後,慘白的臉色更失幾分血色,忍不住道:「三個月?怎麼守?」

  「不知道……」楊文岳用手扶著額頭,想不出任何守住三個月的可能與辦法。

  「先把祖軍門他們調去守真定吧。」楊文岳想不出辦法,但他知道如果不分兵去守真定,那漢軍絕對會直插京師。

  顏繼祖聽到他的話後,不由道:「可以先調兵去守真定,但援兵也得求。」

  「現在還有援兵嗎?」楊文岳苦笑,正想說些什麼,結果卻見白廣恩腳步匆匆的從外走了進來。

  白廣恩的臉色不對,這讓楊文岳和顏繼祖心底咯噔,忍不住問道:「何事?」

  「臨清的賊軍動了!」

  簡單的回答,令楊文岳、顏繼祖懸著的心徹底死了。

  「分兵吧,再不分就來不及了。」

  楊文岳做出安排,同時不等顏繼祖回答便下令道:

  「傳令給祖大樂、祖寬、董學禮、王廷臣四部,令其分別駐紮深州、晉州、真定。」

  「除非朝廷降下旨意,不然三城絕不容有失!」

  楊文岳說罷,顏繼祖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他很清楚,沒有援兵的話,僅憑他們手裡這點兵力,不管怎麼布置,都很難擋住劉峻。

  既然如此,那還不如聽從朝廷旨意,起碼在城破前不會有別的變故發生。

  在顏繼祖沉默的同時,白廣恩也觀察到了他的不作為,於是抬手作揖:「末將領命!」

  留下這句話,白廣恩便領了旗牌朝外走去,而楊文岳也看向了霜打茄子般的顏繼祖,最後起身走到了正堂門口,看向那陰沉的天色。

  「要入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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