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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黑雲壓城,孤膽神將

2025-11-04 00:12:23 作者: 我不想再單機了啦
  數日之後。

  鄴城,牧守府。

  一斥候飛快來報。

  

  「報——!黑山賊寇五萬!前鋒已破黎陽!」

  一語畢,眾人皆驚。

  沮授握筆之手,驟然一緊。

  案上輿圖,黎陽距此,不過百里。

  不等堂中眾人自驚駭中回神。

  又一斥候踉蹌奔入。

  「急報——!北疆烏桓萬騎!已破廣平,正向鄴城疾馳!其兵鋒所指,不為劫掠,唯事屠戮!沿途村莊,已盡為焦土,再無活口!」

  一名文官踉蹌後退數步,撞翻案幾。

  「敵眾我寡,內外交困,不若……不若棄城,向南暫避……」

  「住口!」

  一聲冷喝,鎮住人心。

  審配一掌拍案,怒目環視。

  「主公基業,百萬生民,俱繫於我等之手,汝敢言退?!」

  那文官被其氣勢所奪,已是涕淚橫流,口中喃喃:

  「非、非我願退……實、實在是……敵軍勢大,不可為啊……我、我家中尚有八旬老母……」

  審配劍已出鞘半寸,一步步逼近那癱軟在地的文官,語聲冰冷:

  「你家中有老母,此城之中,誰家無父母妻兒?!」

  「開戰之前,先言退卻,似此亂我軍心之輩,與叛賊何異!」

  說罷,他已拔出長劍,目如寒冰盯著此人。

  那文官則已是顫抖如篩糠,張口不能言。

  此時,沮授緩步上前,將手中竹簡輕擲於那文官面前。

  「你家中老母親,今晨還向軍中獻出最後三斗存糧。她說,『老身無以為報,只盼將士們能吃飽飯,保我兒平安歸來』。

  話音一落,那文官如遭雷擊,哭聲戛然而止。

  「聽到了嗎?!」

  審配劍鋒指向那呆坐原地的文官,厲聲道:


  「你母親尚知大義,你卻想做個不忠不孝之徒!」

  「此戰,我等退無可退!身後便是父母妻兒!」

  「一人慾逃,便是置滿城老弱於胡虜鐵蹄之下!」

  說罷,他長劍猛然歸鞘。

  不再看那文官,只冷冷吐出一句:

  「滾出去,戴罪立功。將你母親獻出的糧,親自分發給將士,告訴他們,為何而戰。」

  「……喏。」

  那文官失魂落魄,撿起竹簡,連滾帶爬而出。

  沮授轉向審配,未在言語,只是微一點頭。

  而後他行至冀州輿圖之前,指著地圖上的兩路大軍,沉聲道:

  「張燕所部,號稱五萬,實多為烏合之眾,其心不過在劫掠財貨。」

  「至於單于,丘力居……」

  「白馬之戰,子龍將軍斬其愛子蹋頓於陣前。這匹老狼此番盡起萬帳狼騎南下,必是為雪殺子之恨。其心非在財貨,而在殺戮,其勢必然會比張燕更凶、更狠!」

  「不過,二寇一為財,一為仇,貌合神離,互不統屬。此,乃我等唯一的生機!」

  眾人稍稍定心。

  便在此時,堂外忽起跫音。

  門扉被人豁然推開。

  趙雲銀甲白袍,甲葉鏗鏘,大步而入。

  他環視一周,目光掃過狼藉,落在二人身上。

  趙雲上前,一拱手。

  「公與先生,正南先生。」

  趙雲入內後,滿堂惶然之氣竟為之一清,沮授心中暗嘆。

  「好一個定海神針!不見半分懼色,這便是主公親手鑄就的軍魂!」

  卻見趙雲徑直走到堂中,亮銀槍往地上一頓,聲動四梁。

  「主公、軍師,以一州基業、百萬生民相托。」

  「以闔城安危,數千袍澤性命相付。」

  「雲,無以為報……」

  「唯死而已!」


  那雙清亮虎目依次掃過在場所有文武。

  「諸君!願隨我,死戰否?!」

  牽招、杜遠、石虎等留守將校,齊齊出列,單膝跪地。

  「願隨子龍將軍,死戰!」

  趙雲微微頷首。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冀州輿圖前,目光如電。

  「主公託付的是一城,亦是一盤棋。」

  他先看向牽招。

  「子經,東門密林,是你飛狐營的天下。你的任務有二:其一,化為鬼魅,襲擾、遲滯任何企圖穿林滲透的烏桓前鋒。其二,保存你麾下最精銳的一百獵戶之力,隨時聽候沮授先生調遣,有大用!」

  牽招背上巨弓微震,眼中燃火。

  「遵命!」

  趙雲轉向石虎、文秀二人。

  「南門,直面張燕四萬主力。」

  「此乃死地,亦是首功之地!」

  「撥你二人本部銳卒八百,石虎為鋒,文秀為謀。」

  「不求殺敵,只求死守!」

  石虎一拳捶在胸甲。

  「將軍放心!賊寇想進城,必先踏過我等屍骨!」

  趙雲又看向杜遠。

  「杜將軍曾於風雪中死守,最知堅韌二字。」

  「西門水道,乃奇兵詭道,此門託付於你!」

  杜遠頷首。

  「人在,城在!」

  此時,一親衛入內急報:

  「將軍!鄭將軍已整頓降卒,請命出戰!」

  趙雲下令。

  「命其守北門側翼,作壁上觀。」

  「無我將令,不得妄動。」

  言罷,他望向輿圖。

  「至於北門……」

  「由我,親鎮之。」

  ……

  戰鼓擂響!

  黑山軍主力,盡湧向南門。

  「殺!」

  喊殺之聲,震天動地。

  賊寇扛著雲梯,直撲城下!

  南門城牆,審配手按劍柄,立於石虎、文秀之後。

  他不發一言,靜觀戰局。

  百步。

  五十步。

  文秀令旗一揮:

  「放箭!」

  萬箭齊發!

  箭矢落下,遮蔽天日。

  前排賊寇,紛紛倒地,瞬間被後方人潮所淹。

  後續之眾,則踏過袍澤屍身,悍不畏死。

  「擂木!」

  石虎虎吼一聲。

  數十根合抱巨木轟然滾落。

  碾過處,雲梯崩碎,骨肉成泥。

  「金汁!」

  一聲令下。

  城頭守衛又將滾沸穢物當頭潑下,焦臭瀰漫,哀嚎震天。

  人間煉獄,莫過於此。

  ……

  戰至黃昏。

  城下,屍骸成山。

  黑山軍暫退三里。

  殘陽掛於西天,血色染透雲霞。

  城頭上,人人浴血。

  箭矢用盡,擂木耗空。

  審配拔劍。

  他振去劍鋒血漬,拋落城下。

  審配面色鐵青。

  「軍中傷亡,幾何?」

  文秀頰上新添血痕。他口唇翕動。

  「陣亡八百有餘,掛彩者,逾千。」

  此報一出,周遭將士人人垂首,身形皆晃。

  就在此時,一主簿踉蹌而來。

  「二位先生,城中斷糧!」

  斷糧。

  僅短短二字,便如晴天霹靂,令在場所有人都為之色變。

  城頭守衛將士臉上僅剩的血色也幾乎褪盡。

  斷糧的絕望,比之城外虎狼,亦不遑多讓。

  審配手按劍柄,面色鐵青,正要厲聲開口以激勵軍心。

  便在此刻,又兩名信使跌撞奔上城樓。

  其中一人是軍情斥候,另一人身著甄氏服飾。

  斥候搶先一步,嘶聲道:「沮先生!甄家糧隊……」

  話未說完。

  那甄氏信使已撲倒在地。

  信使自懷中掏出一支斷箭,箭簇造型極為特殊。

  他泣聲嘶喊:「二位先生!子龍將軍!不必再指望無極了!」

  信使高舉斷箭,箭上血跡未乾。

  「昨夜,儼公子集結家中三百護衛,欲護糧車沖關。」

  「然審榮、李敢等豪強餘孽,已聯合常山郡兵,於漳水渡口設伏!」

  信使以拳捶地。

  「彼輩打著『清剿王芬餘黨』旗號,用的卻是此等黑山『狼牙』箭頭!」

  「儼公子身中三箭,拼死逃回!」

  「他言,彼輩早已與黑山賊寇暗中勾結!」

  「我甄氏三百護衛,全數戰死!」

  「糧草,亦被付之一炬!」

  話音落定,滿場死寂。

  是他們!

  是那些被劉備軍以雷霆手段清算的冀州舊豪強!

  他們非但沒有感恩劉備的仁義不殺之恩,反而在最危急時刻,從背後捅來了最致命一刀!

  這不再是簡單的反攻倒算。

  而是要借黑山與烏桓之手,將劉備軍連同這滿城百姓,一同埋葬!

  「該殺……」

  審配手按劍柄,已是咬牙切齒。

  他一生剛正,何曾見過如此無恥背信、豬狗不如之行徑!

  更何況領頭之人,還是他審氏族親!

  此刻。

  外援已斷,內無存糧。

  死局,真正的死局!

  就在這滿腔憤慨、萬念俱灰之際。

  沮授緩緩從懷中取出一隻密封錦囊。

  眾人愕然。

  沮授看向趙雲,語帶沉凝:

  「子龍將軍,軍師料事如神,亦曾測算過此等萬劫不復之局。」

  他拆開錦囊,其中只有一張簡略的地圖和寥寥數語:

  「漳水上游三十里,黑風口,有昔日中山大商張世平所設秘密中轉倉。此倉為張世平暗中為將來與我軍貿易所備,藏有精糧五千石,以應不時之需。然此地,亦是黑山賊南下必經之道側翼,此刻必有重兵游弋。取糧之路,無異與虎謀皮,兇險萬分。」

  看罷,沮授眼中爆出一團精光,似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稻草,但旋即,目露疑慮。

  希望猶在,可執行此計之人呢?

  審配剛剛燃起的希望也瞬間被現實澆熄,他面露憂色,語帶乾澀道:「軍師此計雖妙,然……何人可擔此任?」

  「南門,石虎、文秀兩位將軍已與士卒血戰一天,幾近力竭,如何能赴援三十里外?」

  「西門水道,更是張燕暗中窺伺的死穴,杜遠將軍同樣一步不能離開。」

  「而東門外,烏桓狼騎游弋不定,牽招將軍正與他們於林中周旋,同樣脫身不得。」

  「至於子龍將軍……」審配看向趙雲,「坐鎮北門,總攬全局,更不能輕動!」

  這一番分析下來,眾人皆是默然。

  就在這般沉寂中,田疇毅然出列,朗聲道:

  「兩位先生,將軍!兵者,詭道也!亦是險道也!「

  「城中既無將可派,疇雖是一介文人,亦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之理!「

  「疇,願為主將,親率一支敢死之士,闖此絕境!「

  眾皆譁然。

  沮授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但亦是搖頭:「子泰先生有此膽魄,令人敬佩。然,敵後穿行,非勇武之輩不能勝任,僅僅有嚮導,不過是去送死……「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趙雲,緩緩開口。

  「此計,關鍵不在於『將』,而在於『兵』。」

  「正面戰場,靠的是勇將與大陣。而敵後穿行,靠的是鬼魅般的身法與對山林的熟悉。此非尋常士卒所長。」

  「牽招將軍麾下飛狐營,皆是太行山中的好獵手,尤善山林潛蹤,以少敵多。」

  他目光落在田疇身上,眼神中透露出絕對的信任。

  「子泰先生,我予你一百個名額,自牽招將軍東門防線的預備隊裡,挑選最精銳的獵手,由他麾下最得力的副將率領。」

  「你為謀主與嚮導,節制全軍,定奪一切行止。」

  「此計,就定名為——死水行舟!」

  趙雲看向東門密林處,沉聲道:

  「我現在就派傳令兵,將我的手令,送去牽招將軍營中!」

  「子泰先生,你是山川之眼,此『死水行舟』之奇計,便由你為子龍將軍,趟開這條絕境糧道!」

  田疇接過那薄薄的羊皮地圖,只覺重逾千鈞。

  他並未言語,只是對著沮授、趙雲二人,深深一揖,而後快步離去。

  沮授看著城下黑壓壓的烏桓大軍,臉色變得無比凝重,對趙雲道:

  「『死水行舟』已出,但成敗尚需時日。其間,我等最怕的,便是二寇不計代價,同時全力攻城。若南北二門同時被破,一切休矣!」

  他轉向趙雲,眼中竟帶懇求之色。

  「故,必須有人,能以一人之威,鎮住這萬馬軍!」

  「子龍將軍,北門,將是吸引二寇注意力的戲台。你的任務,比『死水行舟』更為兇險——你要讓他們看,讓他們猜,讓他們怕!為田疇他們,爭取到至關重要的時間!」

  趙雲默然頷首,左手按住腰間佩劍,右手則緊握亮銀槍。

  銀槍冰冷,一如他此刻之心境。

  主公信我,故托此城。

  袍澤隨我,故以命相付。

  此行,有死無生。

  然,大丈夫生於亂世,便當以身許國,以血踐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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