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陽微微一愣，尚未答話，樵夫已經自顧自說了下去：
「這山啊，等閒人登不上去，太古紀元以來，能登頂拜師者，無一人。」
「你看那一位。」
樵夫抬手指向山道遠處。
韓陽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山道蜿蜒而上，半山腰處，一個巨大的身影正一步步向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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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位巨人，身高足有數丈，渾身肌肉虬結如磐石，脊背上壓著一塊比他身軀還要龐大的巨石。
巨人每一步都沉重如山，腳下的石階被踏出深深的裂痕。
可他的腳步沒有停。
一步，兩步，三步，一步一步往上挪。
然而就在距離山頂還有百丈之遙時，巨人的腳下一個踉蹌，身體失去平衡，那龐大的巨石從他背上轟然滾落，沿著山道一路翻滾而下，砸得山石崩裂、塵土飛揚。
巨人單膝跪地，大口喘息了半晌，然後緩緩站起身來，重新走到山腳，將那塊滾落的巨石重新背起，又一步一步往上爬去。
「他在此地，據說待了萬億年，天天身負巨石，登頂仙山。」
樵夫看著那個背影，語氣里難得帶上了一絲敬意，「然而未能成功。」
「每次重來，每次都在同一個地方功虧一簣。」
「那是什麼人？」韓陽問。
」不知道，只知道是一位先天生靈，天生神力，來這裡求道。那石頭也不是凡物，是山上那位老神仙隨手點化的一塊頑石，鎮壓了因果在其中。」
「扛著它登頂，就是要扛起自身的因果。扛不起，進不了那道門。」
樵夫搖了搖頭，重新靠回松樹上，將斧頭擱在膝頭：
「年輕人，你若也是來拜師的，怕是也要空跑一趟了。這山裡頭的規矩怪得很，有緣者不請自來，無緣者叩門萬次也不開。」
「我在山下砍了數億年的柴，見過太多人了。有蓋世妖帝、有人皇、有古神，哪一個不是心高氣傲之輩？到頭來，連山門在哪兒都沒找著，灰溜溜地走了。」
「你年輕，修為也不高，不如早早回頭，另尋他處。」
樵夫說著，重新哼起了那首歌：
「天上烏飛兔走，仙家歲月悠悠……」
韓陽拱手道謝：「多謝前輩指點。」
時中觀？
這個名字，他隱約有些熟悉。
「韓前輩，那座山的氣息很奇怪，明明近在咫尺，卻隔著無窮遠的距離，此地當真深不可測。」
柳青仙目睹仙山之景，也是吃驚。
韓陽望著山頂雲霧深處若隱若現的飛檐一角，輕輕笑了笑：
「既然來了，總得上山看看。」
來都來了，韓陽也準備登山試試。
這一踏上去，他立刻察覺到了異樣。
石階上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時空之力，將每一步都拉得漫長。
韓陽卻只是微微一頓，隨即如履平地般走了上去。
他一路上行，只見山道兩側，零零散散分布著許多正在攀登的生靈。
有的盤膝枯坐，似在悟道，有的匍匐叩首，一步一拜，還有的像那位巨人一樣，背負重物，步步艱辛。
韓陽甚至還看到了一兩位真仙上山求道。
不過這些都和韓陽沒什麼關係。
韓陽從他們身邊經過時，甚至還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借過一下。」
韓陽腳步輕快，從那位推石巨人身側繞過。
推著巨石的巨人聽到這聲招呼，突然一愣。
他轉過頭，看到一個白衣年輕人從他身側，閒庭信步走過。
巨人張了張嘴，懷疑自己是不是扛石頭扛得太久，出現了幻覺。
只是呆呆望著韓陽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更高處的雲霧之中。
韓陽並不知道這些生靈為何爬得如此艱難。
他只覺得腳下那股時空之力雖然玄妙，卻並未對他造成什麼阻礙，反而有種隱隱的熟悉感，像是一條河流匯入了另一條河流。
他超越了沿途所有生靈之後，又花了半日功夫，在所有求道者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輕輕鬆鬆地登上了山頂。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韓陽站在山巔，望著這座隱於時空深處的小道觀。
觀門斑駁，石階生苔，兩棵老松如龍盤踞，枝葉疏疏，灑下零星月影。
院牆低矮，瓦片陳舊，怎麼看都像是一處被歲月遺忘的普通道觀，可偏偏立在這樣一座神秘莫測的仙山之巔，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超然。
「時中觀。」
「觀今宜鑑古，無古不成今……」
「寸陰尺璧山中客，日正當中洞裡仙。」
韓陽眯起眼睛。
他在時空一道上頗有造詣，一眼便看出了這座道觀的不凡。
觀門忽然從內打開。
一男一女兩道身影並肩走了出來。
女子看到韓陽，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迎了上來：
「小師弟，來了！」
「師父說今日小師弟會到，讓我倆在此接引。」
」師姐等你好久了！」
「快快快，隨我進去見師父。」
太初雪熱情無比，拉著韓陽就要進去。
韓陽看著眼前之人，突然一愣。
他神識感受到這位師姐的生命層次。
不朽氣息？難道這是一尊仙王巨頭！
再看她身旁那位青袍師兄，氣息更加深不可測，隨時可以超脫天地之外。
還有自己師父，知道自己要來？
什麼情況？
難道這裡真的是時光仙庭？
韓陽腦中念頭急轉，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情況，但禮數不能少。
他穩住心神，拱手一禮：
「在下韓陽，見過師姐，見過師兄。」
「有勞師姐了帶路。」
「小師弟，太客氣了。」
太初雪擺擺手，大大咧咧笑道，「我是你二師姐，叫太初雪，這是你大師兄無終，我們這道觀人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無終仙帝？
時雪仙王？
韓陽一愣。
這兩位，在後世可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這裡還真是時光仙庭，不過是仙古時期的。
既然知道是自己道統，韓陽就放心了。
無終也拱了拱手，溫和一笑：「見過師弟，師父在裡頭等著，隨我們來吧。」
韓陽跟著二人走入觀中。
道觀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寬敞得多，別有洞天。
「小師弟，聽說你是從未來過來的？」
「到底是怎麼辦到的？穿越時空，那可不是鬧著玩的，連我和師兄都不敢輕易嘗試。」
「而且你看著這麼年輕，就已經是人仙境界了，天資相當不錯啊！」
太初雪走在韓陽身側，好奇追問。
不對！
韓陽聞言，心中一震。
師姐知道，自己是從未來穿越而來的？
他面上的神色微不可察僵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但心裡已經翻起了驚濤駭浪。
自己穿越的事，連自己都還沒完全弄清楚，這位師姐卻已經知道了？
師父這雙眼睛，究竟能到看到多遠。
「師姐剛才說，人仙？」
韓陽捕捉到了這個陌生的詞彙，「不是渡劫？」
他忽然想起來。
這個時期的天仙界，還沒有後世那些繁複的境界劃分。
渡劫、大乘這些說法，都是後來才逐漸完善的。
當下這個仙古時代，仙道生靈，境界只有最樸素的幾重：
人仙、地仙、真仙、金仙。
真仙位列仙班，亦可稱為天仙。
渡劫，在這個時代，不過是剛剛邁入仙道門檻的生靈對自己處境的一個形容罷了。
太初雪聞言，眨了眨眼。
「渡劫？後世是這麼稱呼的嗎？」
「我們這兒只管叫人仙、地仙，再往上就是真仙啦。
「你如今這氣息，正正好好是人仙境。」
「雖然在觀中算不得什麼，你師兄師姐，剛出世就是真仙，但你也不用灰心，好好修行，早晚能趕上師姐的。」
她說著，又忍不住多看了韓陽幾眼，像是要把他從頭到腳研究個透徹。
生來就是真仙。
韓陽聞言倒吸一口涼氣。
雖然早知道天仙界注重根腳，許多生靈生來神聖，但也不是人人皆是真仙。
只有開天之後第一批孕育出的先天生靈，才是真仙起步。
他在後世見過很多天才，而那些天才只是見他門檻。
哪怕後世的仙體天驕，所求的不過是證道真仙。
可眼前這位師姐，生來就是真仙，這還怎麼比？
「師姐，此事說來話長。」
「我是師父的十四弟子。」
「來自十三萬億年後的時代，也是機緣巧合穿越到這個仙古時代。」
「我本來是參加，諸天萬界舉辦至尊戰場。」
「師弟學藝不精，在戰場上遭到諸多後世天驕圍殺，雙拳難敵萬手，寡不敵眾。」
「生死關頭，不知觸發了什麼機緣，忽然被捲入一條時空通道，一路逆流而上，便來到了這個時代。」
韓陽說得很簡略，但太初雪和無終都是何等人物，瞬間便從這隻言片語中聽出了其中的兇險。
「被圍殺？」
無終眉頭微皺，「至尊戰場？後世還有這等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