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濤等人領命而去。
峰會開了兩天。期間，張濤抓住機會，在一次關於「民營企業創新能力」的論壇上，讓王德發做了簡短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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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發沒講多少大道理，就講恆力如何從一家瀕臨倒閉的小廠，在市政府產業基金支持下，咬牙研發，最終突破技術瓶頸，拿到訂單，養活了幾百號工人，還吸引了一批下游配套企業。講到動情處，這個漢子眼眶有點紅。現場不少企業家動容。
林薇則在醫療器械分論壇上，用嚴謹的數據展示了凌雲產品的技術優勢和市場潛力，同時也委婉提到了創新型企業在擴張中面臨的一些「非技術性門檻」，呼籲給予更多的耐心和成長空間。她的專業和坦誠，贏得了不少同行的尊重。
會後，張濤傳回消息：科技廳的一位副廳長對凌雲的技術很感興趣，私下表示可以幫忙對接省里的臨床資源；工信廳的一位處長聽了王德發的故事，主動詢問恆力目前的具體困難。
協會裡幾位資深專家對滄瀾「產業生態」的思路表示肯定，答應有機會去實地看看。更重要的是，他們了解到，省里對周蒙生的一些做法，並非沒有不同聲音，只是缺少一個契機和推力。
「肖市長，看來省里也不是鐵板一塊。周處長…似乎也有些急於求成了。」張濤在電話里含蓄地說。
肖北明白他的意思。周蒙生如此急切且明顯地卡滄瀾的項目，或許本身也承受著某種壓力，或者，他的行為已經引起了一些關注和議論。
就在這時，一個更令人意外的消息傳來：省報的記者邱志明，經過深入調查，寫了一篇內參，標題是《「合規性」審查不應成為產業轉型的「絆馬索」——從滄瀾高新區兩家企業擴產受阻看基層創新困境》。內參沒有點名周蒙生，但詳細列舉了恆力和凌雲項目在省級部門審批中遇到的種種「特殊要求」，並與國家相關政策及其他地區類似案例進行對比，質疑其中是否存在過度解讀和執行偏差。內參還引述了企業家的無奈和基層幹部的困惑，觀點鮮明，材料紮實。
這篇內參，據說是邱志明在觀摩交流會後就動了心思，暗中調查走訪了許久才寫成的。它直接送到了省委、省政府主要領導和相關廳局負責人的案頭。
肖北接到秦懷遠電話時，正在批閱文件。
「肖北，那篇內參，你事先知道嗎？」秦懷遠開門見山。
「秦書記，我也是剛聽說。」肖北如實回答，「邱記者之前因為恆力的事找過我，但這次的內參調查，他沒有聯繫過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秦懷遠說：「文章寫得很尖銳，但也確實反映了一些問題。現在省里有些領導注意到了，也有人對周蒙生的工作方式提出了疑問。」
肖北心中微動，謹慎地說：「秦書記，我們始終尊重省里的各項規定和審批程序。企業遇到的問題，我們也正在積極協助補充材料，尋求解決方案。只是希望，在堅持原則的同時，也能充分考慮地方轉型發展的實際需要。」
「嗯。」秦懷遠應了一聲，「周蒙生同志工作比較講原則，有時可能不夠靈活。你們基層有困難，可以通過正常渠道繼續反映。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團結大多數。」
「我明白，謝謝秦書記指點。」肖北聽懂了秦懷遠的暗示。周蒙生的做法已經引起了上級注意甚至不滿，但不宜公開對抗，要繼續通過正規途徑反映問題，爭取更多理解和支持。
很快，省發改委內部似乎有了一些微妙變化。恆力和凌雲項目被要求補充的材料，雖然仍顯繁雜，但之前那些明顯刁難、無法提供的條款，被悄悄撤銷或修改了。審批節奏，雖然依舊不快，但不再是完全停滯的狀態。
周蒙生沒有再直接打電話到滄瀾，但無形的壓力依然存在。他似乎在調整策略，變得更加隱蔽。
一天，肖北接到凌雲醫療林薇一個略帶焦急的電話。
「肖市長，我們二期擴建項目需要的某種特種高分子材料，原本穩定的供應商突然通知，由於『產能調整』和『優先保障重點客戶』，後續供應可能不穩定，建議我們尋找替代貨源。這種材料是核心原料之一，短期很難找到同等質量和穩定性的替代品。」
「供應商是哪裡的？」肖北問。
「是省城一家國企的子公司，以前合作一直很好。」林薇說，「我托關係打聽了一下，隱約聽說…是他們上級公司打了招呼，要『優化客戶結構』。」
省城，國企，上級打招呼……肖北立刻聯想到了周蒙生。他或許無法直接掐斷項目審批，但可以通過影響供應鏈來施壓。
「我知道了。你們先儘量和供應商溝通，爭取維持現有供應。同時，立即啟動備用供應商尋找和認證，國內國外都找，不要只依賴一家。需要政府出面協調或提供信息的，隨時告訴我。」肖北冷靜部署。
幾乎同時，恆力王德發也遇到了麻煩。他們一批即將出口的精密部件，在海關通關時被抽檢，理由是「申報品名與可能實際用途存在疑問，需進行技術鑑定」。鑑定流程漫長，可能會耽誤交貨期，面臨違約金。
「肖市長，這批次貨物我們出口過很多次了，手續齊全，從沒出過問題。」王德發在電話里又急又氣，「海關那邊只說按規程抽檢，但語氣有點怪…」
「別慌。」肖北安撫道，「配合海關檢查，提供所有必要的技術文件。我讓市商務局出面，與海關溝通協調，說明情況，爭取加快鑑定流程。」
這兩件事，看似都是正常的市場或監管行為，但發生的時機和背後的隱約聯繫，讓肖北確信，周蒙生並未收手，只是將戰線從直接的行政審批，延伸到了更廣泛的企業經營環境領域。這種手段更間接，更難抓住把柄，但同樣具有殺傷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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