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數學的浪漫
布朗太太驚訝地捂住嘴巴。
那雙原本在打量別人穿著時總是帶著挑剔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圓。
她生怕自己在眾人面前,顯現出什麼不得體的樣子,趕緊用那把精緻的摺扇擋住了半張臉。
「上帝啊————」
她喃喃自語:「我都忘記我是在什麼時候,購買這件衣服的了。」
像布朗太太這樣能在比弗利山莊的別墅之中,擁有4個獨立步入式衣帽間的女人。
她的衣服多得就像是天上繁星。
根本不可能動用她那珍貴得像是用來裝飾的大腦,去記一下每一件衣服的購買日期和來歷。
只要不是剛到手還沒拆吊牌的新歡,或者是某個特殊紀念日丈夫送的禮物。
其他的,只要穿過一兩次,哪怕再昂貴,在她的記憶里都像塵埃一樣毫無印象。
更不要說以此,論證出一條完整的、足以在法庭上作為呈堂證供的證據鏈。
這簡直比讓她去造火箭還要難。
而此刻。
比起布朗太太的驚訝,陪審團中的人們更是震驚得無以復加。
他們之中,有家庭主婦,有退休的工人,也有小商販。
他們大多從事著簡單的文字記錄、商業買賣,或者是純體力的勞動。
看點簡單的財務報表,或者算算超市打折後的價格,可能還有機會弄得明白,甚至能指點一二。
但是。
當他們抬頭,看向那塊巨大的黑板。
看向杜威剛剛用白色粉筆,行雲流水般寫下的那一長串複雜的數學公式時。
他們的腦子裡面,就只剩下一片空白了。
那是屬於另一個維度的語言。
那是屬於智者的領域。
數學,就是這麼殘酷。
不會就是不會,裝不出來,也騙不了任何人。
杜威的板書非常漂亮。
哪怕是用那種容易斷裂、並不好操控的粉筆,他也能寫出凌厲的筆鋒。
每一個數字,每一個希臘字母,都像是一把把尖刀,深刻地刻在黑板的中央。
錯落有致的布局,嚴謹的推導過程。
就像某種神秘的圖騰,帶有一種極致理性所誕生的獨特美感。
法庭中的黑板幾乎有樓層挑高的一半,是那種為了展示大型圖表而設計的。
杜威故意把他的論證寫得很大,占滿了整個版面。
那些對於普通人來說完全不理解意義的字符,在黑板上擴展開來,像是一張巨大的網。
極有壓迫感。
讓人不得不相信在這個年輕律師的筆下,真理是可以通過計算得出的。
僅憑一張模糊照片上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影子信息。
就能夠跨越時空,精準地定位到那一天的某一個時刻。
用最冰冷的數學公式,推理出最無可辯駁的結果。
這太不可思議了。
也太————浪漫了吧?
「完全正確。」
坐在旁聽席最後一排的理察·費曼,忍不住低聲讚嘆了一句。
這位加州理工學院的天才物理學家,上次庭審就看得興致勃勃。
這次聽說那個有趣的杜威律師又有「表演」,就算找代課老師頂班、欠下一堆人情,也要溜出來參加。
果然沒讓他失望。
在看到那些數學公式出現在法庭黑板上的一瞬間,他的大腦就開始像一台精密的計算機一樣,自動進行驗算。
腦子總是比動手快。
當他看見杜威寫下的最終數據16:20到16:30。
與自己腦海中剛剛得出的結果一模一樣之時。
一瞬間衝上腦子的爽快感,那種智力共鳴的愉悅,差點讓他不顧法庭紀律尖叫出聲。
這就是數學的魅力!
它能夠應用在生活中的各個角落!
哪怕是充滿了謊言與博弈的法庭,也逃不開它的支配!
而站在公訴席上的西希爾·尤蘭達。
她不愧是當之無愧的律政精英,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高材生。
雖然數學不是她的強項,但這並不代表她看不懂。
她飛速地掃了一遍杜威的論證過程。
從太陽高度角的計算,到影長的投影關係,再到時間的推導。
邏輯嚴密,環環相扣。
她抓起一旁的草稿紙,拿起筆,就開始瘋狂地驗算起來。
「沙沙沙————」
筆尖在紙上飛快划過,甚至因為用力過猛而戳破了紙張。
她的手腕在顫抖。
那是緊張,也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一分鐘後。
西希爾·尤蘭達停下了筆。
她看著那個與杜威板書上一模一樣的結果,深吸了一口氣,最終不得不承認道:「毫無疑問。」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但卻異常堅定:「這是科學、客觀的驗證。」
「辯方律師的計算過程,沒有任何錯誤。」
西希爾·尤蘭達抬起頭。
她看向杜威的眼神之中,已經多了太多複雜的情緒。
不再是最初那種對黑幫律師的鄙夷,也不再是那種對投機分子的輕視。
這個原本被她看輕的華裔律師。
僅僅在這一場庭審之中,就展現出了太多令她大開眼界的驚喜,甚至是————驚嚇。
她看得清楚明白。
杜威在板書那些公式的時候,微表情之中有明顯的思考和停頓。
他並不是在背誦庭審之前就早就準備好、讓別人計算好的答案。
完全是現場演算的!
這是何等恐怖的計算能力和心理素質?
當得起麻省理工那位傳說中的控制論之父—諾伯特·維納教授的學生。
西希爾·尤蘭達自問。
她只是能勉強看懂、並在事後驗算杜威的推論而已。
如果要讓她在這個充滿壓力的庭審之上,在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下。
這麼短的時間內,從零開始構建模型,把整個論證思路清晰地寫下來,還要保證結果的精確。
恐怕得讓她重新回學校,再去讀個數學系的博士學位才做得到。
這不僅僅是智商的差距。
更是一種對知識運用能力的降維打擊。
杜威並沒有在意周圍那些或崇拜、或震驚的目光。
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將那半截粉筆輕輕放在槽里。
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若是想要將時間精確到分鐘,甚至是秒。」
「並非不能做到。」
「可是這要求我將算法變更,引入更多的大氣折射率參數,而且演算部分會更加麻煩,大概需要寫滿三塊這樣的黑板。」
他轉過身,微笑著看著法官:「如果法官先生您仍有疑慮,覺得這個時間段還不夠精確。」
「我可以再換幾種計算方法,比如利用照片背景中植物陰影的變化率,來重新論證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