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師弟?」
「什么小師弟,師父什麼時候又收徒弟了?」
「我們這個道統,家業小,師父你也不愛收人,一共就我們幾個人,哪來的小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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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男一女走了進來。
男子看上去二十出頭,身穿一件青布道袍,腰間別著一柄木劍,生得眉清目秀,卻帶著幾分懶散。
女子比他稍小一些,素衣白裙,懷中抱著一卷古書,氣質清冷,像是不食人間煙火。
「師父,您是不是又在蒲團上打盹,做夢收了個徒弟啊?」
太初雪打了個哈欠,沒大沒小開口。
老道連眼皮都未抬,手中拂塵輕輕一甩,精準抽在女子手背上。
「哎喲!師父你,幹嘛!」
太初雪吃痛,一下子老實了,縮回手使勁揉著,嘴上卻還在嘟囔。
「整日就知道睡覺,沒大沒小。」
老道哼了一聲,拂塵往懷裡一收,慢悠悠道:
「都修到太乙金仙了,還這般不穩重,傳出去讓人笑話。」
「你瞧瞧你師兄,再看看你,高下立判。」
太初雪嘟了嘟嘴,瞥了一眼旁邊懶洋洋的大師兄無終,忍不住道:
「師兄那是穩重?他那是懶得動彈,跟穩重半文錢關係都沒有!」
無終聞言也不辯駁,只是微微一笑,靠在門框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師父,量劫之後您都多少年沒收弟子了,怎麼這次突然多出一位小師弟?」
「您老人家還沒說呢,他什麼來頭啊?」
太初雪又湊回老道跟前,不依不饒追問。
白鬍子老道這才緩緩開口。
「你小師弟福緣深厚,與老道有一段因果。先去把山門打開吧,別讓人家在外頭吹風等著,失了我時光道統的禮數。」
「至於來頭,他是從未來來的。」
「未來?」
太初雪愣住了。
她本是天地間第一片雪花化形而成的先天生靈,生來為仙,如今已修至太乙金仙之境。
這等根腳,放在整個仙古時代,也是排得上號。
可未來二字,還是讓她心頭一跳。
「師父,你是說……小師弟跨越了時間長河,從我們之後的某個時代,逆流而上,來到這兒?」
「這……」
太初雪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雖然知道師父老人家能觀過去、知現在、曉未來,但這也太過驚世駭俗了。
可既然是師父說的,那就一定是真的。
她轉頭看向無終,「大師兄,我們時間道統立派這麼久,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事兒吧?」
大師兄無終聞言,也收斂了懶散的神色,眉頭微皺,低頭沉吟片刻,開口道:
「師父,時間大道最忌諱的就是干預既定軌跡。」
「我們時光道統雖然參悟時間本源,但歷來只觀不涉、只悟不改。」
「若真有人從未來而來,他身上的因果線……錯綜複雜到了何種地步,弟子簡直不敢想像。」
「萬一小師弟碰了什麼不該碰的,改了某個微小節點,後世的整個天地格局都可能天翻地覆……」
「師父,您就不怕惹出大麻煩?」
「怕什麼?」
老道不以為然擺了擺手。
「世界萬物,凡事皆有定數,他來便有他來的道理。你們也不必多想,要是真的惹出後果來,只能說明時間一道,即將出一個了不得的人物。」
「了不得的人物?」太初雪眨眨眼,「多不了不得?比大師兄還了不得?」
老道看了她一眼,笑而不語。
太初雪愈發好奇了,湊到近前:
「師父,小師弟能逆流時空而來,那他修為得多高?至少也得是大乙金仙吧?不對,大羅金仙也未必敢闖……那難道是大羅金仙?若是大羅也不必拜您老人家為師呀……」
她越說越離譜,從太乙金仙一路猜到了大羅金仙。
老道搖了搖頭,拂塵輕輕掃了掃:
「莫要瞎猜,你小師弟修為不高,能來此地,並非全憑自身之力,而是另有因緣。」
「什麼因緣?」
兩人異口同聲追問。
穿越時空這種事,即便是她們這等修為的先天生靈,也極易在時間長河中迷失方向,被捲入不知名的節點,再也找不到歸途。
老道搖了搖頭:「天機不可盡泄。」
「師父,小氣鬼。」
太初雪大失所望。
「每次問到要緊處就說天機不可泄露,您老人家肚裡藏了多少天機,也不怕撐得慌!」
太初雪眼珠一轉,忽然又來了精神:
「不過這時間大道,參悟到高深之處,居然還能這麼玩,我也想要穿越時間去未來看看!」
「師妹,你這不是胡鬧!」無終忍不住出聲打斷她,「時間悖論豈是兒戲?」
「你可知哪怕只是多看未來一眼,都可能引發不可逆轉的連鎖變故?」
太初雪被他這麼一訓,撇了撇嘴:
「我不過說說而已嘛,大師兄你急什麼。」
她嘴上雖如此說,心裡卻也在暗自思忖。
從未來來到過去,這是什麼來頭,什麼修為。
要知道,他們這一脈專修時間大道,都不敢輕易觸碰過去的節點。
其中牽扯的因果、悖論,足以對後世造成不可估量的影響。
小師弟居然能從未來逆流而上,安然抵達此地,這本身就匪夷所思到了極點。
「對了,師父,小師弟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修為如何?」
大師兄無終也收斂了方才的嚴肅,轉而好奇起來。
「你小師弟嘛……」
老道慢悠悠地捋著鬍鬚,故意拖長了聲調,吊足了二人的胃口。
「他修為不高,真仙之下,至於名姓相貌,你們自己去瞧,難道還要老道給你們畫幅畫像不成?」
「你們兩個且去把山門打開,要不然他該到了。」
「是,師父。」
太初雪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她素衣白裙,木簪挽發,身姿如雪中寒梅,清冷出塵。
「走吧走吧,大師兄,咱們去見見不就知道了。」
她伸手拽住無終的袖口,不由分說往外拉,「整天悶在觀里推演參悟,多沒意思。」
「我們道統多少年,沒有新人來了,這次好不容易來個小師弟,還是個從未來來的,這等稀罕事!」
「我們這些當師兄師姐的,可得好好歡迎。」
別看他們道觀不顯,門面寒酸,可弟子個個都是先天生靈。
老頭子好歹也是時間之祖,是活過上一次量劫的大羅金仙,道行深不可測,連天道都要給他三分薄面。
大師兄無終,准大羅之境,只差一步便能踏入大羅,真正超脫紀元輪迴。
二師姐就是她了。
他們時光道統,雖然門面小,可在這片天地之間,還真沒幾個勢力敢來招惹。
只是師父性子淡,不喜紛爭,才帶著他們幾個隱居在這時空深處,參悟大道,不問世事。
……
韓陽不知道這一路,最終會遇上自己後世的師父。
他還帶著九葉劍草和柳樹,一路東行。
橫行不知道多少億里,穿越大荒,翻過重山,跨過無數條奔騰咆哮的大河。
天仙界的大地寬廣得沒有邊際,即便以他的速度,也足足走了數月才靠近那座仙山。
仙者,依山而靠。
靈山福地,雲蒸霞蔚,遠遠望去,整座山峰像是從虛空中生長出來,半隱半現,被層層霞光包裹,好似不屬於這片天地。
韓陽走近山腳,忽然聽到一陣歌聲。
歌聲古樸蒼涼,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灑脫,在山間迴蕩:
「天上烏飛兔走,仙家歲月悠悠,采芝深入雲丘,一局棋消萬古愁……」
韓陽循聲望去,只見山腳下一棵老松旁,坐著一位樵夫。
那樵夫頭戴竹笠,身穿粗布短衣,腳踩草鞋,身旁放著一捆柴薪,手中握著一柄鏽跡斑斑的斧頭。
他正靠著松樹哼唱,神態怡然自得,仿佛天塌下來也與他不相干。
韓陽目光一動。
這位樵夫,竟是一位地仙。
雖然有意收斂了氣息,但那周身隱隱流轉的仙光,瞞不過他的眼睛。
地仙之尊,卻甘願在此做一名樵夫。
韓陽估計是在此歷練,又或是山中那位神仙的門人。
他走上前去,拱手一禮。
「敢問前輩,前方是何處地界?」
那樵父停下歌聲,上下打量了韓陽一眼,咧嘴一笑。
「人族?倒是稀奇。」
「這大荒深處,人族部落雖多,可能走到這仙山腳下的卻少之又少。你這年輕人,有點門道。」
他用斧頭指了指前方那座雲霧繚繞的山峰,「前方仙山,山上有一座時中觀,住著一位神仙。」
「那位老神仙,道號時光祖師,乃是開天之後,時間一脈第一尊。」
「他老人家隱於世時,不在三界之內,尋常生靈即行遍天涯海角,也尋不著這座山的影子。」
「你能看到此山,說明有緣。」
「不過嘛……這可是天仙界有名的大羅道統,來這兒的人,十個里有九個半是想拜師學道的。」
「你也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