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啦————!!!!
三把大功率工業熱熔切割槍並排噴吐出刺目的亮白色火舌。
八千度的高溫,在絕對密封的失重環境中,將前方一堵厚達四米的精金隔離牆生生燒出了一個直徑六米的圓形熔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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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後!起爆!」
奧薩斯(Orsas)連長的電子音在頻道內冷硬地炸響。
兩名原鑄戰士將高爆聚能炸藥死死拍在熔槽中央。
轟!
沉悶的內爆在沒有空氣的通道交界處擴散。重達數百噸的圓形金屬塞向內轟然倒塌,重重砸在一片布滿暗紅色粘液與生鏽齒輪的陌生甲板上。
通道打通了。
但湧入眾人視網膜的,並非傳統意義上的戰艦內部結構。
「馬庫拉格之耀」號的突擊部隊,正式踏入了「復仇之魂」號(Vengeful Spirit)的腹腔。
這裡曾是大遠征時代人類帝國最高工業技術的結晶,是荷魯斯(Horus)統御千萬大軍的王座之舟。但現在,一萬年的亞空間浸泡與無數次邪神賜福,早已經把這艘三十公里長的巨艦,變成了一頭在物質宇宙與非物質界之間徘徊的活體惡魔。
奧薩斯第一個跨過滾燙的金屬邊緣。
戰靴踩在地板上,沒有金屬的鏗鏘聲,反而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吧唧」聲。
借著裝甲探照燈慘白的光束,奧薩斯看到,腳下的精金甲板表面,覆蓋著一層厚達數寸、呈現出暗紫色並不斷微微搏動的肉膜。四周原本高聳的哥德式金屬立柱,已經扭曲變形,表面長出了無數粗大的、流淌著黃綠色膿水的靜脈血管。
「大攝政。接駁口已肅清。我們進入了敵艦的第三十下層維護區。」
奧薩斯端起等離子焚化槍,聲音中沒有一絲波瀾,仿佛踩著的不是一頭活物的內臟,而是普通的爛泥。
羅伯特·基里曼。
那具高大巍峨的深藍色身軀,從破口處的濃煙中大步邁出。
命運鎧甲的表面滿是撞擊留下的慘白劃痕。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穩穩下垂,右手倒提著尚未點燃的帝皇之劍。
原體的冰藍眼眸掃過這條寬達百米、卻被無數倒掛的肉瘤與黃銅鎖鏈擠得陰森逼仄的長廊。
一萬年了。
一萬年前,他的兄弟聖吉列斯(Sanguinius)就是踏上了這艘船,被荷魯斯生生扭斷了脖子。他的父親也是在這艘船上,被重創成了一具只能坐在黃金王座上的枯骨。
這裡,是整個人類帝國衰敗與苦難的絕對起點。
但基里曼的眼中,沒有湧現出任何屬於懷舊或悲痛的情緒。大清洗時代的統帥,早已經把那些無用的軟弱從腦幹中徹底切除了。
「氧氣濃度不足百分之三。空氣中含有高濃度的神經致幻毒素與腐敗孢子。」
貝利薩留·考爾那乾澀的合成音通過加密頻段傳來。大賢者沒有登艦,他留在旗艦上,正通過原鑄戰士的目鏡探針,瘋狂解析這艘遠古巨艦的內部結構。
「它的內部艙室在不斷重組。走廊的走向違背了歐幾里得幾何定律。大攝政,如果按照原本的艦船圖紙去尋找主艦橋,部隊會在這些蠕動的內臟里永遠迷失方向。」
「我不需要圖紙。」
基里曼拔出腰間的短劍。
「當」的一聲悶響,劍尖直接刺入腳下那層厚厚的紫紅色肉膜,深深扎進了下方的精金甲板中。
暗黑色的惡魔之血順著劍刃狂涌而出,周圍的肉壁仿佛感受到了劇痛,開始發出一陣陣刺耳的痙攣與尖嘯。
「——直線距離,一萬四千米。」
攝政王拔出短劍,抬頭看向大廊深處那無盡的黑暗。
「——不需要找路。」
「——全連隊,熱熔開道。炸藥破牆。」
「——不管擋在前面的是惡魔的腸子,還是幾十米厚的裝甲門。」
「——給我硬生生燒出一條筆直的洞,直通阿巴頓的王座。」
……
轟隆隆隆隆——!!!
指令下達的瞬間,殺戮的齒輪在這頭巨獸的腹腔內瘋狂咬合。
五百名身披重甲的原鑄終結者,化作了一把在烈火中燒得通紅的粗鈍手術刀。
他們沒有採取任何隱蔽隊形。
前排的三十名戰士並肩而立,手中的重型等離子焚化槍與熱熔槍同時開火。
哧啦啦啦啦!!!
六千度的熾白火牆在通道內橫掃而過。
那些試圖從穹頂垂下、將星際戰士捲入口中的巨大變異觸手,在接觸到等離子火舌的千萬分之一秒內,連噴灑毒液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氣化成了一團團腥臭的黑灰。
兩側牆壁上那些由人類頭骨與黃銅齒輪拼接而成的褻瀆機炮,在熱熔的灼燒下瞬間熔化成鐵水。
但「復仇之魂」號絕不會任由入侵者在自己的體內肆意切割。
嘎吱——!
大軍剛剛推進了不到八百米。
前方的兩側艙壁突然發出一陣震顫龍骨的巨響。
厚達三米的生鏽金屬牆壁,竟然在沒有機械傳動的情況下,如同兩扇合攏的巨齒閘門,以雷霆萬鈞之勢向著中間猛然拍合!
速度之快,完全違背了金屬材料的應力極限。
「舉盾!頂住艙壁!」
奧薩斯連長怒吼一聲,手中的精金風暴盾轟然向左側頂去。
位於隊列兩側的數十名原鑄戰士,在艙壁合攏的千分之一秒前,同時轉身,將巨大的盾牌死死卡在了兩堵不斷擠壓的金屬肉牆之間。
哐當————————!!!!
數萬噸的擠壓質量,伴隨著活體惡魔的怒吼,重重地砸在偏導力場上。
藍白色的護盾光暈在瞬間閃爍到了極致,隨後在一連串悽厲的爆鳴聲中接連過載、崩碎。
失去了力場的保護,純粹的龐大質量直接作用在了原鑄戰士的陶鋼裝甲上。
「呃——!」
一名新兵的膝部伺服電機在恐怖的側向壓力下轟然爆裂。黑色的機油噴濺而出。那堵牆壁繼續無情地向內推進,厚重的陶鋼胸甲被生生壓扁。
骨骼斷裂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內清晰可聞。
那名戰士的內臟在極壓下瞬間破裂,大量的鮮血從他的頭盔縫隙里狂涌而出。
但他沒有退縮。
在內臟被徹底壓碎的前一秒,他用盡最後的生命力,將兩枚高爆破甲雷死死塞進了那堵牆壁上裂開的縫隙里。
「為了馬庫拉格!」
轟!!!!
近距離的劇烈內爆。
高溫與衝擊波在牆壁內部撕開了一個直徑五米的大洞。那股試圖合攏的恐怖擠壓力在爆炸中出現了短暫的鬆懈。
「踩過去!」
奧薩斯沒有下令救援,也沒有停下默哀。
他一腳踹開那名戰友已經嚴重變形、卡在牆縫裡的屍體,雙手掄起動力雷錘,順著炸開的缺口,一錘將那扇惡魔艙壁徹底砸得四分五裂。
大軍踩著同袍的殘骸與燃燒的金屬,繼續向前狂飆。
在這條毫無退路的直線上,每一寸推進,都在燃燒著原鑄戰士那高貴的半神之血。
……
向前推進了三千米。
通道前方,那層厚重的紫色毒霧突然被排開。
伴隨著沉重整齊、猶如踏碎死亡本身的腳步聲。
一堵由黑色與暗金色交織而成的鋼鐵嘆息之牆,攔在了遠征軍的必經之路上。
黑色軍團——「絕望使者(Bringers of Despair)」終結者衛隊。
一百名全副武裝的混沌精銳老兵。
他們身披古老的精金終結者裝甲,肩甲上高聳著串滿帝國頭骨的尖刺。手中握著雙聯裝重型爆彈槍、等離子發射器與閃爍著黑暗閃電的動力長戟。
這些在一萬年前就追隨阿巴頓撕裂銀河的恐怖殺手,靜靜地列陣在那扇通往上層甲板的巨大升降機大門前。
沒有戰前的嘲諷,沒有對神明的禱告。
在「復仇之魂」號這滿是血腥與仇恨的內臟走廊里,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無力的廢料。
「開火。」
黑色軍團的指揮官冷酷地下達了單音節指令。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震耳欲聾的重爆彈轟鳴,瞬間填滿了這片寬達百米的封閉通道。
數以千計的貧鈾穿甲彈,帶著撕裂一切的動能,化作一面密不透風的紅色火牆,迎頭拍向正在推進的原鑄大軍。
「無差別還擊。平推過去。」
基里曼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平穩得猶如一潭死水。
原鑄戰士們沒有尋找掩體——在這條直來直去的腸道里,也沒有任何掩體可言。
前排的五十名戰士默默拉下面甲,將手中那粗大的重型等離子焚化槍端平。
哧啦啦啦啦!!!
六千度的熾白火海與紅色的爆彈洪流在半空中轟然對撞!
這是最純粹、最不講道理的質量與溫度對耗。
一發爆彈砸碎了一名原鑄戰士的肩甲,彈頭鑽入胸腔內爆,將他的半個身子撕成血雨。那名戰士在倒下前,依然死死扣著扳機,將一團等離子光球狠狠糊在對面一名混沌終結者的面門上。
八千度的高溫瞬間將那顆古老的頭盔連同內部的變異頭骨燒成了絕對的虛無。無頭屍體龐大的質量向後倒塌,砸翻了後方的兩名叛徒。
在火力的絕對對沖中,極限戰士的陣型沒有哪怕一毫米的停頓。
他們踩著同袍的屍體,踩著那些流淌著高熱鐵水的地面,頂著漫天的彈雨,一步步、死死地向著黑色軍團的陣列壓了上去。
二十米。十米。五米。
當雙方的距離拉近到可以看清對方目鏡後那充滿暴戾的眼神時。
火器已經失去了意義。
「撕碎偽帝的玩具!」
黑色軍團的終結者們拋下過熱的槍管,拔出動力長戟與鏈鋸斧,猶如一群黑色的狂獸,悍然迎頭撞上了深藍色的盾牆!
當————————!!!!
震穿耳膜的高頻分解力場碰撞聲,在通道內炸響。
奧薩斯連長的動力雷錘,帶著兩千匹馬力的伺服狂嘯,狠狠砸在一名混沌冠軍的胸甲上。
巨大的下壓動能直接將那面刻滿褻瀆符文的陶鋼胸板砸得向內徹底塌陷。斷裂的粗大肋骨向後刺穿了變異的脊椎,大片滾燙的暗紅色血沫順著對方頭盔的縫隙狂噴而出。
但那名混沌冠軍沒有倒下,他發出一聲狂笑,左手的動力爪死死卡住雷錘的握柄,右手的熱熔手槍直接抵在了奧薩斯的腹部。
就在他準備扣動扳機的千分之一秒。
唰——!
一道長達十米的金色流光,帶著斬斷一切現實與虛妄的恐怖威壓,從奧薩斯的身後橫掃而出!
帝皇之劍。
純粹的規則之火毫無阻礙地切開了那名混沌冠軍的右臂,順勢斜向上掠過,直接將他的大半個上半身連同那把熱熔手槍,在瞬間燒成了沒有任何溫度的灰白碳粉。
羅伯特·基里曼。
大清洗時代的統帥,終於踏入了這片絞肉機的最前沿。
他沒有佩戴頭盔。那張冷酷如花崗岩般的面龐上,沾滿了戰火的硝煙與敵人的黑血。
「擋路者,死。」
基里曼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猛然探出,一把攥住另一名試圖偷襲的黑色軍團老兵的頭顱。數萬牛頓的龐大握力瞬間爆發。
嘭!
那顆戴著厚重精金頭盔的腦袋,猶如一顆被鐵錘砸中的熟透漿果,直接在原體的手心中爆裂開來。
基里曼踏著滿地的碎肉與鐵渣,手中的巨劍化作了一面燃燒的死亡扇面。
在原體那違背常理的龐大力量與揮劍速度面前。
即使是縱橫銀河萬年的黑色軍團終結者,也顯得如此笨拙而脆弱。
每一道金光閃過,都有一具沉重的黑色裝甲被一分為二,斷口處被規則之火燒乾了所有的亞空間活力。
沒有防守,只有最純粹、最暴力的殺戮推進。
短短五分鐘。
那一百名原本被視為不可逾越鐵壁的「絕望使者」,在這狹窄的通道內,被基里曼和他的原鑄大軍,硬生生地……剁成了滿地燃燒的金屬碎塊。
「升降機門已破壞。上方直通主艦橋區。」
奧薩斯連長甩掉雷錘上的污血,喘著粗氣匯報警情。他身後的三百名戰士,此刻只剩下不到一半還能站立。
基里曼走到那扇被炮火轟開巨大缺口的精金大門前。
他抬起頭,透過幽暗的升降通道,看向更上方的黑暗。
那裡,就是一萬年前那場終極悲劇的發生地。
那是荷魯斯的王座,如今是阿巴頓的巢穴。
「全員裝填。」
基里曼將帝皇之劍斜指地面,金色的火光在幽暗中跳躍,映照著他那雙沒有一絲軟弱與迷惘的冰藍眼眸。
「——踩著這些叛徒的骨頭。」
「——我們去艦橋。」
「——去把當年那筆沒算清的血帳。」
「——連本帶利地,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