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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3章 丹熟迎歸客 歸山聞異訊

2026-07-17 04:17:50 作者: 愛吃han燒白
  三年後、博州費家

  一室清幽靜廬,四壁素木為垣,窗欞半掩,漫入微涼山風。

  滿室氤氳醇厚藥香,清苦中裹著溫潤甘沁,絲絲縷縷縈梁繞柱,久久不散。

  案上分列青瓷藥罐、玉質藥臼,各色靈草仙芝鋪陳錯落,莖葉凝翠,丹實流光。旁立幾層藥架,秘藏風乾靈材、封存丹臘,木格間儘是經年醞釀的草木清氣。內中無俗塵喧囂,唯有藥香沉沉脈脈,靜得能聽風拂草葉,靈氣隨藥韻緩緩流轉。

  室內有三人對座,各自案前皆置有一枚青紋靈丹,香氣四溢,靈光熠熠,卻令人有些不舍挪開目光。身為此地的半個主人,欒供奉兼管費家丹藥諸事已近百年,現也已是三階上品丹師。

  大衛仙朝的上等丹道傳承半出龍虎、半出宗室,外人向來難得染指。

  是以對於一根本難與龍虎宗攀附上半點關係的散修而言,這等成就早便足以自慰,天下間任一地方當都不缺差遣。不過饒是他這等人物,在看到二人取出這三枚結金丹時,卻還是有些驚詫。

  蓋因結金丹不單是所需丹材殊為珍稀,對于丹師的丹道造詣要求更是能稱岢刻。便算是欒供奉當年,亦是成了三階中品丹師過後,方才有了三成把握。然面前這兩名曾受過他頗多教導的重明宗後進晚輩,於其看來才不過初入三階之境,竟就能一氣煉成足足三枚結金丹,卻令得欒供奉有些刮目相看。不過轉念一想,康大寶三兄弟近些年不曉得攜著手下門人洗劫了多少宗門世家,手頭攢得的丹材自是十分充裕,茲要是不吝耗費,總也能幫他家丹師歪打正著一回。

  念得此處,欒供奉心頭不免有些艷羨,畢竟過往他還總因攀上了費家這等門戶而生竊喜,然現下的費家,自是難能與重明宗相比了。「欒前輩,」重明宗丹堂長老齊可的一聲輕喚,將欒供奉的思緒扯回眼前:「不知依您看來,晚輩所煉結金丹可還有不全之處?」後者聞聲過後輕笑一聲,又將眼前的齊可及其身旁的陳子航仔細端詳一番,這才悠聲言道:「你我又不是道祖仙佛,所成丹藥哪裡能得圓滿?是以此丹定有不全之處,只是依著老夫這點兒造詣,同樣難辨出來,又何談指教爾等?爾等正值青春鼎盛之年,然卻已能獨當一面,卻是不負貴宗康掌門一番辛苦栽培,了不得、了不得。」「前輩謬讚,晚輩愧不敢當!」

  齊可與陳子航客套一番之後面色恭敬地俛首拜過,也不與欒供奉細講能將這三枚結金丹煉成的因果關係,只又聽了後者一通經驗指點,這才緩步退出藥室,趕去費家核心所在的一處洞天。


  二公子康昌晞自剿滅元真洞前鋒一役便就身負道傷,於今已過三年,經歷過費家與重明宗兩方遣來丹師認真照料,這才算勉強好了大半,能夠返歸陽明山了。康昌晞其實早便想回歸本山,但畢竟費家這位欒供奉勿論造詣、經驗仍要勝過重明宗自家栽培的一眾丹師不止一籌。費疏荷實是放心不下這心頭肉,才執意要康昌晞多留些時日將養。

  齊可、陳子航、袞方木過去三年內,每隔三五月便就會奉掌門夫人諭令,過來探視一番這位戰堂長老。認真而言,這差遣所得善功固然豐厚、康昌晞這做長輩的待人也十分親切,可卻著實有些耽誤修行。若不然,真讓三人將這部分時間攢在一路好做鑽研,說不得這三枚結金丹出爐之日還能再早上半載。不過今日總算事畢,能得一同歸山。

  康昌晞於洞天中見得二人登門亦是現出來幾分喜色,不過卻又好奇問道:「宗內事忙,我這點兒小傷本就耽誤正事頗多,今日怎勞齊師妹、陳師侄一道過來?!」

  陳子航一散修出身,當年全賴有一手還算出眾的才能擠進重明門牆、拜在了朱雲生這麼一併不出眾的八代弟子門下。是以哪怕其都已晉得三階丹師,卻也仍難在康昌晞這等師長面前保持從容。

  但見陳子航聽得康昌晞髮問過後,當即整衣斂容、恭聲拜道:

  「稟康長老,夫人為求謹慎,本意是要我丹堂主事三人一道來迎長老歸山,偏距離段雲舟段師侄續肢之期已近,為求周全,便請了袞方木袞師弟留守其側、以備萬一。」

  「段師侄續肢之事?!」康昌晞顯然對於此事亦十分關切,當即掐算一番,跟著便輕聲言道:「是了,依著前番孤鴻子前輩所算的吉日吉時,該是就在三日之後。」

  齊可是個妥當性子,甫一聽得康昌晞語中關心,即就將這事情首尾言了清楚:

  「前次宗門靈國精心所產的三階下品渡朽苓藥性過烈,是以康榮泉康師兄又經了數年辛苦,這才育成兩株藥性稍淺的渡朽苓來。這兩株渡朽苓已經面呈蔣師叔親自過目,據其所言,當與昔年所用的碧落靈根藥蘊相當。

  他老人家前次才與費家天勤老祖合力在銀星洞夏邪妖尉手下,救下來合歡宗蘭心上修,身上道傷同樣才好,便言要在朗月洞天內為段師侄護法。」齊可不提此事還好,康昌晞甫一聽他言及蔣青同費天勤合力相抗夏邪妖尉一事,即就心生感慨。他直嘆自己將歇這麼三年光景聽起來似是不長,然卻不曉得錯過了好些宏大場面。


  「便算是有天勤老祖坐鎮,然天下間又有幾個夠膽同真人動手的金丹上修。三叔自金風青遺藏上得來了不少裂天劍派傳承、又用其所留靈寶參悟劍道過後,卻是愈發了不得了」

  康昌晞初聽得這等消息時候便覺雀躍,一直為未有親眼見得蔣三爺大發神威而覺遺憾,此時再聽,便就更為因傷耽誤的這幾年光景而覺憾事難追。不過康昌晞與齊可、陳子航二人並不十分親切,自不願將這情緒在二者面前表露出來。

  於費家這處洞天住了三年,或多或少也添置了不少物什在其中,然康昌晞卻向來不做那小氣之舉,沒得收拾家當的意思。他只要齊、陳二人暫留此處,自行去向費家留守此地的宗長辭行。

  畢竟費家主費南庇還在外攬巡,天勤老祖更是常年與康大掌門一路同那些高來高去的真人打交道。他二人既是不在,康昌晞對於費家其餘長輩便就只得些表面尊重,遂只稍稍言了些場面話後,即就與齊可、陳子航二人踏上了返程靈舟。康昌晞居於洞天養傷期間雖是仍不忘關心戰勢,自認為對場中大事無有錯漏,然落座過後甫一開口,卻還是又關切問道:「近來可有什麼大變故?!」齊可早曉得康昌晞是何性情,來前便就預見了後者發問,當即恭聲言道:

  「自前歲掌門師伯與合歡宗蕭掌門攜合歡宗太上絳雪真人、銀刀駙馬沈靈楓大敗銀星、六勻、井明三洞七妖尉過後。彭道人孤身來陽明山拜過掌門師伯,求請贖買山賁妖尉回山,自此謹守山北一道永不相犯。掌門師伯仁德十分,與蕭掌門相商一陣過後,即就依其所請。不過卻以鳳鳴州城為界,將山北道靈域劃做兩半,各自值守、各不相犯。彭道人無有不應,攜回山賁妖尉過後,已逾兩年未曾露面。

  挾乙一脈今次犯境的三大妖洞自此便算是偃旗息鼓,最多不過一二妖尉時不時匿蹤犯境劫掠修行人為其所用。」這些事情康昌晞顯是都瞭然於胸,他這急切性情要想遮掩心思卻是艱難,只看他不經意間稍稍一蹙眉頭,正說話的齊可便就再不敢拖遝什麼,繼而又道:「另者,最將軍日前已辭了太淵都中差遣,落腳於陽明山外,聽得天勤老祖為其所攢的大黿靈肉也已備好,如無例外,晉為四階妖尉當有機會;萬兵無相城社青醫杜前輩,似是也已到了應劫節點,外間人傳,其下門人已經去尋掌門師伯、好相求他老人家為其護法了;霍州靈畫所育御苑靈種大部有殘,前次康師兄已經相托東宮內丞典內蘇塵向魏大監稟報此事。魏大監聞訊過後,倒是沒有多餘言語。他於宮中察清此事之後,卻是交了一批中官人頭與新派的御苑靈種一道過來。不過因了近些年戰勢不甚明朗,康師兄便就暫還未有栽下,只將現有御范靈種好生栽培出來。他們夫婦二人這數十年辛苦下來,除卻渡朽苓之外,還有數樣涉及結金丹的關鍵靈藥也有少量出產。我等因此煉得結金丹三枚,暫留手中,待得此番歸山過後,便就交由周師兄入庫保管妥當。」比起剛才那些冗雜贅述,齊可適才所言的這幾樁消息才值得康昌晞咂摸一陣。

  現下看來,雖將軍與杜青醫這二位似都有進益之望。

  如是二者都能功成,那於同他們頗為親近的重明宗而言,自算得一樁好事,只是這事情怕是難得那般順遂,康大掌門當又要耗費不少心力才行。至於齊可、陳子航、袞方木這三位丹堂主事之人終於能合力煉成結金丹一事,康昌晞顯也不甚意外。誠如外間人所言,若要栽培出來可用丹師,要花費的靈珍資糧卻是如車載斗量。

  也就是重明宗這類大發過幾次橫財的門戶,才能一起栽培出兩位三階下品丹師。

  且自去歲齊可證得金丹過後,這一直握在康大寶手中塵封許久的六合坎離鼎,終於也盼來了可用之人。靠著康榮泉所育的御苑靈種與這等三階極品丹鼎雙管齊下,加之齊可於此道上確有天分,煉成結金丹並未令康昌晞如何驚奇。畢競於其眼中看來,重明宗內諸般事情本來就在蒸蒸日上,似齊可這些丹堂弟子都已被厚養了這麼些年,若是還拿不出來像樣成果來做呈稟,那才是件值得細思的奇怪事情。

  不過既然說起來奇怪二字,那還是這戰局均勢最為奇怪。

  清虛真人是花了莫大代價、甚至不惜影響關西道戰事方才徹底放開這寒鴉山結界,然而只看現今情況,應當並未達到這位道門魁首從前的預計。只看都已幾年過去了,不光似銀星洞主這類頂尖妖尉未有親自下場,便連獸潮規模都遠遠不如清虛真人的預計。這些壽長的畜生們似是真耐心十足,哪怕只占得半個山北道,仍然只守著那一畝三分地,不斷將那數州仙凡驅往寒鴉山內安置。看起來,哪怕再過個數百年光陰,它們也未必就會著急。

  自最初那高歌猛進的勢頭為康大掌門領銜的各方修士所扼之後,它們似是真沒有了要席捲西南四道的意思。也都得益於此,雖是皇太玄孫府發往關西行營的資糧稅賦銳減,然仙朝這塊僅有的清寧之地總算保住。至於失地之責?暫也無人敢來追究康大寶。

  畢竟便算將南王匡慎之、九皇子匡慎勇這類宗室股肱派來,當也沒人能說可以在獸潮肆虐、幾無可制的情況下仍能寸土不失。且真要計較這所謂失地之責,首當其衝的怕是衛帝匡呈進這天下之主。

  康昌晞心頭被周遭局勢填得滿滿的,一路便再鮮有與齊可、陳子航二人交談。

  靈舟遁速不慢,費家博州族地亦與憲州陽明山相隔不遠,只才行了兩日工夫,康昌晞運起破妄金眸,便就已經大略看得清山門輪廓。入得其中,他先不急與諸多同門寒暄,而是在辭別了專為迎他的齊可、陳子昂二人過後,便就下了飛舟、徑直往青菌院中行去。才到門前,一身赤羽的婉兒即就迎了出來。

  「二公子回來了,小姐適才還在提你。不錯、不錯,這道傷總算痊癒、未留後患了,小姐與姑爺見了您定是歡喜。」康昌晞的驕矜也要分人才能見到,於面前這在其母費疏荷身前待了過百年的小雀兒而言,前者亦都十分客氣:「勞婉兒姐惦記了,昌晞這便去拜見諸位母「不急不急,小姐專要我在這裡攔二公子的,」言得這裡婉兒不顧康昌晞目中詫異,只又殊為親切地落在了後者肩頭,跟著便又悅聲言道:「姑爺日前才回了山中,便連許多宗門中堅都不曉得,自也沒回青菌院中。他現下正在鎮元大殿中以法陣與那位蕭掌門交談,已經有一日上下不曾出來。小姐的意思是,要二公子先去拜過姑爺之後,父子二人再一道回青菌院中。」

  康昌晞正咂摸著這話中意思,不消多想,便就已有了幾分估測,不過婉兒卻似不通人情一般,只在前者耳邊徑直言道:「外間都傳那蕭掌門對姑爺是有不軌之心,咱們可得千萬看住了,莫要叫姑爺遭這不知羞的女人哄騙了去。」聽得婉兒這天真之言,康昌晞竟是麵皮一紅,畢竟後者便算心知肚明,又怎好於旁人面前提及這等事情。他不再接話,任憑婉兒一路嘰嘰喳喳,兩人趕到了鎮元大殿之外。

  而此時殿中的康大寶正是滿臉怒色,對著蕭婉兒虛像厲喝出口:「就真別無他法、非要雙修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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