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啪嘰。
粘稠的泥沼泛起令人作嘔的黃綠色氣泡,隨後在沉重的戰靴踩踏下破裂,濺出一灘散發著刺鼻硫磺與腐屍惡臭的濃水。
這裡是帕梅尼奧(Parmenio)。
奧特拉瑪星域北部曾經最著名的工業與農業混合世界,如今,它卻是一顆被「慈父」納垢徹底擁抱的絕望死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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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被一層厚達幾十公里的灰綠色真菌雲層死死遮蔽,沒有任何星光能夠穿透這層毒瘴。空氣中漂浮著肉眼可見的龐大孢子,它們像雪花一樣飄落,一旦接觸到溫熱的血肉,便會瘋狂地向內鑽探、紮根。
「噴火器!壓住右側缺口!別讓那些爛肉爬上來!」
霍桑上尉趴在一條被強酸腐蝕得坑窪不平的混凝土戰壕後方,聲嘶力竭地怒吼。
他身上的卡迪亞防彈甲早已變成了黑褐色,右臂的袖子被整齊地切斷,斷口處纏繞著厚厚的綁帶。就在兩個標準時前,一滴從死亡守衛裝甲上濺落的毒液穿透了他的纖維布料,為了防止變異蔓延,他用高溫刺刀活生生剁下了自己的小臂。
在戰壕前方。
沒有衝鋒的戰吼,只有一陣仿佛成千上萬隻蒼蠅匯聚而成的巨大嗡鳴聲。
灰綠色的濃霧被排開。
一群身披臃腫、破敗、長滿銅鏽與肉瘤的MK III型動力甲的身影,邁著遲緩卻不可阻擋的步伐,從毒沼中走了出來。
死亡守衛(Death Guard)的瘟疫老兵。
在他們前方,是漫山遍野、數以萬計的「漫步痘王」。這些曾經是帕梅尼奧防衛軍的凡人,此刻眼球泛白,渾身長滿觸手與鼓脹的膿包,拖著殘缺的軀體,向著昔日的戰友發起毫無理智的衝鋒。
「開火!」
呲呲呲呲呲!!!
數百道紅色的高能雷射束在戰壕前沿交織成網。
光束打在那些漫步痘王的身上,高溫瞬間氣化了他們體表的脂肪,但這些沒有痛覺的怪物根本不知後退,哪怕半個身子被燒穿,依然憑藉著變異的神經纖維繼續向前蠕動。
幾道雷射集中打在一名死亡守衛的胸甲上。
那層被腐朽力量浸透的陶鋼僅僅冒起了一縷青煙,連一個凹坑都沒能留下。那名瘟疫老兵緩緩抬起手中的重型爆彈槍,槍管縫隙里向外滲著黑水。
嘭!嘭!嘭!
幾發沾染著強酸與劇毒的爆彈狠狠砸入戰壕。
沙袋被炸得粉碎,爆開的並非高溫彈片,而是大團慘綠色的濃霧。
「啊啊啊啊——」
霍桑身邊的一名年輕機槍手被毒霧籠罩。防毒面具的濾網在接觸毒氣的千分之一秒內便被徹底融穿。年輕人丟下機槍,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喉嚨。
就在霍桑驚駭的目光中,那名新兵的脖頸處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起了一個巨大的肉瘤,肉瘤表面甚至裂開了一張長滿利齒的小嘴,發出詭異的咯咯笑聲。
污染,無孔不入。
在瘟疫星域(Scourge Stars),死亡並不是最可怕的結局。被強行轉化為這片腐敗花園的養料,才是對靈魂最深的褻瀆。
「我們守不住了……」副官絕望地端著槍,雙眼布滿血絲。
霍桑咬緊牙關,僅存的左手死死扣住大口徑等離子手槍的握把。
「沒有命令,誰也不准退。把最後一顆手雷綁在脖子上。我們死也要死成乾淨的灰燼。」
就在凡人防線即將被如海嘯般的腐爛肉潮徹底淹沒的最後關頭。
天空中,那層厚重無比、終年不散的灰綠色真菌雲海。
突然,發出了猶如整個世界被一分為二的恐怖撕裂聲!
咔啦啦啦啦啦啦————————!!!!
一股浩大無匹的龐大質量,帶著狂暴至極的降維衝擊,蠻橫地撞碎了平流層的毒瘴。
那是數百個拖拽著熾白等離子尾焰的超巨大金屬輪廓。
沒有通訊頻段的警告,沒有神聖泰拉的讚歌廣播。
高空軌道上,剛剛完成亞空間強行突躍、帶著滿身焦黑戰痕與冰冷煞氣的「馬庫拉格之耀」號,以及上萬艘不屈遠征軍的主力戰列艦。
猶如一群聞著血腥味跨越深淵而來的鋼鐵巨鯊,冷酷地將炮口對準了這顆被疾病吞噬的星球。
……
【馬庫拉格之耀號 - 核心戰略大廳】
刺鼻的臭氧味與乾澀的冷氣在大廳內循環。
羅伯特·基里曼佇立在全息戰術沙盤前。
那具深藍色的命運鎧甲在泰拉的熔爐中得到了加固,表面噴塗了一層厚厚的抗腐蝕啞光塗層。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穩穩按在沙盤邊緣,冰藍色的眼眸透過防爆舷窗,俯視著下方那顆潰爛的暗綠色星球。
「大攝政。鳥卜儀深度掃描完成。」
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那龐大的機械身軀在控制台後方運轉,十幾條數據插管瘋狂抽取著地表的熱源反饋。
「帕梅尼奧的地表生態已經發生不可逆的亞空間同化。百分之八十二的陸地被變異真菌毯覆蓋。地下水網充滿了高濃度神之瘟疫衍生物。殘存的帝國防衛軍被分割在不到一百個微小陣地中,感染率超過七成。」
蓋奇連長站在一旁,那隻機械義眼閃爍著暗紅色的凶光。
「大人。我們需要立刻空投原鑄大隊,建立隔離區,搶救那些還沒變異的凡人守軍!」
「救下來,然後呢。」
基里曼的聲音,沒有一絲一毫的起伏,冷硬得仿佛一塊在液氮中浸泡過的生鐵。
「把一群呼吸過納垢毒氣、血液里潛伏著未知真菌的傷兵,接回我們的戰艦底艙?讓他們在幾周後變異,把整艘戰列艦變成一個新的瘟疫培養皿?」
攝政王轉過身,龐大的陰影將沙盤上的光芒盡數吞沒。
經過泰拉王座的洗禮,大清洗時代的最高統帥,已經徹底掐斷了靈魂深處最後一絲關於「溫情」與「英雄主義」的軟弱。
「在這片毒海里,肉體是最不可靠的防線。」
基里曼拔出腰間的短劍,「當」的一聲,重重釘在沙盤上那片代表著凡人守軍與死亡守衛交戰的密集紅綠色光斑中央。
「——他們已經和這片腐敗融為一體了。想要挖掉毒瘤,就必須連同周圍的好肉一起切除。」
「——傳令全艦隊。放棄軌道空降預案。」
「——所有戰列艦、巡洋艦,降低軌道高度至大氣層邊緣。」
「——宏炮陣列、等離子光矛、旋風魚雷。」
基里曼的眼底,燃起了足以將汪洋大海瞬間煮沸的絕對冷血。
「——對準那些真菌毯,對準那些防線。不管那裡站著的是綠色的怪物,還是穿著帝國軍服的凡人。」
「——全覆蓋,無差別洗地。」
「——用純粹的幾萬度高溫,把這顆星球表面的所有水分、所有蛋白質,給我徹徹底底地,燒成玻璃。」
蓋奇連長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無差別軌道轟炸。將忠誠的守軍與敵人一同化為灰燼。這是比審判庭的滅絕令還要冰冷決絕的屠宰。
但他沒有反駁,立刻轉身將這道殘酷的指令推入了全軍火控陣列。
……
【地點:帕梅尼奧地表 - 霍桑上尉防線】
霍桑舉起等離子手槍,正準備迎擊那頭跨入戰壕的瘟疫終結者。
但他突然感覺到,周圍的空氣變了。
那股令人窒息的惡臭與陰冷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毛髮自燃的恐怖高溫,以及一陣連大地都在瘋狂戰慄的沉悶重壓。
頭頂的灰綠色雲層,被無數道粗大如山嶽的亮白色光柱瞬間刺穿!
轟隆隆隆隆隆隆————————!!!!!!!!
沒有任何言語能夠形容這一刻的毀滅。
數以千計的軌道光矛,帶著數萬度的高溫與絕對淨化的等離子能量,猶如神明的長鞭,狠狠抽打在帕梅尼奧的大地上。
這不再是戰爭。這是天災級別的物質抹除。
那頭剛剛還不可一世的死亡守衛終結者,在接觸到光矛的千萬分之一秒內。
堅不可摧的變異陶鋼、內部蠕動的惡魔臟器、以及那些噴吐毒氣的肉瘤。
連融化和哀嚎的過程都被強行省略。
直接在純粹的高溫下,崩解、升華、氣化,化作了一道微不足道的灰白色青煙。
光矛的威力毫無保留地向四周擴散。
那數以十萬計的漫步痘王,那綿延數百公里的變異真菌毯,在這股摧枯拉朽的能量沖刷下,瞬間化為一整片向外翻滾的沸騰火海。
霍桑上尉抬頭看著那猶如白晝般耀眼的天穹。
他的防彈甲在高溫中開始碳化,他的皮膚在迅速乾癟。
但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反而流露出了一種長久折磨後終獲解脫的平靜。
「帝皇……終於來淨化我們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槍。
下一微秒,熾白的火浪卷過戰壕。
霍桑連同他身邊的所有卡迪亞殘兵,以及整條防線上的沙袋、精金鋼板,都在這無差別的毀滅之光中,化作了這顆星球上最純淨、最沒有污染的一把飛灰。
軌道轟炸持續了整整五個標準時。
天空中的毒雲被徹底蒸乾。
原本布滿泥沼與變異植物的地表,被硬生生地燒結成了一片平滑、散發著刺鼻臭氧味與暗紅色餘溫的玻璃化廢土。
沒有屍體,沒有廢墟。
所有的生命痕跡,所有的腐敗病毒,都被大炮的絕對質量與溫度,生生抹平。
……
「大攝政。目標區域地表溫度下降至安全閾值。亞空間腐敗反應歸零。」
考爾的電子音在艦橋內迴蕩。
基里曼注視著下方那顆猶如燒紅的玻璃球般的星球。
他沒有下令舉辦任何悼念儀式。在大清洗的道路上,淚水是對效率最大的阻礙。
「——打開空投艙。」
帝國攝政王拔出腰間的帝皇之劍,十米長的金色規則之火在艦橋的冷光中轟然燃起。
「——原鑄各連隊。全員降落。」
「——踩著這塊燒乾淨的玻璃。」
「——我們去把那些藏在地下裂縫裡、還沒死透的蛆蟲。」
「——一根一根地,挑出來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