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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8章 鏽蝕的咽喉,與橫斬深淵的鐵閘

2026-09-12 21:03:33 作者: 山友山
  嗡————轟隆隆隆隆。

  那是一種深沉滯澀的引擎轟鳴。它不再具備大遠征時代那種純淨的等離子爆音。

  「馬庫拉格之耀」號戰列艦的底艙深處,從黑暗機械教要塞中強行掠奪而來的重氫燃料,正源源不斷地泵入主反應堆的爐膛。那些混雜著骨灰 變異油脂與亞空間腐敗沉澱物的工業燃料,在幾千萬度的高溫點燃下,噴吐出一種呈現出病態暗黃色的濁重火光。

  龐大的艦體在虛空中每向前推進一海里,粗大的排氣管道內都會傳來猶如巨獸咳血般的沉悶雜音。

  這支上萬艘戰艦組成的龐大遠征軍,早已經失去了帝國艦隊應有的威儀。

  它們的外殼上焊滿了從混沌殘骸上剝下來的生鏽裝甲板。那些帶有八芒星刮痕 甚至殘留著乾涸血肉的精金廢鐵,被原鑄戰士用最粗暴的等離子焊槍死死釘在龍骨裂縫處。遠遠望去,這支在無光深淵中靜默航行的艦隊,就像是一群披著死人皮的深海盲鯊。

  沒有目標星球的降落。沒有短兵相接的痛快。

  在戰錘的黑暗宇宙中,最高維度的戰爭,往往是這種足以把凡人逼瘋的漫長枯燥與絕對壓抑。

  艦橋內部的空氣循環系統發出尖銳的嘯叫。

  羅伯特·基里曼佇立在全息戰術沙盤前。那件深藍色的命運鎧甲上,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冷凝霜與黑石粉塵。他那隻新換的銀白色工業機械左臂穩穩按在桌沿,五根鈦合金手指在堅硬的黃銅檯面上壓出深深的凹痕。

  帝國攝政王的目光穿透了防爆舷窗外那絕對死寂的真空。

  「大攝政。主引擎的金屬疲勞度已逼近材料承載的紅線。」

  蓋奇連長捧著一份厚重的數據板大步跨上指揮台。老兵那張刻滿風霜的臉上透著深深的陰霾,機械義眼在昏暗的紅光下瘋狂閃爍。

  「我們使用的是異端提煉的燃料。反應堆的冷卻套管內壁已經結出了一層厚達三寸的碳化硬殼。底艙的損管奴工每天要死兩千人,才能勉強維持爐膛不被高溫燒穿。大軍的航速正在無可避免地向下跌落。」

  基里曼沒有回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看不到一絲溫情與動搖。

  「燃料只要能燒,就不准停下推進器。」


  基里曼的聲音冷酷如岩石,帶著大清洗時代統帥那特有的無情。

  「把那些死在爐膛前的奴工推開。換上下一批。如果奴工死光了,就讓星界軍的步兵去推絞盤。只要這艘船的龍骨還沒有折斷,大軍的航向就絕對不準偏離蓋倫納(Gaelennar)星區樞紐半度。」

  大廳側面的陰影中,傳來一聲沉重且憤怒的金屬撞擊聲。

  禁軍護民官馬爾多瓦·科爾昆身披極光金重甲,大步跨入指揮核心。他手中的守護者長矛重重砸在精金地板上,砸出一片迸射的火花。

  「羅伯特!你看看你現在的艦隊!」

  科爾昆指向窗外那些滿身補丁 噴吐著骯髒尾焰的帝國戰艦。

  「我們的裝甲上焊著叛徒的標誌!我們的爐子裡燒著被亞空間污染的劣質油脂!你把這支代表泰拉正統的大軍,變成了一群在虛空中撿垃圾食腐的野蠻海盜!這種褻瀆如果被審判庭看到,整支遠征軍都會被宣判為異端!」

  面對禁軍統領的嚴厲質問,艦橋內所有的極限戰士軍官都握緊了爆彈槍的握柄。

  基里曼緩緩轉過身。

  那具高大巍峨的深藍色身軀,散發出一種碾碎一切教條的龐大威壓。他大步走到科爾昆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名泰拉的守衛者。

  「審判庭?」

  基里曼的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在這個連星炬光芒都照不進來的暗面,審判庭的廢紙連給底艙奴工擦血都不配。」

  原體那隻粗壯的機械左臂猛地抬起,直指科爾昆的面甲。

  「我不在乎這身裝甲上掛著什麼標誌。我也不在乎反應堆里燒的是什麼垃圾。我只在乎這層鐵皮能不能擋住敵人的宏炮穿甲彈,我只在乎這台引擎能不能把我們送到敵人的咽喉上!」

  基里曼的聲音猶如敲擊在鐵砧上的重錘,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生存法則。

  「想要純潔?想要高尚?那你現在就打開氣閘門,跳進那零下兩百度的真空里去向神皇祈禱。看看你的純潔能不能給你變出一滴重氫燃料!」

  科爾昆緊緊咬著牙,握著長矛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無法反駁,因為在絕對的死亡倒計時面前,基里曼那種拋棄一切底線的冷血算計,是這百萬大軍活下去的唯一基石。


  「大攝政。引力波段探測完成。我們抵達目標星域。」

  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那臃腫的機械身軀從陣列後方滑出。十幾根數據線纜同時從主控台中拔出,帶起一串刺鼻的電火花。

  全息沙盤上的景象瞬間切換。

  沒有蔚藍色的星球,沒有金碧輝煌的星港。

  呈現在遠征軍面前的,是一條橫亘在無盡黑暗中 寬達數百萬公里的星際峽谷。

  兩側是密集到令人髮指的亞空間風暴與超大質量的暗物質星雲。這兩堵天然的宇宙高牆,將原本廣闊的虛空生生擠壓成了一條狹長 幽深 散發著微弱引力流光的唯一航道。

  蓋倫納星區樞紐。

  這裡不是一顆星球,而是整個大裂隙暗面,混沌後勤網絡最粗大 最不可替代的一條虛空大動脈。

  阿巴頓在暗面掠奪的所有物資 奴隸與惡魔引擎,都必須通過這條穩定的重力走廊,才能源源不斷地輸送往前線。

  「這裡就是敵人的咽喉。」

  基里曼大步走回沙盤前。冰藍色的雙眼中燃起了足以將星辰燒熔的暴戾殺機。

  以往的遠征,大軍都是尋找敵人的主力進行決戰,或者攻占具有戰略價值的星球。

  但今天,基里曼徹底顛覆了這個思維。

  他要在敵人的大動脈里,強行築起一道大壩。

  「——傳令全艦隊。切斷所有主等離子推進器。就地拋下重力錨。」

  帝國攝政王拔出腰間的短劍,劍尖重重釘在沙盤上那條狹長走廊的絕對正中央。

  「——我們不往前走了。也不去尋找阿巴頓的主力。」

  「——把那三十艘裝甲剝落最嚴重的護衛艦推到最前面。切斷它們的維生系統。把裡面的反應堆全部接上熱熔引信。」

  「——所有的戰列艦 巡洋艦,首尾相連。用精金鎖鏈把所有的艦體死死焊在一起。側舷的宏炮陣列全部對準走廊的深處。」

  大廳內,所有的海軍將領與星際戰士都倒吸了一口充斥著機油味的冷氣。

  把戰艦焊死在虛空中。這等同於放棄了星際海戰最重要的機動性,把上萬艘戰艦變成了一座不能移動的死靶子。

  「大人!如果我們在這裡定錨,一旦敵方主力艦隊發現,我們連規避炮火的空間都沒有!」蓋奇連長失聲提醒。

  「我不需要規避。」

  基里曼將短劍插回劍鞘,雙手按在沙盤邊緣。

  「我要把這支艦隊,變成一把卡在阿巴頓喉管里的鋸子。」

  「這條走廊太窄了。敵人的艦隊再龐大,也無法在這裡展開包圍陣型。他們只能像排隊的牲畜一樣,順著這條道一條道走到黑。」

  基里曼抬起頭,那股剝離了所有溫情的冷血謀劃,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靈魂戰慄。

  「——只要我們堵在這裡。阿巴頓在前方就收不到一滴燃料 一顆爆彈。他那張覆蓋半個銀河的網,就會從中間被活活餓死。」

  「——他如果想救他的大軍,就必須把他的主力調回來,在這條狹窄的巷子裡,用人命和戰艦的殘骸,一寸一寸地跟我們硬撞。」

  「——全軍列陣。把大炮給我架穩了。」

  「——我要在這裡,抽乾黑色軍團的最後一滴血。」

  指令下達。

  黑暗的宇宙深淵中,上萬艘龐大的帝國戰艦同時熄滅了等離子尾焰。

  它們在沒有重力的虛空中,猶如一群沉默的鋼鐵巨獸,互相靠攏。無數台工程機仆在艦體外側揮舞著等離子焊槍,用粗大的精金鎖鏈和厚重的裝甲板,將一艘艘戰艦強行縫合在一起。

  短短數個標準時。

  一座橫亘在蓋倫納走廊中央 寬達數千公里 由鋼鐵 炮管與絕望死志鑄就的星海要塞,在無聲中轟然成型。

  沒有退路。沒有機動。

  只有那幾萬門漆黑的宏炮炮管,猶如死神的眼睛,死死盯著走廊前方的深沉黑暗。

  ……

  死寂。

  長達十個標準泰拉日的絕對死寂。

  戰艦內部的空氣變得越發渾濁。原鑄星際戰士們端著武器,像是一尊尊沒有生命的雕塑,佇立在各自的戰位上。凡人輔軍在寒冷與飢餓中麻木地擦拭著炮彈,等待著那未知的宣判。

  直到第十一個標準時的深淵時刻。

  「大攝政!前方一千萬公里處,捕捉到超大質量空間躍遷反應!」

  考爾那龐大的機械身軀在沙盤前猛地一震,紅色的電子眼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不是一艘。是整整一支龐大的混沌後勤補給艦隊!」

  全息屏幕上,那片原本漆黑的航道盡頭。

  空間如沸水般劇烈翻滾。

  數以千計的重型混沌運輸駁船 滿載著重氫燃料的巨型油船 以及數百艘負責護航的紅海盜(Red Corsairs)巡洋艦,帶著狂暴的亞空間能量餘波,轟然衝出了躍遷帷幕。

  他們是來給前線的阿巴頓大軍輸送命脈的。

  這支混沌艦隊的指揮官,在衝出帷幕的瞬間,甚至還在期待著前方暢通無阻的航道。

  然而。

  當他們船上的鳥卜儀雷達,掃過前方那片空域時。

  所有的混沌軍官,都在這一秒內,感受到了什麼叫做真正的絕望。

  在他們前方不足百萬公里的必經之路上。

  沒有星空。沒有航道。

  只有一堵橫跨了整個走廊 密不透風 完全由數以萬計的帝國戰艦拼湊而成的絕對鐵壁。

  那面鐵壁上,無數門重型新星炮與等離子光矛,早已經褪下了擊發閂。

  「敵艦進入射程。目標未展開虛空盾陣列。」蓋奇連長的聲音,在壓抑到極點的艦橋內響起。

  基里曼佇立在防爆舷窗前。

  他沒有去看那些在雷達上慌亂減速 試圖掉頭的混沌戰艦。

  帝國攝政王緩緩抬起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

  這不再是衝鋒,這是一場冷酷無情的行刑。

  「——不需要警告。不需要受降。」

  「——全頻段火控解鎖。」

  基里曼的手臂,帶著萬鈞之力,重重揮下。

  「——開火。把他們全部碾碎。」

  轟隆隆隆隆隆隆————————!!!!!!!!

  在那一微秒內。

  整座用戰艦焊成的星海要塞,化作了一座噴吐出無盡毀滅的活火山。

  數以十萬計的貧鈾穿甲彈頭 散發著刺眼白光的等離子火球 以及足以融化星體地殼的重型光矛。

  帶著純粹的動能與質量,化作一面沒有一絲縫隙的熾白死亡高牆,以亞光速的恐怖威勢,迎頭拍向了那支混沌補給艦隊。

  首當其衝的幾艘龐大油船。

  在接觸到火網的千萬分之一秒內。外層那薄弱的裝甲被生生蒸發。內部滿載的上億噸重氫燃料在高溫與高壓下被瞬間引爆。

  一團接一團堪比超新星爆發的熾白火球,在走廊狹窄的空間內連環炸開。

  沒有閃避的餘地。

  護航的紅海盜巡洋艦在火海與彈幕的雙重絞殺下,艦體龍骨寸寸崩斷。精金裝甲如同融化的黃油般四散飛濺。艦內的混沌星際戰士連慘叫都未能傳出,便在幾萬度的絕對高溫中,被徹徹底底地氣化成了宇宙中最細微的碳粉。

  這場屠殺持續了整整十五分鐘。

  當最後一門宏炮的炮管噴出冷卻的白煙時。

  前方那支龐大的混沌補給艦隊,已經徹底從星圖上被抹去。只剩下一片綿延數百萬公里的 散發著高溫暗紅光芒的殘骸與廢鐵漿液。

  基里曼靜靜地看著那片燃燒的廢墟。

  這只是第一波。

  只要這根釘子還扎在敵人的咽喉上。

  阿巴頓的鮮血,就會被這一輪接一輪的火炮,生生抽乾。

  「重新裝填。」

  基里曼轉過身,深藍色的披風在冷硬的甲板上拖曳出沉重的聲響。

  「——這只是開胃菜。等阿巴頓覺得疼了,他就會帶著他那艘破船,親自來找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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