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深空被上萬道等離子尾焰徹底點燃。
「馬庫拉格之耀」號龐大的艦艏帶著無與倫比的壓迫感狠狠撞碎了要塞外圍殘存的幾座瞭望塔。精金撞角摩擦出長達數十公里的亮白色火花。
上千艘巨型運輸駁船猶如一群聞到血腥味的貪婪水蛭轟然散開。它們沒有尋找正規的停泊位。重達百噸的破甲抓鉤直接從駁船腹部射出死死刺入「慟哭之砧」的外層裝甲。
氣動閥門在真空中無聲爆裂。
粗大如山脈的輸液軟管與登艦通道被強行接駁在混沌要塞的傷口上。
「全軍入艙。把所有能燃燒的能穿戴的能開火的全部搬空。」
基里曼的聲音在加密通訊網中迴蕩。那聲音冷硬如冰不帶一絲一毫的大遠征時代的貴族憐憫。這只是一場最純粹最原始的宇宙級劫掠。
通道開啟。
數以十萬計的帝國凡人奴工被督戰機仆用高壓電擊鞭如同驅趕牲畜般趕入要塞內部。
卡斯特老兵跟著大部隊踏入了一條寬闊的裝卸走廊。這裡的重力發生器已經被考爾的廢碼反制癱瘓了一半。士兵們踩在半失重的金屬甲板上每一步都必須依靠戰靴底部的磁力鎖來固定身形。
前方是一座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軍械庫。
成堆的貧鈾穿甲彈頭與嶄新的精金裝甲板像小山一樣堆疊。但這些物資上用暗紅色的鮮血塗抹著褻瀆的混沌八芒星。
「搬。搬不完就死在這裡。」
防衛軍軍官沙啞地怒吼。
卡斯特將手中的步槍背在身後。他與三名骨瘦如柴的奴工合力扛起一枚重達兩噸的宏炮彈頭。反重力推車在布滿油污的地面上艱難滑行。
沒有人去管那些塗裝是否異端。在即將凍死餓死的邊緣只要能把這些彈頭塞進帝國戰艦的炮膛去炸碎敵人的腦殼這就是最純粹的忠誠。
在這座龐大要塞的每一個角落帝國遠征軍正在進行一場敲骨吸髓的剝削。
但深淵中的獵物絕不會引頸就戮。
……
【慟哭之砧核心 - 第九重氫存儲液湖】
高達千米的巨大穹頂下是一片呈現出暗藍色的重氫燃料湖泊。這些是從上百個星系掠奪來經過高壓冷卻液化的頂級戰艦燃料。
奧薩斯連長端著重型等離子焚化槍大步跨過一地黑暗機械教神甫的殘骸。
一百名原鑄終結者剛剛用純粹的質量與高溫碾碎了這裡的防禦陣列。深藍色的動力甲上沾滿了黑色的機油與粘稠的冷卻液。
「大攝政。主燃料區已控制。大型抽吸泵架設完畢。預計四個標準時可將艦隊燃料艙全部注滿。」
奧薩斯站在控制台前通過骨傳導通訊器匯報。
「維持警戒。不要碰任何帶有亞空間符文的主板。」基里曼的回覆簡短冰冷。
就在兩根直徑三十米的帝國輸能管狠狠扎入重氫液湖開始瘋狂抽吸的瞬間。
嗡————————！！！
一陣足以刺穿阿斯塔特耳膜的高頻警報聲在整個燃料庫的穹頂上方轟然炸響。
那些原本被原鑄戰士砸碎的黑暗機械教終端控制台突然違背常理地重新亮起。屏幕上瘋狂刷下一行行如同鮮血般流淌的惡毒廢碼。
重氫液湖的底部猛地湧起巨大的氣泡。原本穩定在零下兩百度的超低溫環境溫度讀數在三秒內開始直線上升。
「警告。核心冷卻棒被手動拔出。重氫液池正在發生超臨界沸騰反應。」
考爾那帶有強烈靜電干擾的合成音瞬間切入頻道。
「大攝政。紅海盜的殘黨在底層反應室啟動了玉石俱焚協議。他們引流了地幔廢氣打算點燃那千萬噸的重氫燃料。一旦爆炸不僅要塞會化為宇宙塵埃停靠在周圍的帝國艦隊也會在瞬間被炸成粉末。」
指揮大廳內幾名海軍將領面無人色。
放棄補給立刻切斷管線撤退是保存艦隊的唯一選擇。
基里曼佇立在全息沙盤前。命運鎧甲的深藍色烤漆在警報紅燈的映照下顯得陰森沉重。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死死按在桌面上精金指節將黃銅台面壓出幾道深邃的凹槽。
他沒有下達撤退指令。
大清洗時代的統帥比誰都清楚。沒有這些燃料艦隊逃不出下一個星系。這是一場沒有退路的賭命。
「倒計時多久。」基里曼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十三分鐘。十三分鐘後燃料將突破燃點。」考爾的電子眼爆出紅光。
「奧薩斯。」基里曼的目光透過沙盤直接盯住了遠在要塞深處的原鑄連長。
「在。大攝政。」
「我要你帶人順著冷卻管道跳下去。去最底層的反應室。用你們的裝甲用你們的命給我把拔出來的冷卻棒強行推回反應堆里。」
「這批燃料一滴都不准少。」
沒有遲疑沒有對死亡的畏懼。
奧薩斯關掉通訊器。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一百名渾身浴血的原鑄終結者老兵。
「所有人。拋棄遠程武器。換裝動力錘與風暴盾。」
連長走到那口已經開始翻滾沸騰冒出熾熱白煙的重氫液湖邊緣。
「順著排氣管下去。我們去把爐子蓋上。」
……
【要塞底層 - 核心反應室】
這裡是名副其實的煉獄。
溫度已經飆升至四百度。周圍的精金牆壁被烤得通紅。空氣中沒有一絲氧氣只有足以瞬間碳化肺葉的等離子廢氣。
十幾名身披暗紅色戰甲的紅海盜（Red Corsairs）混沌星際戰士正站在反應堆的核心高台上。他們手持鏈鋸斧與熱熔槍狂笑著看著下方正在不斷上升的溫度讀數。
「讓偽帝的走狗跟著我們一起下地獄！」一名紅海盜冠軍高舉著一顆被生生拽出的冷卻棒核心仰天狂吼。
轟！
反應室頂部那扇厚達兩米的防爆裝甲板伴隨著一團熾白的等離子火光轟然塌陷。
巨大的質量帶著數百噸碎鋼從天而降。
三名躲避不及的紅海盜士兵連同他們身下的鐵板被這股狂暴的下壓動能直接碾成了噴濺的肉泥。
白煙散去。
奧薩斯連長猶如一尊深藍色的死神從廢墟中大步踏出。
他的動力甲表面抗熱塗層在高溫中迅速剝落碳化露出下方被烤得發紅的鈦合金底骨。一百名原鑄戰士緊隨其後沉重的戰靴踩在滾燙的地板上發出滋滋的焦糊聲。
「攔住他們！時間是我們的！」紅海盜冠軍咆哮著扣動爆彈槍扳機。
貧鈾穿甲彈帶著悽厲的嘯叫砸向帝國陣線。
原鑄戰士們沒有尋找掩體。他們舉起風暴盾排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盾牆硬頂著彈幕向前平推。偏導力場在爆彈的轟擊下不斷閃爍過載。
距離拉近至十米。
「殺！」
奧薩斯猛地撤下風暴盾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顆出膛的炮彈狠狠撞向那名混沌冠軍。
兩噸重的動力雷錘帶著兩千匹馬力的伺服狂嘯橫掃而出。
當————————！！！！
混沌冠軍舉起鏈鋸斧格擋。但在純粹的質量與高頻分解力場面前那柄被惡魔附魔的戰斧脆弱如朽木。
雷錘生生砸碎了斧柄余勢不減結結實實地轟在混沌冠軍的胸板上。
陶鋼向內塌陷斷裂的肋骨刺穿了變異的心臟。那名萬年老兵龐大的身軀猶如被巨獸撞擊向後倒飛出數十米重重砸在反應堆的滾燙外壁上化作一灘冒煙的死肉。
戰鬥在不到三分鐘內結束。
一百名原鑄戰士用最野蠻的近身絞肉將反應室內所有的異端全部砸成了碎鐵。
但危機並未解除。
「溫度臨界點！倒計時一分鐘！」考爾的警告聲在面甲內悽厲響起。
那根重達幾十噸的精金冷卻棒被橫置在高台下方。而插入冷卻棒的反應堆插槽正向外噴吐著足以融化動力甲的亮藍色等離子火舌。
「抗上去！」
奧薩斯丟掉雷錘。他走到那根巨大的冷卻棒前雙手死死摳住底部的凹槽。
十名原鑄戰士並排站立將肩甲死死頂在冷卻棒下方。
「起！」
萬匹馬力的人造肌肉纖維在這一刻爆發出超越常理的恐怖推力。十名深藍色的巨人硬生生扛起那根重達數十噸的冷卻棒迎著噴涌的等離子火舌向著反應堆的插槽走去。
哧啦啦啦啦！！！
熾熱的火流瞬間吞沒了他們的身軀。
最前方的兩名原鑄戰士面甲玻璃在極度高溫中當場炸裂。火舌灌入頭盔將他們的血肉瞬間碳化。
但那兩具燒焦的殘軀沒有倒下。他們的雙手在死亡的瞬間被死死焊死在冷卻棒上用骨骼的硬度繼續支撐著重量。
後方的戰士踩著同袍流淌下的鐵水與屍灰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冷卻棒對準了插槽。
嘭！！！！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冷卻棒被死死推入反應堆核心。
狂暴的等離子火舌瞬間被阻斷。液氮循環系統重新啟動將瀕臨爆炸的重氫燃料湖強行壓制回了絕對零度的穩定狀態。
奧薩斯鬆開雙手龐大的身軀重重跪倒在滾燙的甲板上。他大口喘息著看著身邊那幾具化為焦炭、卻依然保持著托舉姿勢的星際戰士遺骸。
大清洗的勝利永遠是用兄弟的灰燼換來的。
……
十個標準時後。
「馬庫拉格之耀」號艦橋。
龐大的艦隊已經抽乾了這座要塞最後一滴燃料。每一艘戰列艦的側舷上都掛滿了剛剛切割下來的精金裝甲板。
這台傷痕累累的帝國戰爭機器在吞噬了敵人的血肉後終於再次煥發出了足以撕裂星空的恐怖底氣。
大賢者考爾的機械觸手在沙盤上飛速重組著剛剛從要塞主控電腦中抽取的加密數據。
「大攝政。這是一份無法估價的戰略瑰寶。」
考爾的電子眼中透出一種看透迷霧的亢奮。全息投影在半空中炸開化作一張密密麻麻、連接著整個大裂隙暗面數千個星系的宏大補給網絡圖。
「這是阿巴頓的後勤動脈圖。不僅標註了所有不諧引擎的組裝錨點甚至標明了黑色軍團在暗面囤積物資的十七個超級鑄造世界坐標。」
基里曼走到沙盤前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張錯綜複雜的紅色蛛網。
在此之前遠征軍就像是在黑夜中被狼群圍剿的瞎子只能走到哪裡打到哪裡。
而現在他終於拿到了那張獵人手中的地圖。
他看清了阿巴頓想要在暗面布下的那盤足以吞沒整個帝國的死亡大局。
「他想用這些錨點把整個暗面徹底拉進亞空間。」
帝國攝政王拔出腰間的短劍。
劍鋒在昏暗的燈光下劃出一道冷硬無情的弧線。他沒有把劍尖指向那些看似誘人的補給星球而是直接順著補給線一路向上死死釘在網絡最核心、最粗大的一根紅色大動脈上。
【蓋倫納（Gaelennar）星區樞紐】
「這裡。是他們所有後勤艦隊的必經之路。是這張網的咽喉。」
基里曼轉過身深藍色的披風捲起一股充滿機油味的冷風。
他的眼中燃燒著摒棄了一切防守教條的終極進攻欲望。
「傳令全艦隊。放棄所有次級目標的掃蕩。」
「——全軍主引擎點火。推力壓至百分之二百。」
「——我們不去找他決戰。」
「——我們帶著這些大炮和裝甲去卡死他的喉管。我要把這支遠征軍變成一把生鏽的鋸子橫在他的大動脈上。」
「——他只要想往前走就必須拿黑色軍團主力艦隊的命來換。」
虛空中上萬艘吃飽了燃料的黑色鐵鯊同時亮起了刺眼的等離子尾焰。帶著碾碎一切算計的龐大質量向著決定暗面生死的終極絞肉機轟然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