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陽神識這片蠻荒大地,瞬間便將整個村落納入感知之中。
「還好,沒有至尊骨被挖。」
「要不然,這因果太大了。」
韓陽鬆了一口氣。
還好,眼前這個小村落雖然也有柳樹庇護,但也僅此而已,沒有什麼天生至尊,更沒有什麼被挖去至尊骨的悲情少年。
「這棵柳樹,倒是有些神異。五階生靈居然窩在這麼一個小部落里。」
韓陽的目光落在村口那株古老柳樹之上。
那柳樹高逾百丈,枝條垂落如萬縷青絲,通體散發著淡淡的碧綠神光。
在這片蠻荒之中,荒獸橫行,凶禽蔽日,五階生靈已經算是一方強者,足以在這片土地上占山為王,稱霸一方。
可它卻甘願紮根在這個小部落的村口,日日夜夜庇護著這群不過二階三階的人族。
「有意思。」
韓陽仔細感應,發現那柳樹體內竟有無數細密的光點在流轉,瑩瑩生輝。
那些光點,來自部落村民的禱告與祭祀。
源源不斷的信仰之力,如同涓涓細流般匯入柳樹體內,滋養著它的每一根枝條,每一片柳葉。
先民祭祀。
這些古老的人族,以最原始的方式膜拜著這株庇護他們的柳樹,將它奉為圖騰,日夜禱告。
而柳樹則從這些信仰之中汲取力量,不斷完善著自身。
更讓韓陽驚訝的是,這株柳樹正在創造屬於自己的修行法!
它的體內,無數信仰光點交織纏繞,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運轉著,像是在推演著什麼。
那修行法雖然還只是一個雛形,卻已初具規模,隱約能看出幾分後世的香火神道和信仰成神法的影子。
「這棵柳樹,竟然在創造自己的修行法!」
韓陽心中微震。
先是九葉劍草,自創草字劍法。
現在又遇到一株柳樹,在推演信仰修行之法。
這個時代的生靈,實在是太可怕了。
雖然沒有現成的功法可以修煉,卻個個都在憑藉自身的天賦和悟性,硬生生開闢出一條條全新的道路。
這種難度,和玄靈界修士不同。
末法時代的修士創法,是在前人的基礎上推陳出新。
有無數典籍可以參考,有無數先例可以借鑑,即便走錯了方向,也能及時回頭。
仙古時代生靈一旦開闢成功,就是從無到有,從零到一,將成為後世無數道統的源頭。
真正意義上的,道之始祖。
「仙古時代,果然是無數修行法門的源頭。」
韓陽感慨不已。
後世的仙道、神道、佛道、妖道……不知道有多少修行流派,百花齊放,其源頭都能追溯到眼前這個蠻荒而原始的時代。
「既然來到這個時代……我能不能完善我的真仙法?」
韓陽忽然想到自己。
他如今已經渡劫了。
距離大乘,乃至真仙,也不過只剩最後幾步之遙。
但是他的修行之法,還遠未完善。
何為法?
法者,道之顯化,行之準則。
這一刻,韓陽似乎觸摸到了某種玄之又玄的東西。
「這個機緣太大了。」
他終於隱約明白,自己來到這個時代的意義所在。
在這個時代,能創出自己修行之法的生靈,都是後世會被尊為巨頭,聖祖的存在。
三人必有我師。
而在這個一切法門都尚未誕生的時代,身邊的一切生靈,皆可為師。
從源頭開始,觀摩萬法誕生,或許就是他完善真仙法的契機。
此刻,狼群正在圍攻村落。
那是一群通體漆黑的黑鱗荒狼,每一頭都有小山般大小,數量足有上百頭,為首的狼王更是一尊五階荒獸,氣息兇悍無比。
狼群湧向村落,卻被柳樹垂落的萬千枝條擋在了外面。
柳條如鞭,破空抽打,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每一根枝條都如同一條碧綠的蛟龍,將逼近的荒狼抽得皮開肉綻,鱗片紛飛,哀嚎著翻滾退開。
但狼群實在太多了。
柳樹身上的光芒正在逐漸暗淡。
它畢竟只有五階,同時對抗上百頭荒獸,還要護住整個村落,消耗何其巨大。
它發出一聲震天長嘯,月牙紋驟然亮起,渾身黑鱗豎起,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直撲柳樹主幹。
那一撞之力,竟將柳樹震得劇烈搖晃,無數葉片簌簌落下,如同漫天飄零的綠雨。
「祖靈大人快撐不住了!」
村中一個壯漢嘶聲吼道。
「所有人,隨我殺!」
族長暴喝一聲,帶著狩獵隊的壯漢們沖了上去。
韓陽站在遠處,看到這一幕,心中有所觸動。
「相比於後世,這個時期的,人族還是太過艱苦。」
「在這個時代,人族想要活下去,真不容易。」
他抬腳,朝著戰場走去。
一襲白衣,踏月而行。
……
而與此同時,村落那邊已經陷入了絕境。
柳樹的枝條一根接一根斷裂,光芒幾乎熄滅。
狼王踏著斷裂的柳枝逼近村落,口中涎水滴落,腐臭的氣息瀰漫開來,熏得人幾欲作嘔。
「快逃!往山里逃!」
柳樹的意念在村民心中響起。
她已經無力對敵。
庇護此地萬年,她終於走到了盡頭。
「我們不退,保護祖靈大人!」
村長嘶吼著帶頭衝鋒。
四階生靈的氣息在這一刻全力爆發,他揮舞著一根荒獸腿骨打磨成的骨矛,朝著狼王猛刺而去
其他狩獵隊成員也發了瘋似的沖向狼群,嘶戰不退,
中年戰士撲向一頭荒狼的後背,骨刃狠狠扎進它的眼窩,狼血噴了他一臉,可下一秒,那頭狼猛地甩身,利爪回掃,直接撕開了他的胸膛。
「阿鐵!」有人嘶吼。
「別管我……殺!救祖靈大人!」
阿鐵聲音未落,已倒在血泊之中。
「祖靈大人。」
「我們不能沒有你!」
「祖靈大人護了我們萬年,今天輪到我們護祂了!」
「殺了這群畜生!」
「為了石部!」
石部所有戰士怒吼著撲上去,以血肉之軀阻擋狼群的腳步。
可逃又能逃到哪裡去?
這片大荒,處處是凶獸,處處是殺機。
離開柳樹的庇護,他們活不過一夜。
這片大荒,每天不知道有多少部落被踏平。
石磊是族裡的天才少年,年僅八十歲,就已經是二階巔峰生靈。
此刻他看著部落的長輩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看著阿鐵叔倒在血里,看著二伯被狼群撕碎,看著族長爺爺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目眥欲裂。
他握緊手中的石刀,想衝上去,卻被身後的母親死死拽住。
「小石頭……你不能去!」母親哭喊著。
可惜,荒獸太強大了。
所有族人的熱血和性命加起來,也不過是螳臂當車。
那頭狼王極為殘酷。
它踏著柳樹的軀幹,仰天長嘯。
「嗷!!!」
一個五階生靈,還擋不住它。
在狼王的猛烈圍攻之下,柳樹的主幹終於從中斷裂。
轟然倒塌。
青色的光徹底熄滅。
萬千枝條垂落在地,再無生機。
仙古先民目睹柳樹倒塌,陷入了徹底的絕望。
石屋前的老人跪成一片,成年人渾身浴血,孩童被母親緊緊摟在懷裡,不住顫抖。
「祖靈大人……沒了。」
「天要亡我石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