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時間
西希爾·尤蘭達沉默了一瞬。
她的確沒想到，法官會在此時質疑這個看似板上釘釘的細節。
如果她沒有辦法在下一瞬間想出足夠具有說服力的辯詞，或者拿出鐵證。
這張她好不容易收集到的、能夠證明戴維·史密斯時間線造假的照片。
可能就會成為一個無效的證據，被法官當庭排除。
她的額角開始滲出細密的汗水。
那是緊張，也是焦慮。
她絕對不允許這個關鍵證據喪失效力。
一旦這個環節斷了，後面關於那件血衣的展示，就會變得蒼白無力，甚至會被對方律師攻擊為偽造證據。
陪審員們也抿起嘴，用飽含期望的眼神望著西希爾·尤蘭達。
祈求這位曾經創造奇蹟的女檢察官，能夠再次證明這張照片的價值。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法庭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杜威坐在辯護席上，手裡轉著那支鋼筆。
他盯著西希爾·尤蘭達那緊繃的下頜線看了一會兒，在心裡默數了三十秒。
1————0·——0——30。
也不見她發出任何一個有力的音節。
看來，這位精英小姐雖然做了很多功課，但在這種突發狀況下，還是缺乏一點「硬核」的技術手段。
「唉。」
杜威在心裡短促地嘆了一口氣。
沒辦法。
為了讓這場戲演下去，為了把那件血衣送上神壇。
只能由他這個「辯護律師」，來幫「檢察官」一把了。
雖然這聽起來很荒謬，但在追求真相的道路上，有時候敵人比盟友更可靠。
杜威突然舉起手，向法官示意：「法官先生。」
他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關於這張照片的時間問題。」
「我申請————幫助補充證明。」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連法官都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你要幫控方證明這張對你當事人不利————哦不，對另一個被告不利的照片？」
杜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微笑著說道：「尋找真相是在場所有人的最高期望。」
「況且。」
他看了一眼西希爾，眼神裡帶著一絲戲謔：「找出真正的兇手，證明戴維·史密斯在撒謊，正是洗脫我當事人馬爾科·羅西嫌疑的最好方式。」
「這並不衝突。」
西希爾·尤蘭達怔愣地站在原地。
她那雙藍色的瞳孔猛地收縮，甚至一時半會兒，忘記了反對杜威這種暗戳戳的、帶著教導意味的誘導性言論。
他要幫我？
怎麼幫？
法官雖然意外，但杜威的理由無懈可擊。
他趕緊敲錘同意：「同意申請！」
「辯方律師，請您陳述！」
杜威從容地走出辯護席，來到公訴席前。
他禮貌地從發呆的西希爾·尤蘭達手中，拿過那張照片。
兩人的指尖觸碰了一瞬間，西希爾感覺到對方的手指乾燥而溫暖，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謝謝。」
杜威露出一個極淺的笑容。
然後，他面向陪審團和法官：「我在開始庭審之前，就看過了檢察官所提供的所有物證資料，包括這張照片。」
他從自己隨身攜帶的那個厚厚的資料夾中，找出了一張看起來很不起眼的小票：「我原本以為這是一條用不上的證據，甚至沒有打算提交。」
「畢竟，這是女人的消費隱私。」
他將小票展示給眾人：「大家請看照片中，布朗夫人身上穿的那件深紅色的冬裝外套。」
「那是著名奢侈品牌蔻馳（Coach）的當季限量款。」
「而且。」
杜威的語氣變得專業起來：「我特意去了蔻馳在洛杉磯比弗利山莊的那家定製裁縫鋪。」
「那裡的經理告訴我，這種款式整個洛杉磯只有不到五件，而且每一件都有編號。」
「我取到了布朗夫人的消費記錄，各位可以傳閱一下。」
法警接過小票，遞給法官。
法官戴上老花鏡一看，上面清晰地印著購買時間：
11月1日，上午09：30。
也就是案發當天！
杜威神情從容，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現在的人類科技，還沒有發達到，可以讓一位女士穿越時空。」
「穿著她在未來才買到的服裝，回到過去拍照。」
「所以，這張照片的時間下限，被死死地釘在了11月1日上午9點半之後。」
「它不可能是前一天，也不可能是上個月。」
全場發出一陣恍然大悟的驚嘆聲。
這個角度太刁鑽了！太精準了！
連布朗太太都驚訝地捂住了嘴巴，她自己都忘了是什麼時候買的衣服，這個律師居然查得這麼清楚！
但這還沒完。
這只能證明是那一天之後，並不能證明具體的下午四點。
杜威似乎看穿了大家的想法。
他轉身，走向法庭一側那塊用來展示案情的黑板。
他拿起一根粉筆，在手中掂了掂。
「作為麻省理工新入學的數學系研究生。」
「我覺得我有必要用一種更科學、更精確的方式，來為大家鎖定那個關鍵的時間點。」
「這不僅僅是關於衣服，更是關於宇宙運行的規律。」
杜威說完，轉身在黑板上開始板書。
「刷刷刷————」
粉筆在黑板上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法庭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寫下了一串複雜的公式。
三角函數、太陽高度角、經緯度參數————
那些對於普通人來說如同天書般的符號，在他的筆下行雲流水般流淌出來。
西希爾·尤蘭達看著那個背影，看著那些公式，整個人都傻了。
這是法庭？還是數學課堂？
「大家請看。」
杜威寫完最後一個數字，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指著那張照片：「這張照片的拍攝角度非常端正。」
「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布朗太太腳下的影子。」
「根據影子的長度，以及布朗太太的身高（我查過她的體檢記錄，是165cm）。」
「我們可以計算出太陽入射角。」
杜威指著黑板上的公式：「結合案發當天11月1日，洛杉磯比弗利山莊社區的經緯度（北緯34度，西經118
度）。」
「以及當天的太陽運行軌跡。」
「代入這個公式。」
他在黑板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圈出了最後的計算結果：「我們可以精確地判斷出，這張照片拍攝時，太陽所在的位置。」
杜威轉過身，面對著目瞪口呆的法官和陪審團，流暢地得出結論：「經計算。」
「這張照片的拍攝時間，為11月1日下午16：20到16：30之間。」
「誤差不超過10分鐘。」
「所以。」
杜威將粉筆扔回粉筆槽，拍了拍手，微笑著看向西希爾·尤蘭達：「檢察官小姐，您的證人沒有撒謊。」
「戴維·史密斯，確實在那個時間，穿著那件條紋襯衫，出現在了那裡。
「，「這就是科學給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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