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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佳人執念 青璘潤眸

2026-07-17 04:17:50 作者: 愛吃han燒白
  認真而言,雙修之道同樣是道家正法,勿論在哪部道經中所載,都不比神霄五雷、正一符篆等等堂皇大道要下賤半分。只是外間人常以床第歡愉來揣度此間道理,唯見表象,自落下乘,不明內里罷了。

  便算康大掌門這「善欺婦人」的諢號有些名不副實,然他卻從不以勞什子道德君子自居。

  是以於雙修一事上頭,康大寶從無偏見。

  畢竟他早些年修行本就因此受益,當年在外海時候也全賴杜青醫攜來同門自薦枕席,方能傷勢痊癒。是以在他看來,這雙修正法對於局中之人而言,卻也算得一件各取所需、惠而不費的好事。然現下陣中虛像的合歡宗掌門蕭婉兒卻是不同,蓋因她面上雖是亦無情慾,然話音裡頭執念卻深。兼這俏佳人一身道行又高,自拋下關東道基業來西南已有數年之久,期間不止一次向康大掌門提及過此事了,卻不比後者從前遇得的那些人物好做據塞打發的。

  偏她嘴裡的道理卻多。

  諸如什麼「如是不早尋進益之法,那待得將來山元妖尉親自下場,西南諸道又有何人可擋?難道坐視此間糜爛不成?!」的言辭卻有道理,足能喳得康大寶半晌後都難尋得話來辯駁。

  誠如適才所言,康大掌門從不是要做那話本故事裡頭的道德君子,更不是看不上蕭婉兒這等絕色。畢競干修坤道之間這點兒事情,於好些看得開的修行人看來,茲要真能於修行有益、那便與吃粒上佳丹丸,卻也沒得多少兩樣。是以無論從何處看,只要蕭婉兒是真心實意要圖雙修,康大寶也決計不是吃虧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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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遂後者之所以一直將這俏佳人拒之千里,無非是合歡宗這名頭太厲,康大掌門能攜宗內弟子與其比肩而事都已算是形勢所迫,實在不想再與這門戶沾惹過甚,存有更多親近之處。

  畢竟雖然現下他一身氣血之雄壯,連天下間大部真人都要自愧弗如;其體魄之強健,能同尋常四階妖尉掰掰手腕。但合歡宗可不是只在大衛仙朝這麼一隅之地存有傳承,慈要是稍有家傳閱歷的門戶,誰家不曉得這善習雙修術的宗門來頭頗大,便連當年太祖在世,亦都未有欺壓過甚。

  遂謹慎慣了的康大寶卻也無甚勇氣和蕭婉兒同床共枕,免得遭後者用了什麼了不得的秘術禁法,隨手覓得個破綻便將自己這身血肉吸乾、成了一張寬大人皮。「遭一女人家壓在榻上也不是不行,但前提也需得是,老爺我想起來時便能起來、若想換個身位便能換一個。」康大掌門所想的這層意思雖未直言,然蕭婉兒試探多次過後、卻也已經洞悉清楚。


  不過如何消除前者心頭忌憚,對於這合歡宗掌門而言,卻是件殊為棘手的事情,操切不得。既然開口相邀仍被人斷然拒絕,那便只有另尋機會、徐徐圖之了

  眼見得一番真情實意又遭人拒之門外,蕭婉兒面上卻沒得半點羞赧顏色,只又緩聲言道:「既是齊國公不信妾身,那此事便暫且作罷、容後再提。」雖是這俏佳人語氣中仍沒得放棄意思,但見得她已經改了適才那咄咄逼人的模樣,康大寶便就已經在心頭稍鬆口氣。「嗬,成日間使惦記著褲襠裡頭那點兒事,當真沒甚出息。嘖,也就是道爺一身本事暫還要差你這不知羞的婦人一籌,若不然」隨著蕭婉兒口風一改,康大掌門終於也能正了臉色,與其言商談起來些近期大事:「月前關西行營於賊邀戰時候,右相韓永和前次遭格列那廝所傷、不甚樂觀。

  自此韓家隊伍已頓兵不動,便連原佛宗僧兵亦隨之駐足多時,各家子弟弟子顯是都生疲態,或要尋得辦法才好激勵戰心。」康大寶所言的形勢蕭婉兒早便曉得,事實上,不光是仙朝一方士卒銳氣盡失,與強敵一板一眼地廝殺數年之後,雙方兵士皆生退意。畢竟便算是對修行人而言,長期處於一朝不保夕、看不到頭的廝殺之中,都能算得件折磨心神的事情。「能得什麼辦法?茲要這位皇太玄孫早日除了清虛真人這等心腹大患,眼見得到了那前程富貴都近在咫尺的時候,又何愁手下人沒得戰心?!」蕭婉兒這話說來卻是輕巧,然清虛真人若是真有那般好對付,大衛仙朝又怎可能被以太一觀為首的聯軍拖到了這等地步。康大掌門一時不曉得該如何答她,可蕭婉兒卻又跟著脆聲言道:

  「再這般長久僵持,於仙朝大局委實無半分裨益。

  皇太玄孫初登真人之境,本當斂心靜養、固本培元,潛心打磨道基修為,奈何遭一眾逆黨糾纏牽絆,久滯關西行營不得脫身。長此耗磨歲月,定然耽擱自身修行前路,貽誤大道機緣。

  況且今上行歸造化、塵緣將盡,餘下歲月已然無多。偏偏關西戰陣經年對峙,局勢始終毫無轉機。皇太玄孫親提大軍兵鋒雖銳、威勢凜然,可天下人心向背之大勢,早已悄然傾覆、難以逆轉。相較仙朝日漸頹靡之勢,反倒一眾逆黨更似順天應人、合於民心。

  彼方折損一人,便能即刻募補一人,元氣生生不息;

  仙朝雖底蘊尚存、本錢未竭,卻終究經不住數勝之後一著潰敗。一旦根基搖動,社稷大廈傾頹不過轉瞬須臾,這般頹勢已然積重,再難人力挽回。」蕭婉兒所言這些康大寶又何嘗不曉得,畢竟大衛仙朝積弊已久,卻不是出來一位應了六重雷劫的真人便能輕易扭轉的。且確如蕭婉兒所言,衛帝匡呈進時日無多,屆時匡琉亭若要登那尊位,自也要同匡呈進一般,遭鎖在太淵都中,得了太祖異寶,方能不健於尋常真君。若真如此,那麼大衛仙朝又有何人能與太一觀主清虛真人、本應寺方丈格列禪師、裂天劍派松陽子這些巨擘相抗?!他康大掌門可不是宗室女婿,真沒道理也沒本事來挑這大梁。


  不過真若到了那等時候,康大寶這仙朝鷹犬怕也只有舍了足下這片基業,又攜著座下弟子入得太淵都中去投棄新帝。若是再沒出息些,守著匡琉亭修為大進、真到了如瀾夢宮主那般威勢時候,使可以領著門人弟子昂首闊步地收復失地了。當然,都到了那等時候,天下諸家怕是鮮有仍會依附大衛宗室的了,康大掌門如何選邊站,當也是件為難事情。要做遠慮,畢競是件極為損耗心力的事情。

  過往愉閒的康大寶被蕭婉兒這通話弄得心頭起來了幾分煩悶,思忖了好一陣後,方才緩聲問道:「敢問蕭掌門可曉得今上余壽幾何?」「五年,只少不多。」

  蕭婉兒應答得斬釘截鐵,康大寶心中卻並無半分訝異。蓋因合歡宗時至今日,仍有門下弟子侍奉於今上身側,近侍御前、身居內廷。昔日連雪浦尚在合歡宗門下之時,便曾專程向他求取一批戰俘,盡數交由絳雪真人調度安置。到底是做何用連雪浦到如今都說不真切,只大路曉得是為那位入宮侍奉的宗門弟子所備。

  玄彎宮內門禁森嚴,規矩頗重,是以那位門人在宮中聖卷深淺、得寵幾何,康大寶無從知曉,亦無心深究。但無論境遇如何,身在帝王近側,耳目靈通、消息通達,自遠非他這般在西南一隅一小小真修能比。「五年」

  康大寶低聲徐徐念出二字,眉宇微沉,心底那份時不我待的緊迫之感,不由得又深重了數分。蕭婉兒將他神色變化盡收眼底,見他眉宇間隱現憂思愁緒,美目倏然一亮,當即把握住此番契機,順勢重提舊日說辭:「齊國公已然洞悉天下時局利弊,妾身先前所議之事,還望閣下靜心三思。」

  話音落罷,不待康大寶蹙眉出言回絕,殿中蕭婉兒凝化的曼妙虛像,便已漸漸漾開光暈、緩緩趨於朦朧。就在那虛影將要散盡消散的剎那,一縷軟糯滕朧的聲線悠悠傳入耳畔,似呢喃低語,婉轉含情:「奴莫非還會存心加害於你不成?」堂堂得道真人、大宗一派之主,蕭婉兒言語間競柔婉繾綣,宛若懷春閨閣女子般繾綣黏綿。康大寶聽得大感意外、眉頭緊鎖之餘,心底深處亦不受拘束地悄然漾起一縷微瀾漣漪。

  謹小慎微慣了的他自是將這縷心緒捕捉到了,登時背生冷汗,心頭警鐘又響。

  跟著康大掌門當即關了法陣,輕呼口氣:「這合歡宗本事果然了得,只這般都險些遭了這婦人的道,試想將來如是同她耳鬢廝磨,這」如此看來,那雙修之法聽起來雖是方便誘人,然風險卻是太重,不該再存半分僥倖念頭。

  康大寶念頭一定,忽略了心頭情不自禁而生出來的那星點遺憾,只又將心思沉在了「五年」這兩字上頭。也就是說,若是蕭婉兒推算不差,那待干豐六百一十六年、衛帝匡呈進年逾千八百歲時,這方天地便要再迎新主?!!明明康大寶年才不到四甲子,便已隱隱被公推為天下第一上修。

  於這處而言,康大掌門甚至都已能超出昔年名滿天下的費家葉說老祖許多。

  且前者還是幾無父祖蔭蔽、師長遺澤,便白手起家立起來這份基業,是以勿論從何處論起,康大寶該是都足夠滿意才對。然他卻仍被這天下大勢迫得不敢停歇半日,如此看來,卻有些可憐得緊。

  自是自嘲可憐卻也無用,康大寶自是曉得如他這般出身,與天掙命本就沒得「輕鬆」二字可言,更遑論現下他這肩頭上還扛有一宗四道,過千萬人之命運。是以難得近來域外諸妖洞都老實無事,便算推了一片赤誠的蕭婉兒,康大掌門自己亦要去尋其餘之法好做精進。出了鎮元大殿,早便探得二子康昌晞在外等候的康大寶好生將前者端詳一番,見得前者傷勢大好,這才放下心來。父子二人久不見面,本該有許多話講,然康大掌門心頭正惦記著那五年之期,便只要康昌晞先回青茵院要費疏荷相看一番,待得他有暇過後,再做些敘話、指別了嫡子,又隨手賞了枚上乘培靈丸給了照舊親切的婉兒,康大寶便不做停留的往掌門雲房中行去。康大掌門不去與手下弟子搶那幾處修行洞天,自有道理。

  雖是這雲房格局依舊簡素,陳設古樸無華,與昔年小環山清修居所別無二致,實則內里早已經由宗門地師、陣師聯手勘輿布局,引地脈靈機輾轉挪移,暗合山川星象之理。

  這些人窮究風水脈絡,遍歷周遭群山走勢,費盡心力引動陽明山三階極品靈脈本源,將整座雲房穩穩圈定在靈蘊匯聚最盛的核心之地。周遭地脈潛流循陣法脈絡周行不息,氤氳靈氣自地底深處綿綿升騰,於屋中緩緩縈繞流轉,沁入樑柱磚瓦、浸漫案幾坐榻。靈息溫潤醇厚,不燥不浮。身居此間,無需刻意吐納導引,便可自然而然吸納靈脈菁華,滋養道基、溫養神魂。雖是靡費不少,卻已是一處殊為難得的修行妙地。

  才入其中,於蒲團之上落穩身形,康大掌門便擡手撫過靈戒,取出一枚指尖大小的瑩潤翠石,靜靜握於掌心。這枚照妄青遴乃是康大寶依著悅見山古籍中的法子,要重明宗門下數百弟子,經年專司為他搜羅天地靈秀、採擷異種精芒,再以自身眸中先天靈蘊日夜淬鍊煉化而成。

  其煉製流程極盡繁瑣煎熬,半點捷徑皆無,既要遍歷深山大澤、窮搜幽壑靈墟,尋覓目精之材。又要眾弟子凝神斂氣,以目神灌注、以心念溫養,朝夕不輟,歷經寒暑打磨。

  足要近千門人同心協力,耗去數載光陰,歷盡心神耗損、道行折磨之苦,方能凝萃出一枚,專為契合康大寶修行瞳術所用。能引天地目魄靈氣,滋養雙眸道基,助其洞觀虛實、勘破幻法、明辨陰陽氣機,乃是旁人求之而不可得的寶物。若是沒得下頭這些後輩出力,康大掌門自行為之,要得這麼一枚怕不是要耗費一甲子光陰,那便太不划算。這便是天下散修如過江之鯽,內中自也有不少滄海遺珠,然卻只出來妻妻幾位真人的道理。康大寶握定照妄青璃,靜坐蒲團闔目調息,眉峰微蹙,潛心入定。

  掌中翠石靈蘊徐徐進發,緩緩匯入眸底經脈。

  右目銀雷靈威更甚,殺伐道韻已然生根;

  左目緊隨其後,蛻變之勢悄然鋪開,其所承魚龍靈蘊清透洞明,與右目凜冽暴烈之氣截然兩分。眸間原本浮漾的金芒斂去虛華,日漸凝實酵厚,如古琉璃沐盡晨露,澄澈溫潤。

  青讀靈機順著瞳脈遊走周天,一遍遍洗鍊鋒明寶眸根基,破妄之力層層精進,雙目道基於靜修之中,各自演化、雙雙增益。因了眉心竅穴所蘊的魚龍靈眸之故,康大掌門對瞳術修行向來重視。

  然又是十數年過去,內中靈蘊卻未曾再有流出。且令人稍覺著急的是,便連煉化第七枚四階魔晶的過程亦不順遂。是以這些年,除卻靠著大衍玉玨推演木府星君執戟郎授兵法、又覓得兩枚成色稍差的星髓晶修行道法這兩處修行還稱順遂之外,康大掌門其餘地方盡都陷入了瓶頸遲滯下來。

  好在今番這照妄青境終於煉成,他這瞳術總算又有精進。

  今時不同往日,現下康大掌門面對的多是各家真人、各洞妖尉,將來再遇強敵總能多幾分從容。不過較比瞳術精進,最令得其高興的,卻還是隨著浸在葫蘆靈露中的神木嫩芽愈發變得翠綠,洗鍊魔身的進度業已加快。由此所推,想來無非便是三五年間,康大掌門便就可以著手以這魔身煉製身外化身了。

  一旦化身功成,便可分神逅跡,一方留守山門坐鎮基業、教養弟子,一方入世遊走變局、尋訪機緣。屆時他周旋仙朝宗室、各派巨擘與妖國勢力之間,進退皆有餘地,再不必被方寸之地束手束腳。再面對後期真人時候,當也不至於望風而逃,可以與其抗衡一二甚至戰而勝之了。

  屆時外間風雲變幻、道門更迭亦也不消太怕,蓋因他已算有了冷眼旁觀、伺機而動的本錢。如是衛帝大限之日較之蕭婉兒所述的晚上幾年,那待得天地鼎革之機來臨,康大掌門便可憑化身之能,從容擇取時機,穩立浪潮之巔。念得此處,康大寶靜坐雲房之中,任照妄青境靈澤潤養雙瞳,心底已然謀定往後數年修行布局。只是正值康大掌門這些年難得能認真修行的清閒時候,他卻未曾料到,寒鴉山脈深處正悄然醞釀著一場巨變。不久之後,這場巨變便將主動尋上門來,打亂他此番悠然潛修的安穩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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