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轟鳴聲穿透了厚達三米的精金甲板，沿著命運鎧甲的鈦合金骨架一路向上，沉重地傳導進羅伯特·基里曼的脊髓深處。
兩艘代表著人類帝國最高工業結晶與最深沉背叛的榮光女王級戰列艦，在距離不足五千公里的真空深淵中，展開了毫無花哨的純粹質量互撞與全陣列對轟。這種距離在宏觀星際海戰中等同於將槍管直接塞進對方的喉管。
防爆石英舷窗外沒有璀璨的星辰。
充斥在基里曼視網膜上的，只有刺瞎雙目的熾白等離子火球與慘綠色的亞空間毒焰。那艘龐大如山脈的「復仇之魂」號戰列艦橫亘在視野正前方，其艦體表面鑲嵌著無數黃銅骷髏與褻瀆符文，向外瘋狂輻射著腐蝕理智的高維能量。
「左舷三號至九號虛空盾發生器過載熔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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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那乾澀刺耳的電子合成音在艦橋內迴蕩。龐大的火星大賢者將十幾條數據插管死死扎入指揮台的深處，紅色的電子眼瘋狂過濾著瀑布般傾瀉而下的戰損警報。
「敵方光矛陣列穿透了黑石塗層。底層第四十至四十五居住甲板發生超臨界內爆。氣壓正在流失。」
基里曼佇立在全息沙盤前，冰藍色的眼眸中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他那隻新換的銀白色工業機械左臂穩穩下壓，五根精金手指將堅硬的黃銅台面捏出深深的凹槽。他沒有轉頭去看屏幕上那些正在迅速歸零的生命體徵讀數。
在那些失去氣壓的底層甲板里，足足有四萬名負責搬運炮彈與維護管線的凡人奴工。
混沌的光矛燒穿了艦體外殼，幾萬度的高溫瞬間蒸發了艙室內的氧氣。那些忠誠的凡人水手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呼救，皮肉便在熾熱的輻射中碳化剝落，殘破的骨架被狂暴的負壓直接捲入絕對零度的太空中。
「封閉四十至四十五層的所有垂直水密艙門。」
帝國攝政王的聲音冷硬如萬載堅冰，剝離了所有溫情的偽裝。
「鎖死通風管道。把那裡變成死區。不要派機仆去修補裂縫，把省下來的維修能源全部灌注進右舷的新星炮蓄能環里。」
站在陰影中的幾名海軍參謀軍官臉色慘白，汗水浸透了他們華麗的制服。他們清楚這道命令意味著什麼。那些尚未被火焰吞噬、躲在安全隔間裡的數千名倖存者，將徹底失去逃生的希望，在絕對黑暗與冰冷中被生生憋死。
大清洗時代的遠征軍統帥，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這種冷血的取捨。在維持這台千萬噸級戰爭機器運轉的天平上，幾萬條人命的重量遠不及一發能夠撕裂敵艦裝甲的貧鈾穿甲彈。
「復仇之魂」號的報復來得狂暴而兇險。
舷窗外閃過一片粘稠的暗紅色光芒。那不是常規的等離子火炮，而是融合了亞空間惡魔怨念的詛咒光矛。
光矛狠狠砸在「馬庫拉格之耀」號艦艏那層由廢棄戰艦殘骸粗暴焊接而成的外掛防波堤上。
沒有火花四濺。
那層厚達十幾米的生鐵與精金複合裝甲，在接觸到暗紅光束的剎那，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金屬活性。堅固的陶鋼瞬間軟化、腐爛，化作一灘冒著刺鼻黃煙的膿水。膿水中甚至隱約浮現出痛苦哀嚎的人臉虛影，試圖順著戰艦的龍骨向內部蔓延。
基里曼敏銳地捕捉到了裝甲反饋的異常參數。
這絕非尋常的海戰對沖。阿巴頓在利用亞空間最深層的腐敗概念，試圖將這艘神聖戰艦從物質層面徹底同化為一頭潰爛的惡魔引擎。
「敵方裝甲表面覆蓋著強效的靈魂偏導力場。」考爾的機械觸手在沙盤上拉出一條猩紅色的曲線，「我們剛才發射的兩萬噸實心穿甲彈頭，在擊中復仇之魂號的瞬間，被其外層附著的亞空間怨氣強行扭曲了動能軌跡。彈頭滑開了核心裝甲區，只擊碎了邊緣的幾座次級防空塔。」
大炮砸不開那層由千萬冤魂編織的厚重王八殼。
基里曼拔出腰間的短劍。
劍鋒在昏暗的紅光下沒有折射出任何榮耀的光彩，只有冷酷的殺機。
他將短劍重重釘在全息沙盤上代表「復仇之魂」號艦艏的位置。
「它吃不掉沒有靈魂的死物。」
攝政王的目光穿透了重重硝煙，死死鎖定了阿巴頓旗艦那散發著吞噬一切光芒的八芒星撞角。
「考爾。把我們拖在艦隊尾部充當配重的那些死靈黑石礦渣，連同那三十艘徹底報廢的運輸船殘骸，全部解開牽引索。」
「把那些廢船的等離子反應堆主軸抽出來，塞滿高能熱熔炸彈。」
基里曼那隻粗壯的機械左臂猛地在半空中握緊成拳。
「大炮打不穿它的護盾，我就用純粹的質量把它活活撐死。用牽引光束把那些裝滿黑石殘渣和炸藥的廢船輪流甩出去。讓那些沒有生命波動的廢鐵，直接砸進復仇之魂號的引力井裡。」
這是一種將己方輜重當作一次性攻城錘的野蠻戰術。
那些廢船上沒有凡人，沒有星際戰士。它們是純粹的無機死物，亞空間的腐敗概念無法對一塊不會思考的廢鐵產生同化作用。
伴隨著基里曼冷血的指令下達。
「馬庫拉格之耀」號後方的深空中，三十艘失去動力的龐大運輸船在牽引光束的甩動下，獲得了恐怖的初速度。
它們沒有任何規避動作，猶如三十顆漆黑的實心鐵流星，拖著破碎的纜繩，硬頂著復仇之魂號噴吐出的慘綠毒火，筆直地砸向了混沌戰列艦的側舷。
轟隆隆隆隆————————！！！！
深空中爆發出足以讓星辰暗淡的恐怖震盪。
前三艘運輸船在接觸到復仇之魂號亞空間護盾的瞬間被龐大的反作用力撕成了碎片。但它們攜帶的黑石殘渣卻在真空中散開，化作一片抑制亞空間能量的絕緣粉塵雲。
這層粉塵雲強行在混沌護盾上撕開了一個微小的破綻。
緊接著，第四艘、第五艘廢船帶著數千萬噸的絕對質量，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復仇之魂號那雕刻著黃銅骷髏的外層裝甲上。
裝甲向內轟然塌陷。堅硬的惡魔金屬在純粹的動能碾壓下發出悽厲的碎裂聲。
廢船內部滿載的熱熔炸藥在擠壓中觸發了引信。
八千度的超臨界等離子火球在混沌戰列艦的傷口深處爆開。亮白色的高溫射流瞬間汽化了周遭的腐肉與精金，將復仇之魂號的一處副炮陣列連同裡面的數千名混沌信徒燒成了絕對的虛無。
「命中目標。敵方虛空盾發生矩陣出現百分之十九的能量跌落。」
考爾的電子合成音中透出一絲冰冷的狂熱。
「趁它還沒有自愈。」基里曼拔出釘在沙盤上的短劍，深藍色的披風在空氣循環系統的抽吸下猛烈舞動。
「全艦隊主炮陣列，順著廢船砸開的缺口。」
「所有新星炮取消安全閾值限制。」
帝國攝政王的聲音敲響了這片星域的喪鐘。
「——開火。把它的內臟給我掏出來。」
刺瞎雙目的熾白強光再次填滿了整個防爆舷窗。
數枚重裝填了坍縮物質的彈頭，順著運輸船撞出的裝甲裂縫，精準無誤地扎入了復仇之魂號的深層結構中。
這一次，沒有亞空間護盾來扭曲彈道。
彈頭在混沌旗艦的深處引發了毀天滅地的內爆。
透過高倍觀測儀，基里曼清晰地看到復仇之魂號龐大的艦體發生了嚴重的劇烈痙攣。大片大片的暗黑色裝甲板從艦身上剝落，狂噴而出的烈焰混合著黑色的濃煙，在真空中形成了一道長達數百公里的毀滅傷痕。
但阿巴頓的旗艦並未就此解體。
這艘承載了萬年歲月與無盡黑暗恩賜的遠古巨獸，展現出了令人絕望的韌性。
那條長達數百公里的傷痕中，無數粗大的血紅色觸手和變異精金齒輪正在瘋狂涌動、交織。它們試圖強行拉扯住斷裂的龍骨，阻止艦體的徹底崩潰。
與此同時。
復仇之魂號艦艏那門龐大無匹的惡魔主炮，在滾滾濃煙中緩緩調轉了炮口，死死鎖定了「馬庫拉格之耀」號的指揮塔位置。
一股令基里曼兩顆阿斯塔特心臟同時驟縮的毀滅性波動，正在那門炮膛深處急速醞釀。
「敵方主炮充能！能量級數超越戰列艦裝甲承載極限！規避已經來不及了！」
艦橋內，導航儀操作員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那道即將噴涌而出的暗紅色光柱，足以將「馬庫拉格之耀」號從頭到尾貫穿，把這艘帝國的驕傲燒成一管空心的鐵管。
基里曼沒有下令退縮。
在純粹的質量與火力對決中，任何試圖閃避的動作都會將戰艦最脆弱的側面暴露給死神。
「停止所有倒車噴口。把全部能源推入主等離子引擎。」
攝政王的指令冷硬、決絕，透著一股不計任何代價的同歸於盡式瘋狂。
「——關閉虛空盾。把用來維持護盾的所有能量，全部壓進艦艏的撞角力場。」
「——全速向前。給我頂上去。」
考爾龐大的機械身軀猛地一頓，十幾條數據觸手在空中僵硬了半秒。
「大攝政。失去虛空盾的掩護，敵方主炮會直接熔穿我們十三層甲板。艦首的三萬名原鑄戰士和十萬凡人水手將瞬間蒸發。」
「如果被擊穿反應堆，我們兩百萬人都會死在這裡。」
基里曼那雙冰藍眼眸中燃起了大清洗時代最酷烈的暴戾之火。
「我不需要這艘船完好無損。我只需要它能像一根生鏽的長矛一樣，狠狠扎進阿巴頓的心臟里。」
「——執行命令。撞碎它！」
「馬庫拉格之耀」號發出一聲震撼靈魂的恐怖轟鳴。
這艘長達十幾公里的深藍色巨獸，徹底卸下了幽藍色的虛空盾防衛。它將所有的憤怒與質量，集中在了最前端那塊經過黑石加固、厚達數十米的精金撞角上。
迎著復仇之魂號正在噴吐死亡紅光的炮口。
以一種超越理智的狂暴初速，轟然而上！
哧啦————————！！！！
暗紅色的惡魔光矛毫無阻滯地洞穿了「馬庫拉格之耀」號艦艏的外層裝甲。
幾萬度的高溫瞬間將一號至十五號甲板化作了沸騰的等離子火海。
三萬名身披重甲的原鑄星際戰士，連同數以十萬計的凡人輔軍。在接觸到光矛的萬分之一秒內，連融化的過程都被強行省略。陶鋼、骨骼、鮮血與鋼鐵艙壁一起，被瞬間氣化成虛無的白煙。
整個戰艦的前端仿佛被一柄看不見的巨型光刃生生削去了一大塊血肉。
但。
「馬庫拉格之耀」號龐大至極的質量與慣性，並沒有因為光矛的貫穿而停止。
它頂著被燒穿數十層甲板的恐怖重創。
帶著那根燒得通紅、散發著刺眼白熾光芒的精金撞角。
結結實實地、毫無保留地……夯進了復仇之魂號正在開火的主炮炮口之中！
嘭！！！！！！！！！！！！！！！！
這是一次足以讓整座星係為之戰慄的天體級大衝撞。
千萬噸實心精金撞角的強行楔入，直接在復仇之魂號的主炮炮膛內部引發了毀滅性的超臨界擁堵。
原本要噴涌而出的亞空間惡魔能量失去了宣洩口。
狂暴的力量在混沌旗艦的內部轟然反噬。
復仇之魂號的艦艏瞬間向外爆裂開來。無數刻滿八芒星符文的厚重裝甲板被撕碎，巨大的黃銅骷髏撞角在真空中崩斷、四處飛濺。大股大股混雜著綠火與黑血的等離子廢液從裂口中瘋狂噴出。
兩艘代表著帝國與混沌最巔峰暴力的遠古巨艦，死死咬合在一起。
在真空深處，化作了一團不斷噴吐著毀滅火花、糾纏不休的龐大鋼鐵絞肉機。
「艦艏受損率百分之四十一。主反應堆運轉正常。」
考爾的電子合成音在劇烈搖晃的艦橋內響起。
基里曼站穩身軀。命運鎧甲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他看著前方那幾乎要貼到防爆舷窗上的、屬於復仇之魂號燃燒著黑火的殘破裝甲。
大清洗時代的統帥，拔出了腰間的帝皇之劍。
金色的規則之火在昏暗的艙室內轟然爆燃。
「這艘破船，終於停下來了。」
基里曼的聲音，冷酷得仿佛能切斷時間的流動。
「——打開所有靠近撞擊點的突擊艙門。」
「——全連隊，上刺刀。」
「——跟我跳幫。去把阿巴頓從那張爛椅子上，給我拖出來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