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用餐後，有一個簡短的交流會。各地市代表輪流發言，談感想，提問題。輪到肖北時，他重點匯報了高新區獲批後的發展思路，也坦誠提到了面臨的一些挑戰，比如高端人才引進難、產業鏈關鍵環節仍有缺失、以及在新政策環境下重大項目准入面臨更複雜的評審等。
副省長聽後，看向省發改委帶隊的一位副主任：「發改委這邊，對新獲批的高新區，要有扶上馬、送一程的意識。規矩要講，但服務更要到位。特別是對滄瀾這種轉型任務重、基礎相對薄弱但勢頭不錯的地方，要在政策允許範圍內給予適當傾斜，幫助他們把標杆立穩，把路子走通。」
副主任連連點頭：「省長指示得很對。我們一定認真落實，加強指導和服務。」
周蒙生坐在副主任側後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觀摩團離開後，肖北鬆了口氣，感覺這次「大考」總體過關。副省長的肯定，是對滄瀾路徑的一種背書，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周蒙生可能設置的阻力。
然而，他低估了對手的耐心和手段。
一周後，市發改委主任拿著兩份文件，愁眉苦臉地來找肖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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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市長，省發改委產業處正式回復了我們對那份《指導意見》的反饋意見。我們提的幾條關鍵建議，比如對滄瀾這樣的老工業城市轉型項目給予差異化評審，對已有龍頭企業擴產實行備案制而非前置審查等，基本都沒採納。《指導意見》修改後正式下發了，和徵求意見稿相比，只做了些文字調整，核心條款沒什麼變化。」
肖北接過文件看了看，果然如此。
「還有，」發改委主任壓低聲音，「恆力精密那個新精密加工中心項目的『符合性審查』申請，被打回來了。」
「理由是什麼？」肖北心一沉。
「理由…」主任有些難以啟齒，「產業處認為，該項目計劃使用的某些進口高端工具機，其技術規格可能涉及《國內禁止出口限制出口技術目錄》中的相關管控內容，需要項目方提供更詳細的進口渠道合規承諾和技術安全評估報告，並建議對項目是否真正屬於『鼓勵類』進行進一步論證。
還說……恆力作為民營企業，在涉及高端裝備核心部件製造領域，抗風險能力和技術消化吸收能力有待觀察。」
肖北氣得差點笑出來。這理由找得可謂「刁鑽」，上綱上線到了國家技術安全層面，還暗指民營企業能力不足。這明顯是雞蛋裡挑骨頭，故意設置障礙。
「凌雲醫療的二期擴建備案呢？」肖北問。
「那個…倒沒打回來，但要求補充的材料清單長達二十多項，很多都是非常規要求，比如要求提供所有核心研發人員的詳細履歷及與前單位的離職合規證明，要求出具產品未來五年在國際國內市場面臨的『系統性風險』評估報告等等。林總那邊看了直搖頭，說有些材料根本沒法按他們的要求提供，有些要求聞所未聞。」主任苦笑，「這明擺著是在拖時間。」
「周蒙生親自下的意見？」肖北聲音發冷。
「文件上是產業處公章，但經辦人和覆核人，都是周蒙生處長。」主任點頭。
肖北沉默片刻。周蒙生這是鐵了心要利用規則，在項目審批環節給滄瀾「降速」，甚至「剎車」。恆力和凌雲是高新區乃至全市產業轉型的龍頭，它們的擴產計劃被卡住，會產生連鎖反應，影響整個產業鏈的投資信心。
硬頂不行，周蒙生站在「合規審查」的制高點上。找省領導告狀？沒有確鑿證據證明他故意刁難，那些理由表面上都符合程序。而且容易留下「不服從上級部門管理」的印象。
必須找到破局的辦法。
「這件事我知道了。」肖北對發改委主任說，「你們按他們的要求，組織企業繼續補充材料，態度要端正，動作要快。但同時，要逐條分析他們提出的問題，哪些是合理的，哪些是過度的，哪些是模糊可辯的。把分析報告給我。」
「好的，肖市長。」
主任走後，肖北獨自思索。周蒙生的目的，無非是延緩甚至阻止滄瀾高新區的發展，打擊他肖北的政績。手段是官僚體系中常見的「以程序正義之名，行掣肘之實」。對付這種手段，除了在規則內盡力周旋，或許還需要一些規則外的「勢」。
他想起了秦懷遠的話：「有什麼困難，隨時找我。」也想起了觀摩時副省長的表態。
也許，該主動向更高層展示滄瀾的困境和決心了。不是告狀，而是匯報。
他讓辦公室起草了一份關於滄瀾高新區發展面臨瓶頸及請求支持的匯報稿，重點陳述了龍頭企業擴產受阻可能導致的連鎖負面影響，以及高新區發展對穩定本地就業、帶動區域轉型的戰略意義。稿子寫得很實，用數據和案例說話，不點名指責任何人，只擺問題，求支持。
稿子遞上去了，但肖北知道，光靠一份報告還不夠。他需要更廣泛的支持，尤其是在省里相關廳局和產業界內部的支持。
幾天後，一個省里的產業協會在省城舉辦年度峰會，邀請了各地高新區和企業代表。肖北讓張濤帶隊，組織恆力、凌雲等幾家企業負責人前去參會。
「這次去，三個任務。」肖北對張濤和王德發、林薇等人交代，「第一，廣泛交流，了解其他高新區和企業的發展經驗，特別是他們如何應對審批和監管方面的挑戰。
第二，積極發聲，在合適的場合，介紹滄瀾轉型的故事，尤其是企業如何在困境中堅持創新、帶動就業的故事，要生動，要感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接觸省里其他相關部門的領導，比如科技廳、工信廳，還有協會裡的專家學者、有影響力的企業家，建立聯繫，尋求理解和支持。記住，多交朋友，少樹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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