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拘
「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雪枝、平絢音和源紗雪三人都因為這個恐怖的猜測而陷入了巨大恐慌,面色慘白的瞬間。
那柄被符布包裹的童子切之中,再次爆發出了荒神那充滿了惡意與幸災樂禍的狂笑聲!
祂似乎非常滿意自己這番話所造成的恐慌!
那狂傲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打破了雪原上那令人窒息的死寂:「當然了————」
「————也不一定。」
「你————你給我閉嘴!!」
荒神這番故作玄虛,玩弄人心的嘲弄,終於讓平絢音徹底爆發了!
她那張本就因為恐懼而慘白的小臉,此刻更是氣得通紅!
她猛地轉過頭,不再看那隻奄奄一息的白蛇,而是用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惱怒地瞪向了旁邊那個如同冰山般的源紗雪!
「喂!源紗雪!」
平絢音氣急敗壞地大喊道:「你能不能管好你那把破刀!」
「現在什麼時候了!還讓它在這裡胡說八道,煽風點火!!」
「呵呵————」
平絢音的斥責聲剛落下,童子切之中,荒神輕蔑的笑聲就又開口了。
「哦呀?」
那古老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仿佛找到了比「弁才天墮落」更有趣的玩具。
「平氏的小丫頭————生氣了?」
「你朝我喊有什麼用?」
荒神的聲音里充滿了嘲弄:「難道你以為,靠你那三隻只會颳風的小耗子,就能阻止神明墮落嗎?」
「啾?!」
「啾哇!!」
平絢音腳邊的鐮鼬三兄弟聞言,感覺到了莫大的侮辱,氣得直揮拳頭。
「我————只不過是說一個可能性而已。」
荒神慢悠悠地說道:「凡人總是這樣,不敢直面真相,只會對帶來壞消息的使者大吼大叫————」
「真是————可悲啊。」
荒神那充滿了嘲弄與蠱惑的聲音還在雪原上迴蕩,平絢音氣得正要再次開口反駁————
「吵死了。」
一個不耐煩的聲音,猛地壓倒了在場所有人的聲音。
源紗雪、平絢音,乃至跪在地上的雪枝,都猛地一愣,齊齊轉頭看向了那個少年。
神谷夜的臉上滿是煩躁。
他冷冷地掃了一眼那把還在嗡嗡作響的童子切。
他抬起了那隻握著【五雷號令】令牌的手臂。
那枚通體漆黑的令牌之上,因為他之前的引雷,還殘留著一絲尚未完全散去的暗紫色電弧。
「鏗!」
神谷夜手腕一抖,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一絲細小的暗紫色雷電,如同靈蛇出洞,猛地從那令牌的頂端竄出!
「嗖!」
那絲雷電精準無比地劈在了那柄震動不休的童子切刀鞘之上!
「鐺!!!!!」
一聲金鐵交鳴聲猛地炸響!
「唔————!」
源紗雪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
她感覺到一股霸道絕倫,至剛至陽的破邪之力順著刀鞘傳來!
那股力量雖然沒有傷到她,但那煌煌天威,卻讓她背後的荒神發出了一聲短促而又驚怒交加的尖嘯!
「你!」
那囂張的嘲弄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怒!
喋喋不休的荒神,在被這絲雷電劈中之後,猛地一顫,瞬間安靜了下來。
仿佛被天威強行鎮壓,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雪原上,終於安靜了。
那股令人心煩意亂的嘲諷聲消失了,只剩下風雪刮過冰面,以及天空那一道道空間裂痕偶爾發出的「咔嚓」輕響。
平絢音和源紗雪都用震驚的目光,看著那個放下令牌的少年。
神谷夜無視了平絢音和源紗雪的目光,那雙冰冷的漆黑眸子,重新落回到了跪在自己面前的雪枝身上。
雪枝還保持著那個仰頭的姿勢,她的眼眸因為剛才那道雷電而充滿了敬畏與茫然。
神谷夜垂眸看著她。
「神谷————大人?」雪枝用沙啞的聲音,不確定地開口。
神谷夜緩緩開口,那聲音平淡,在這片死寂的雪原上清晰地響起:「救白蛇的辦法,很簡單。」
雪枝那雙本已黯淡的眼眸猛地一亮,充滿了渴求的希望!
神谷夜的目光越過了她,落在了那隻倒在不遠處,奄奄一息,神性與污穢交織的巨大白蛇身上。
「就是讓祂,」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個對雪枝來說「大逆不道」的解決方案:「————成為我的式神。」
「欸————?」
雪枝臉上的那絲希望,瞬間愣住了。
她的眼眸茫然地眨了眨,似乎一時間沒有理解「式神」這兩個字背後的含義。
她並沒有立刻從「褻瀆」的角度去思考,她那顆被絕望和悲傷填滿的心,只是本能地抓住了這個方案的邏輯————
————一個她無法理解的邏輯。
她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俏臉,用沙啞而又無比困惑的聲音,顫抖著問道:「式神————?」
「可是————神谷大人————」
「白蛇大人————」
「————祂是弁才天大人的神使啊————」
「祂是。」神谷夜用冰冷的兩個字打斷了她的困惑。
「但那份神聖的契約,」他漠然地注視著那隻奄奄一息的巨蛇,「在祂被那股污穢徹底侵蝕的瞬間,」
「恐怕————早就已經斷開了。」
雪枝聞言,那雙剛剛才因為困惑而瞪大的眼眸,瞬間被更深的絕望所淹沒。
「斷、斷開了————?」
「而且————」神谷夜的目光轉向了那片被天雷劈開,依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神社黑暗。
「就像剛才那把刀里的東西說的,」
「祂真正的主人————」
「————弁才天,」
神谷夜那冰冷的聲音,說出了殘酷的推論:「現在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雪枝那雙墨色的眼眸因為這接二連三的打擊而徹底失去了光彩,她無力地癱坐在雪泥之中,連哭泣的力氣都已失去。
「契約斷開,主人失蹤————」神谷夜那漠然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雪枝的身上。
「現在的祂,只是一隻即將被污穢徹底吞噬的無主精怪,除了我,誰也救不了。」
他不再理會雪枝那絕望的表情,說出了唯一的解決方案,以及一個不容拒絕的條件:「讓祂成為我的將。」
「只有這樣,祂才能與我建立新的契約,納入我的庇護之下。」
神谷夜看了一眼那隻奄奄一息的墮落白蛇,聲音冰冷:「那麼,我就可以動用我的力量,治癒祂。」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最後一句,那句話不僅是說給雪枝聽,也是說給旁邊的源紗雪和平絢音聽的:「甚至,」
「還可以從祂那裡,問出那個幕後黑手,到底是誰。」
雪枝聽到這句話喃喃自語。
「————成為————你的————將?」
她似乎完全無法處理這個方案。
她所哀求的,是拯救「白蛇大人」。
那個高高在上,守護此地數百年的神使。
而神谷夜提出的,是將其收服,變成一個凡人的「式神」。
這————
這簡直是比「弒神」更加「大逆不道」的褻瀆。
她那顆被「上下尊卑」觀念束縛了數百年的心,在這一刻陷入了巨大的混亂。
「可是————祂是神使啊————」她無意識地,用沙啞的聲音喃喃自語。
「呵————」
一聲短促的嗤笑聲從旁邊傳來。
平絢音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此刻正因為極度的震驚和興奮而瞪得溜圓。
她雙手抱在胸前,用看怪物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神谷夜。
她的大腦,在第一時間就理解了神谷夜這個方案的恐怖之處。
————我去。
她在心裡爆了一句粗口。
這傢伙————
————是魔鬼嗎?!
平絢音根本不在乎什麼「褻瀆神明」。
她在乎的是—
這傢伙,竟然想趁著神使墮落,神明失聯的時機————
強行搶奪神明的財產!
他要把一隻貨真價實的「神使」,變成他自己的戰利品!
這已經不是「膽大包天」了,這簡直是瘋了!
但————
平絢音的目光掃過那隻奄奄一息的白蛇。
————如果真的讓他成功了————
那他收服的,可不是什麼普通的妖怪,而是一個曾經的「神」!
這傢伙————
他到底圖謀著什麼?!
而三人之中,反應最劇烈的,反而是源紗雪。
她那張萬年冰封的俏臉,在聽到「成為我的式神」這六個字的瞬間,終於徹底失守!
她那雙冰冷的眸子猛地睜大,連那總是緊抿著的嘴唇也微微張開,臉上充滿了愕然。
收服————神使?
成為————式神?
這個念頭,在源紗雪那傳承千年的認知中,是荒謬的,是不可能的!
在陰陽師的傳承中,式神,是契約的產物。
但是,凡人,如何能與神簽訂契約?!
縱觀歷史,哪怕是那位最強的大陰陽師安倍晴明,他麾下那些威名赫赫的十二神將,那也不是他收服的————
那也是神佛感其功德,賜予他的!
凡人,絕無可能奴役神明。
而這個男人————
他竟然說,要將一隻神使,變成他自己的東西?
源紗雪那雙冰冷的眸子死死地鎖定了神谷夜的背影。
他到底想做什麼?!
不————他到底————要怎麼做?!
神谷夜的方案,在這片瀕臨崩潰的雪原上空迴蕩。
平絢音和源紗雪都陷入了各自的震驚與思索之中。
而這個方案,對於跪倒在地的雪枝來說,無疑是最痛苦的煎熬。
她的內心,正在經歷一場天人交戰。
「式神————?」
「白蛇大人————成為————式神?」
她那張布滿淚痕的俏臉血色盡褪,身體因為這個大逆不道的詞彙而劇烈顫抖。
一方面,是她數百年來根深蒂固的信仰。
白蛇大人是弁才天大人的神使!
是高高在上,受萬妖敬仰的守護者!
將祂————將一位神使「收」為凡人的式神?
這簡直是比當場殺了祂,還要徹底的褻瀆!
她的靈魂都在抗拒這個念頭。
但另一方面.————
她絕望地抬起頭,看著那隻倒在污穢中,氣息已然微弱到極致的巨大白蛇。
神谷夜的話如同冰冷的尖刀,扎在她心上。
「契約已經斷開了。」
「弁才天————凶多吉少。」
「現在的祂,只是一個即將被污穢吞噬的無主精怪。」
她知道,這個男人說的是事實。
如果不接受這個方案,白蛇大人————會死。
會在這片雪原上,被那殘留的污穢徹底吞噬,形神俱滅。
「————怎麼辦————怎麼辦————」
雪枝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自己的掌心,冰冷的淚水不斷滑落。
是堅守那早已破碎的「神使」尊嚴,眼睜睜看著祂死去?
還是————
背負「褻瀆」的罪名,只為換取祂一絲活著的可能?
就在她即將被這股絕望徹底壓垮的瞬間,她猛地想起了神谷夜的最後一句話。
「————甚至,還可以從祂那裡,問出那個幕後黑手,到底是誰。」
雪枝那雙黯淡的墨色眼眸猛地一顫!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了她所有的混亂!
問出來————?
如果————如果白蛇大人真的被「救」了過來,恢復了神智————
那祂是不是————是不是就能告訴自己————
————弁才天大人到底怎麼樣了?!
這個念頭,瞬間壓倒了她心中所有的猶豫!
沒錯!
她要一個答案!
她要一個真相!
她不能讓弁才天大人和白蛇大人就這樣不明不白地————
一個失蹤,一個慘死!
「我————!」
雪枝猛地抬起頭,那張蒼白的俏臉上,因為激動而漲的通紅!!
她死死地盯住了神谷夜那雙冰冷的眸子。
「我同意!」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那聲音因為激動和悲而沙啞變形,卻充滿了堅定:「神谷大人!我同意您所有的條件!」
「求求您!救救祂!」
神谷夜沒有再多說一個字點了點頭。
在雪枝、平絢音和源紗雪三人那複雜、震驚、懷疑的目光中,神谷夜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那張臉上無悲無喜。
下一刻,他的心神,徹底沉浸在了腦海中那本古樸的《紀妖薄》之上。
他找到了那行散發著威嚴金光的判詞:
【階位:高功法師(可授:三五都功籙)】
他需要立刻晉升。
他需要「三五都功籙」所帶來的權柄,以及那解鎖的全新【將位】。
沒有遲疑。
神谷夜的意識,順著《紀妖簿》的指引,溝通天地!
轟!
一股浩瀚的氣息,猛地以神谷夜為中心爆發開來!
「這————這是?!」平絢音和源紗雪的臉色同時一變!
她們驚駭地看著那個閉著眼睛的神谷夜!
她們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個瀕臨崩潰的「狹間」空間,竟然因為他身上這股新爆發的氣息,那搖搖欲墜的崩潰之勢————都為之一滯!
仿佛————連這片天地,都在為他成就三五都功籙而致意!
與此同時,神谷夜腦海中的《紀妖簿》金光大放!
那行字樣,終於發生了最終的變化:
【階位:高功法師(三五都功籙)】
【將位:如月千早】
【將位:(空)】
【將位:(空)】————
新的【將位】————
解鎖了!
他正式成就那「總領功德,督察鬼神」的三五都功籙!
神谷夜猛地睜開了眼睛,那雙漆黑的眸子裡,仿佛有天地法理在流轉。
在雪枝那充滿了希冀,平絢音那混雜著震驚,以及源紗雪那滿是懷疑的目光中,神谷夜抬起腳步走到了那隻奄奄一息的墮落白蛇旁。
他無視了那股尚未散盡的污穢之氣,徑直走到了那顆血肉模糊的巨大蛇頭之前。
他與那只比他整個人還要龐大的巨獸頭顱近在咫尺。
雪枝緊張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連呼吸都已停止。
神谷夜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手臂。
他那隻蒼白修長的手,在半空中猛地掐了一個法決!
只見他拇指掐住了中指和無名指的指甲,食指與小指則併攏伸直,直指前方那奄奄一息的白蛇靈體!
神谷夜那雙冰冷的眸子,死死鎖定了白蛇那即將潰散的靈體本源。
隨後嘴唇微張,口中吐出了一個冰冷字眼:「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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