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副書記看著他，眼神複雜。良久，他緩緩坐下，聲音嘶啞：「肖北，你以為我想搞你？我也是被逼的。有些人，我得罪不起。」
「誰？」肖北追問。
孫副書記搖頭：「我不能說。你……好自為之吧。」
他站起身，踉蹌著走出包間。
肖北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孫副書記不是主謀，只是被推出來的棋子。真正的對手，還在暗處.....
三天後，孫副書記被省紀委帶走調查。
消息傳開，市委大院震動。有人在走廊里竊竊私語，有人見肖北的眼神變得躲閃。肖北照常上班，照常開會，彷佛什麼都沒發生。
但小周注意到，肖北桌上的電話響得更勤了，來辦公室匯報工作的局長、縣長們，態度也比以前更恭敬。肖北心裡清楚，孫副書記倒了，但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省里那個「有些人」，還沒有浮出水面。
下午，肖北接到秦懷遠的電話。
「肖北，孫鴻運的事，你配合得不錯。」秦懷遠語氣平靜，「省紀委那邊反饋，證據很紮實。不過——」
肖北心頭一緊。
「孫鴻運交代，他背後還有人。那個人，在省里，位置不低。」秦懷遠說，「肖北，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接下來的風暴，可能比你想的更大。」
肖北沉默片刻，說：「秦書記，我準備好了。」
「好。」秦懷遠頓了頓，「另外，告訴你一個消息。省里正在研究，將滄瀾協作區升級為省級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如果通過，滄瀾的轉型，將進入快車道。」
肖北心頭一震：「謝謝秦書記！」
「別謝我，是你們自己干出來的。」秦懷遠說，「肖北，好好干。基層不容易，但基層最有活力。有什麼困難，隨時找我。」
掛了電話，肖北站在窗前，久久沒有動。
窗外，夕陽將整個城市染成金色。遠處的協作區，廠房林立，燈火漸起。近處的老城區，北三路的路基已經鋪好，工人們正在安裝路燈。更遠處，滄江紡織廠的老煙囪，靜靜地矗立著，不再冒煙。
肖北想起王伯的兒子王志強在恆力車間學編程時興奮的聲音，想起劉老漢搬進協作區新修車點時舒展的眉頭，想起林薇說「我不想走」時的堅定眼神。
這條路，走得艱難，但沒有白走。
「小周。」他轉身拿起電話，「通知經信委、科技局、協作區管委會，明天上午開會，研究省級高新區的申報準備工作。另外，幫我約一下滄江紡織的胡廣發，我想去廠里看看，跟工人們聊聊。」
小周應聲而去。
肖北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準備下班。手機又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肖市長嗎？」電話那頭是一個低沉的中年男聲，「我是省發改委的周建國。有個事想跟您核實一下。」
肖北心頭一動：「周主任，請講。」
「滄瀾協作區申報省級高新區的材料，我們收到了。」周建國的語氣有些古怪，「但是，有人反映，協作區內有幾家企業，存在違規用地問題。這個情況，您了解嗎？」
肖北腦子裡飛快轉動。違規用地？協作區的土地都是經過嚴格審批的，怎麼可能——
「周主任，能具體說是哪家企業嗎？」
「恆力精密。」周建國說，「有人舉報，恆力精密擴建廠房的土地，超出了當初批覆的用地紅線，占用了規劃綠地。」
肖北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王德發確實提過，為了擴大產能，在廠區邊上擴建了一個臨時倉庫。當時王德發說那是廠區內部的閒置地，手續正在補辦。他當時忙，沒有細問。
如果這是真的——
「周主任，這個情況我需要核實。」肖北儘量讓聲音平穩，「核實清楚後，第一時間向您匯報。」
「好。」周建國掛了電話。
肖北站在窗前，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眉頭緊鎖。
新的風暴，來了。
肖北連夜趕到恆力精密。
廠區燈火通明，王德發正帶著工人們在調試新設備，看到肖北的車進來，愣了一下，連忙迎上去。
「肖市長，這麼晚了您怎麼——」
「老王，你那個擴建的倉庫，怎麼回事？」肖北開門見山，聲音壓得很低，但透著股冷意。
王德發臉上的笑容僵住：「肖市長，您……您怎麼知道的？」
「省發改委有人舉報，說你們占用規劃綠地，超出用地紅線。」肖北盯著他，「你跟我說的『手續正在補辦』，補到什麼程度了？」
王德發額頭冒汗：「肖市長，您聽我解釋。那塊地確實是廠區邊上的閒置地，荒了好幾年了，堆的都是垃圾。我們擴建倉庫，也是為了把散在外面的原材料集中存放，不影響生產。我以為……我以為只要不蓋高樓，臨時建築沒關係……」
「沒關係？」肖北打斷他，「那是規劃綠地！城市總體規劃里明確標註的綠地！你知不知道擅自占用規劃用地是什麼性質？違建！違規！嚴重的話，要追究刑事責任的！」
王德發臉色煞白：「肖市長，我……我真不知道這麼嚴重。當初國土局的人來看過，也沒說不行啊……」
「國土局？」肖北眉頭一皺，「誰來看的？什麼時候？」
「就是……就是審批科的小劉，劉科長。」王德發擦著汗，「兩個月前，他來廠里例行檢查，我跟他說了想擴建倉庫的事，他說廠區內部用地，只要不超出原來的土地證範圍，問題不大……」
肖北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老王，你聽好，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你立刻讓工地停工，把所有擴建的圍牆、倉庫，全部恢復原狀。明天一早，我讓國土局、規劃局的人過來，你全力配合。」
「全部……拆掉？」王德發聲音發顫，「肖市長，我們投入了三百多萬啊！材料都進場了，地基都打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