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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5章 清玄巧言惑三洞 妖山暗起伐塵風

2026-07-17 04:17:50 作者: 愛吃han燒白
  一一寒鴉山內

  陰靄如鉛,萬峰墊伏,野地妖煞浸骨蝕神,是黎山妖國外域諸洞盤踞之域。

  銀星、六勻、井明三洞連壤而踞,妖氣沖霄,靈脈皆染腥臊,生人近之即神魂潰滅。

  山巔懸空雲,以異石壘就,八根骨柱環列,刻妖族古篆符文,靈光暗斂,威壓沉厚。

  此地為三洞洞主議事之玄骨,非四階妖尉不得立足,縱是頂尖妖校來此,百步之外便要匍匐戰慄。雲之上,三道氣機橫亘,各據一方,彼此傾軋,雲氣皆為之扭曲。

  居中一席,氣機最是蒼莽沉烈,乃是銀星洞主山元妖尉。

  不做正經人身,頂著一斗大的虎首,皮毛如玄甲織就,金睛半閻,隱有滄桑凶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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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為挾乙一脈巽真尊者座下有數的妖尉,這老妖道行卻是深不可測,是三洞中唯一可與黎山妖國尊者對話之人。左席酈狃妖尉,四階中品修為,鼉頭馬身,青金鱗甲覆體。呼吸間口鼻有毒瘴噴吐,性烈如火,悍勇好鬥,氣機最是躁烈。右席鬼虬妖尉,惡水附身不散,盤繞如墨龍。

  這妖同是四階中品修為,常居於寒鴉山水脈深處,心機幽深,水行妖氣冷冽刺骨,目光陰鷙,不發一言,卻時刻窺伺左右。此時三道凶光正齊齊鎖在雲中央兩道人影之上,惡意如刀,好似要將其身上血肉剜個乾淨。二人中為首的太一觀清玄真人身著素黃道袍,手持拂塵,面容清瘦,長髯白眉,卻是副端范的道門高修模樣。此時他立在妖窟之中神色凝穩,道氣清正,但在山元妖尉凝視之下,其鬢角似也有幾點細汗生出。另一人身形瘦小,面色蠟黃,元袈氣機浮蕩不穩,乃密宗沙巴爾,此時真元外露,勾得諸位酈狃、鬼虬二位妖尉,似有垂涎之色。雙方見面,清玄真人未擺大宗真人的架子,只稽首一禮,言語周到:「太一觀清玄,見過三位洞主。」酈狃妖尉當即怒哼,毒瘴翻湧:「人族道士,擅闖寒鴉山,不怕形神俱滅?」

  鬼虬妖尉墨眸微動,聲音冷澀如冰:「太一觀的門人果然膽大,人妖殊途,勢不兩立,今日你這廝竟登此、來做說客,當真不怕死不成!?」二妖說得熱鬧,聲尖氣促、語聲粗嘎兼又絮聒不止,直令得清玄真人眉頭微皺,一時難摻言應話。直待得二位洞主言語痛快了,山元妖尉方才微擡眼眸,跟著只淡淡一語,便壓下二妖躁動:「二位洞主莫急,這廝既是敢來,必有說辭,且聽他一言,再殺不遲,也算調劑下這乏味歲月。」這位銀星洞主語氣平淡,卻自有威嚴。方才還呶呶不絕的二妖甫一聽得其開口,便是乖巧地止住話頭,好教眼前的清玄真人開口。清玄真人見得此幕只又悄悄瞥過一眼正中妖尉,跟著拂塵輕振,又是朗聲言道:「清玄此來,為三洞計,為黎山域外諸洞計。」「為我等?」清玄真人這通發言直令得酈狃妖尉樂到發笑:


  「你這小兒端的是會胡言,爾等這些麼么小丑,真當我聖族無智不成?今日你來,無非是行驅虎吞狼,要遊說我等為你減去煩惱罷了。」另一席的鬼虬妖尉亦冷聲道:「酈洞主所言不差。真人遠來,無非是想挑動我三洞南下,好教大衛宗室失一方清寧之土,好教你太一觀坐收漁利。」遭戩穿心意的清玄真人面不改色、開腔時候也未失了半分從容:

  「三位洞主明鑑。然今日之事,非我挑唆,乃西南一人,已欺到三洞之上。」

  聽得此處,山元妖尉金睛微睜,跟著似有一線寒芒閃過。

  「此人以金丹之身,屢挫真人,擒銀星洞少主,折六勻洞妖尉,覆井明洞水妖精銳,如今坐鎮西南之域,視三洞如無物。」清玄真人語氣平緩,不添油不加渲染,只陳事實:「他以大衛宗室為靠山,扼守山南、黃陂諸道,斷諸洞南下之途。」「康大寶?這小兒卻有幾分意思。」山元妖尉難得開口,甫一出聲,即就壓下了正要開口的二位洞主。「不過卻只是麼么小丑,談不得什麼心腹大患。」這老妖言得此處一頓,跟著才悠聲言道:「諸位尊者本就無意染指域外,只是下面孩兒們耐不住寂寞,想去見識見識人世繁華。

  一如前次摘星樓白參弘勾連六勻洞轄下豐文,一如今次清玄你這小兒夥同彭道人那廝蠱惑我之血裔山賁,鬧了一通。雖有點熱鬧,然卻都沒得個多好的下場。」

  清玄真人聞言眉頭一蹙,正待反駁,卻又被山元妖尉搶言壓了下來:

  「我黎山妖國是有信義的,當年挾乙、藏六二脈諸位尊者與大衛太祖立約豎碑,只言兩家自此各自安好,算下來已有近四千年前矣。認真說來,勿論這寒鴉山結界開是不開,這現今各洞那些孩兒遭你們哄出去瞎鬧一通卻是不成體統,吾等都該約束才對。不過轉念一想,孩兒們久在山中未見世面卻也不好,還不如藉此稍作歷練。

  便算大衛宗室真有不滿、那無非是受了尊者垂問過後,便再要他們玩耍個百餘年後再各自回來,也不算悖逆了兩家從前約定。是以你這小兒還是快快收了心思,莫要以為吾等真會遂了爾等心意、與你太一觀去做刀子。說不得再過些時日,本尊便要孩兒們將山北道人畜收攏淨了、一道封裝回山中豢養便是。至於你人族朝廷興亡交替、又與我黎山妖國有何干係。」這老妖語氣淡淡,似是真對仙朝靈域沒得多少覬覦之心。

  清玄真人眉頭緊蹙、正色言道:「銀星洞主,康大寶那廝可是相欺過山賁道友。」


  「嗬,小兒輩胡鬧罷了,」山元妖尉淡聲應道,斗大的虎首上不見半分惱怒之色。

  「那廝可戕害過黎山妖尉!」清玄真人語中已透出來了幾分焦急。

  「那老黿是藏六一脈元真洞所轄,它家尊者鎮著寒鴉山其餘幾脈妖族,哪裡能得空暇顧忌這頭事情?!也就是這老黿常年倚老賣老遭了元真洞主厭惡,這才遭發派出去好借爾等人族之手除一心腹大患。你若覺得它家心頭有氣,自可轉去尋元真洞主說話。」

  清玄真人被這話一時喳住,畢競藏六一脈大部封疆皆如山元妖尉所言那般置在黎山妖國境內,鎮壓寒鴉山其餘妖脈。與大衛接壤處不過一元真妖洞,論起實力莫說與有山元妖尉坐鎮的銀星洞比,便連井明、六勻二妖洞亦能穩穩壓元真妖洞一頭。是以如是眼前這挾乙一脈的三洞洞主真沒得動作意思,那元真洞主鬥法本事或只比手握萬魂幡的彭道人稍強一線,又哪有膽量去碰寶載鮮紅的康大掌門?!清玄真人沉吟片刻,先打好腹稿、面上那絲焦躁也漸漸斂去,重歸從容。

  但見他目光掃過面前三尊妖尉,這才緩緩開口:

  「洞主此言差矣。諸位當知,如今大衛仙朝已出匡琉亭,這匡家子應劫六重雷劫,根骨氣運冠絕當世,來日大道前程本就無可限量,未必就遜色他家太祖許多。

  而那康大寶,便算不如匡琉亭,然卻同樣有可怖之處。

  其出身寒門小族,一無父祖蔭蔽傍身,二無上等傳承加持,全無半點先天倚仗,然年不過兩百載,便已照舊縱橫山南諸域,連敗真人妖尉、鎮服一方,鋒芒之銳,遠非同儕能比。

  若以他這等天資、奇遇,將來一旦破關結嬰,說不得便是道途騰起之勢,成了一能與比肩匡琉亭人物。且這廝性情乖僻十分最是看重凡間黎庶、市井生民,這些世人眼中不值大道輕重的俗物。

  且今番獸潮肆虐西南諸道,其門下弟子同樣有許多殞命於貴族兵鋒之下,心中當也對諸洞積有怨意,只是暫且隱忍未曾發作。今番他羽翼未豐,尚且還能按捺。

  然若任其安穩修行、步步崛起,待得他將來修為大成、說不得便要來諸位洞主面前清算今番因果。彼時他這麼一甘願為大衛仙朝做鷹犬的人物,不曉得能得匡琉亭如何信重。似這等人物如是仍掌山南要道,兵鋒直指妖域山門,諸位洞主安能獨善其身?眼下趁其尚未結嬰、根基未穩,三洞若順勢出手,既可剪除日後心腹大患,又可南下拓界,飽掠人世靈材氣運,令座下妖眾歷練修行,一舉兩得。若一味坐視其長成,縱黎山尊者高居山門不問俗務,待到康大寶勢成之日,三洞再想抽身避禍,已然晚矣!還望諸位洞主三思,莫因一時輕慢,養出日後傾覆諸洞的大敵。」

  此言一出,雲上便就靜默下來。

  鬼虬、酈狙二位洞主被清玄真人這通話勾得緘默沉思起來,倒是那山元妖尉似要開腔,不過卻不急應清玄真人所言話語,而是發聲戲謔:「不錯,先時本座還當是清虛小兒沒得識人之明,直待你這通話言了出來,才有了點兒縱橫士的模樣。」清玄真人聽得這老妖如此貶謫掌門師兄,本該震怒,然此時卻是一反常態地置若未聞,只靜待著山元妖尉繼續發言。「不過,」這老妖話風一頓,打量了一眼清玄真人沒得異動,這才跟著言道:「卻也無妨,」山元妖尉依舊沉穩,只淡淡道:「大衛太祖魂燈未滅,我黎山妖國自要信守承諾,你這小子回去便是、莫要再寄望許多。」清玄真人聽得此言,自是曉得言得此處終於到了要害時候,遂便急聲言道:

  「太祖威靈,固是可畏。然今時不同往日,玄穹宮中,衛帝壽元將盡,不出五載,便要龍馭歸天。屆時大衛國本動搖,宗室內亂,匡琉亭被關西戰事牽制,分身乏術,正是千載難逢之機。」

  此言一出,雲之上氣機驟變。

  酈狃妖尉怒色一滯,鬼虬妖尉墨眸大亮,連山元妖尉都微微坐直身軀。

  衛帝壽盡,乃是此方天地變局之始,清玄真人一語道破,分量截然不同。

  山元妖尉此番再次開口,虎目中已有了幾分熱切之色:「競是都已到了這等時候了麼..」鬼虬妖尉則有些難以置信:「你家帝座將傾。.此事當真?」

  「太一觀觀天之道若何,諸位清楚,我家師兄推算所得、定無錯處。」清玄真人道,「三位洞主此時出手,除去心腹大患,占據西南靈域將其永納妖國、大衛仙朝定也無暇他顧!」

  酈狃妖尉聽得此言,真被戰意翻湧:「好!帝座將崩,那此時再入大衛靈域,勿論如何先要手下孩兒快活一番,他匡家人將來哪有本事來做清算?!」鬼虬妖尉卻要多些鎮定,他只移目看向山元妖尉:「機不可失,銀星洞主以為如何?」

  山元妖尉沉默良久,金睛之中幾番變幻,終究老成持重,搖頭道:「老夫坐鎮銀星洞,為尊者鎮守域外門戶,不可輕離大衛邊境。」他頓了頓,再開口道:「但. ..康大寶這匡家鷹犬欺人太甚,不可不做表示。六勻、井明二洞卻該領本部精銳南下,尋機除之。老夫坐鎮此間,為你二人掠陣,如是尊者問責,老夫一力擔之。」

  此時清玄真人再聽其話中語氣,又哪裡還掩藏得住覬覦大衛靈域的意思?!

  只是這老妖威望卻高,明擺著是要其餘二洞投石問路,偏另外兩位妖洞洞主卻也沒得推脫意思。但聽得酈狐妖尉大笑一陣:「得山元大人這句話,小人定提康大寶那廝首級回來!」

  鬼虬妖尉亦做頷首:「既如此,我井明洞水妖盡出,定能席捲西南諸道。」

  清玄真人見此情形心中暗定,面上依舊平靜:「諸位洞主鋤力同心,大事定成!清玄與沙巴爾先行返回西南,為二位洞主打探行蹤,好做布置。」一直未曾發言的沙巴爾亦跟著躬身行禮,周到十分。

  雙方間這肅殺之氣本來都要散了乾淨,

  那居於首座的山元妖尉卻是陡然擡眼,清玄真人只覺一股風暴將至之勢撲面而來,跟著便有威嚇之聲入耳:「小輩你若敢耍弄詭計,賣我三洞孩兒,本座定要取你性命,便連那清虛小兒也定保不住你!」「不敢。」清玄真人壓下心頭驚駭,只隨著山元妖尉話音落地、跟著從容一揖,「清玄今番只為除匡家羽翼,與三洞並無讎隙。事成之後,太一觀亦是別無所求,自可與三洞各守疆域,相安無事。」

  都已言到了這等時候,山元妖尉便算仍對清玄真人未存多少信任可言,然卻不再與後者說話。但見這老妖只一揮寬袖,妖氣捲動,漸漸現出來一道丈高拱門,現著瑩瑩綠光:「你二人先下去休憩片刻,待得事情定好,我們便一道出行。」客隨主便,自覺全了師兄所交差遣的清玄真人沒得反駁山元妖尉意思,只又拉著沙巴爾踏入門中。二人方走,鬼虬妖尉即就湊到了山元妖尉身側言道:「山元大人,這廝一看便是個狡詐之人,他之言語,可能盡信?!」「無妨,若是他所言為真,那西南諸道、甚至整個大衛之南,將來都能永為妖土。如是他所言有假,無非是付出些孩兒性命,耽誤個幾百年春秋罷了?!」陰風卷過玄骨雲,妖骨柱上古篆符文隱隱流轉冷光,山間陰靄愈發沉鬱。

  鬼虬、酈狃二妖聞言亦不再多言,眸底幽色暗斂,只準備去激勵妖眾之心。

  山元妖尉獨倚主位,虎首微垂,金睛半闔,目光穿透層疊雲靄,遙遙看向遠方天際。寒鴉山暗流深藏,一場針對西南的殺機,已然悄無聲息埋入山河之間。跟著它又輕笑出聲,似是在自語喃喃:「難不成只康大寶那麼一區區上修,還真有甚可怕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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