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戈麥斯老師
教室里沒有人發出任何聲音。
二十幾雙眼睛直勾勾的看向門口,那目光里沒有孩童的好奇,只有成年人般的審視與戒備。
戈麥斯對此毫不在意,他的臉上掛著他招牌式的熱忱笑容,仿佛面對的不是一群心懷鬼胎的小女孩,而是即將為他獻上掌聲的觀眾。
「下午好,女士們。」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貴族禮。
「我是戈麥斯·亞當斯,從今天起,將由我帶領各位,一同探索語言與歷史的奇妙花園。」
「這位是我的女兒,星期三·亞當斯,她將作為插班生,與各位共同學習。」
戈麥斯輕輕拍了拍星期三的肩膀。
星期三面無表情的掃視了一圈教室,最後將目光落在一個空著的座位上,邁步走了過去。
她剛一坐下,旁邊一個梳著金色捲髮,臉上帶著幾顆小雀斑的女孩就湊了過來。
女孩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惡意。
「你爸爸的鬍子,就像兩隻趴在嘴上的死蟑螂。」
星期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她從書包里拿出自己的筆記本慢條斯理的擺好。
「你的雀斑像是有人在你臉上嘔吐時,沒吐乾淨的玉米粒。」
金色捲髮女孩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她沒想到這個新來的怪胎敢這麼還嘴。
「你!」
星期三終於轉過頭,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而且你說話時,嘴裡有股消化不良的酸臭味,建議下次欺負人之前,先用你父親的刮鬍水漱漱口。」
「哇!」
金色捲髮女孩再也忍不住,捂著臉嚎陶大哭起來。
周圍那些原本準備看好戲的女孩們,臉上的笑意全都僵住了。
她們看著面無表情的星期三,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忌憚。
星期三則對那震耳欲聾的哭聲充耳不聞,她滿意的坐直了身體,將雙手平放在課桌上0
她開始喜歡這個地方了。
只有在這樣充滿惡意與競爭的環境裡,才能培養出真正對國家有用的棟樑。
講台上的戈麥斯對此視若無睹,他甚至欣賞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
「好了,女士們,讓我們開始今天的第一堂課。」
戈麥斯輕輕敲了敲講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歷史,並非記錄在書本上的枯燥文字,它是鮮血與謊言交織的藝術品。而語言,則是解開這些藝術品背後秘密的鑰匙。」
他的開場白成功引起了女孩們的興趣,幾個女孩甚至坐直了身體,眼中閃爍著求知的光芒。
戈麥斯很滿意這種效果,他清了清嗓子,正準備深入講解古埃及人是如何用象形文字來詛咒盜墓者時,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了他。
「老師。」
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一個女孩舉起了手。
她有一頭褐色的長髮,皮膚白皙,五官精緻得像個洋娃娃,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銳利。
她就是尤倫卡。
這個班級的女王。
戈麥斯露出一個鼓勵的微笑,「請講,這位美麗的小姐。」
尤倫卡站起身,臉上帶著甜美的笑容,但說出的話卻十分犀利。
「您剛才說歷史是鮮血與謊言的藝術品,那麼請問,十四世紀的匈牙利女伯爵伊莉莎白·巴托里,為了永葆青春,到底是用六百五十名少女的鮮血沐浴,還是像某些野史里記載的那樣,她其實只是個政治鬥爭的犧牲品,所謂的血腥伯爵夫人,不過是她的政敵為了侵吞她的領地而編造的謊言?」
這個問題一出,教室里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女孩的目光都聚焦在戈麥斯身上,帶著玩味和看好戲的期待。
這根本不是一個小學歷史課該有的問題。
戈麥斯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燦爛,他讚嘆道。
「一個絕妙的問題!看來我遇到了一位真正的歷史愛好者!」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那麼,你的看法呢?謊言,還是真相?」
尤倫卡沒想到他會把問題拋回來,但她反應極快。
「我認為是謊言。一個貴族不可能在自己的城堡里屠殺六百多人而不被發現,這不合邏輯。」
「邏輯?」戈麥斯笑了起來。
「哦,親愛的,歷史中最不需要的就是邏輯。」
他走到尤倫卡面前,身體微微前傾。
「真相是,她兩者都是。她既是一個用鮮血維持美貌的怪物,也是一個被貪婪的親戚們推向深淵的犧牲品。她的罪行被誇大了,但她的確享受著用溫熱的血液浸泡皮膚的快感。謊言與真相,就這樣交織在一起,才構成了她那充滿悲劇美感的傳奇一生。這才是歷史的魅力所在。」
尤倫卡微微皺眉。
這個男人,不僅知道這段歷史,甚至對其中的細節了如指掌,還用一種她們從未聽過的角度進行了解讀。
周圍的女孩們也聽得入了迷。
女孩們看著戈麥斯的眼神徹底變了。
這個男人,不是她們想像中那種可以隨意糊弄的蠢貨。
尤倫卡坐了下來,但眼神里的戰意卻並未消退。
她深吸一口氣,拋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亞當斯先生,您似乎對那些不被世俗理解的異類,抱有特別的同情。您認為,成為一個異類,是一種詛咒,還是一種恩賜?」
「詛咒?恩賜?」
戈麥斯低聲重複著這兩個詞,隨即發出一聲輕快的笑。
「哦,我親愛的小姐,你的格局太小了。」
「成為正常人,那才是最惡毒的詛咒!而異類,恰恰是這世界上最崇高的讚譽!」
「它代表著獨一無二,代表著你拒絕被馴化,拒絕被同流合污!它證明了你是一個獨一無二的天才。」
戈麥斯的聲音慷慨激昂。
所有女孩都怔怔的看著講台上這個神采飛揚的男人。
尤倫卡那驕傲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動搖。
她的眼神里不再充滿挑釁,反而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嚮往。
戈麥斯心滿意足的看著女孩們的反應,他將話題重新拉了回來。
「好了,女士們。既然我們已經就異類的定義達成了共識,那麼就讓我們來欣賞一下,歷史上那些偉大的異類們,是如何用語言這門藝術來向平庸的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的。」
女孩們聽得入了迷,她們第一次發現,原來歷史課可以如此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