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陽邁步前行,踏出了河谷的範圍。
一路東行,剛出河谷,他感覺到了不對勁。
「好重的重力。」
「這個級別的重力,超凡之下的生靈飛升仙界,瞬間暴斃。」
「也就是說,仙界沒有凡人。」
「能在此界生存,最低都得是一階生靈。」
「不愧是諸天最古老的仙界,這氣象,都快比肩洪荒了。」
「天地法則壓製得太強了。」
韓陽發現自己以渡劫修為維持遁光飛行,都變得十分吃力。
每上升一寸,身上就像多背負了一座太古神山,法力消耗的速度其他地方百倍不止。
他只能貼著地面低掠而行。
這片天地的法則太完整了,完整到近乎嚴苛。
大地堅硬無比,密度之大遠超想像,尋常道器全力一擊怕是連個淺坑都砸不出來。
韓陽估摸著,這片土地的單位密度恐怕已經超過了中子星的層次。
超凡之下的生靈,踏入仙界就是死。
完整仙道法則的壓制無處不在。
天仙界的法則,籠罩著天地萬物,將一切力量都壓縮在規則允許的範圍之內。
在外界可以輕易撕裂空間,搬山倒海的手段,在這裡都被削弱到了極致。
韓陽試著運轉法力衝擊空間壁壘,卻發現那層壁障穩固得如同一堵亘古不變的天塹,紋絲不動。
連八階後期境界都撕裂不了空間。
在界海能滅一方世界的九階生靈,來到這片天地最多只能砍砍山頭。
那些在諸天萬界中可以橫推星河的無上存在,到了天仙界,也會被這片古老天地的法則壓制到相對平凡的層次。
這方天地的一切,都堅固得令人髮指。
韓陽甚至懷疑,自己全力一拳砸下去,能轟出一個百丈大坑就算不錯了。
這才是真正的大世氣象。
大地上,荒獸橫行。
韓陽遠遠便能看到那些龐大如山的身影在曠野上遊蕩。
這些荒獸雖然靈智未開,全憑本能行事,但實力卻恐怖至極。
七階荒獸在這片大地上比比皆是。
韓陽甚至還看到一頭媲美大乘期修士的九階荒獸從遠處緩步走過。
它走得不緊不慢,每一步落下都在大地上留下一個巨大腳印。
「九階荒獸……」
韓陽停下。
那頭荒獸似乎沒有注意到他,逕自朝遠方走去,巨大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
「仙古時代,果然恐怖。」
「在後世,一尊大乘修士在古路上打生打死,到了這裡,隨隨便便一頭荒獸就有大乘修為。」
韓陽倒是沒有太過畏懼。
他向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既然來到了這片古老的土地,自然要四處走走看看,尋一尋有沒有什麼機緣造化。
至少目前為止,他還沒看到十階荒獸的身影,尚在可以應付的範圍之內。
途中遇到不少珍稀神藥,有的年份久遠到連根莖都化為了玉質,散發著濃郁至極的藥香。
韓陽自然不會客氣,一路採摘,有多少收多少。
一路向東,穿越億里蠻荒。
隨著九輪烈日接連西沉,太陰玉兔悄然升起,天仙界墜入深沉的黑暗。
蠻荒大地上,部落散落在山脈之間,如星火般微弱。
一片寂靜中,唯有一座小村落,依靠著一株古老柳樹的圖騰庇護,勉強棲身。
天黑不能出門。
這是這個時代祖祖輩輩傳下來的鐵律,沒人敢違逆。
夜幕降臨的蠻荒,比白日裡兇險十倍百倍。
古老荒獸開始出沒覓食,一聲聲低沉的咆哮從遠方傳來,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村落里,沒有人敢睡覺,全部聚在一起。
火塘里的篝火噼啪作響。
「阿媽,我害怕。」
一個二階生靈,體型壯碩的小男子,緊緊抱著一個肌肉爆炸的女子。
生活在這片地域的後天人族,生來二階生靈。
但在此界,依然是弱小。
因為外面那些荒獸,大多生來就是四階。
他的母親是個肌肉虬結的女人,胳膊比小石頭的腰還粗,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
女人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小石頭,不怕,阿媽在呢,圖騰大人也在,那些畜生進不來的。」
「可是……它們好大……」
小男孩的聲音在發抖,他是真的見過那些荒獸的模樣。
那是一頭足有小山那麼大的黑鱗荒狼,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那雙幽綠色的眸子就讓他做了三天噩夢。
「大又怎麼樣?」女子捏了捏他的臉蛋,「你阿媽當年還獵過一頭比房子還大的鐵背荒豬呢,不也照樣扛回來了?」
圍坐在火塘邊的狩獵隊壯漢們相視一眼,其中一個臉上帶疤的中年漢子咧嘴笑了笑,開口安慰:
「小石頭,等你百歲成年了,去了仙城,學了修行法,就能回來庇護咱們部落了。」
石磊抬起頭,眼睛裡亮晶晶的:
「真的嗎?我也能像隊長叔叔那樣厲害嗎?」
「比隊長叔叔還厲害!」
中年男子大笑,「你可是咱們部落這一代資質最好的苗子,百歲之後去了仙城,肯定能拜入仙門,學得一身本事,回來帶著咱們部落走出這片蠻荒!」
「仙城……那得多遠啊。我聽說上一代出去的阿叔,走了三百年年都沒走到。」
石磊有些泄氣。
那個走了三百年都沒回來的阿叔,是他們都知道的人,是上一代部落里最出色的獵手,曾經單手搏殺過一頭三階荒獸,帶著全族的希望和湊出來的乾糧踏上了那條通往仙城的路,然後就再也沒回來過,連屍骨都找不到。
「石頭哥哥,你肯定可以的。」
「仙城特別繁華,我阿爸說,那裡的人不用躲荒獸,晚上也能出門,街上有吃不完的肉!」
一個扎著獸皮裙的小女孩插嘴道,眼中滿是憧憬。
「難啊!我們部落就只有族長一個人學成歸來過,成為四階強者。」
「你們看看那些大部落的人,一個個鼻孔朝天,看不起人,憑什麼?不就是手裡攥著功法嗎?修煉一年,就能頂我們幾十年。」
「修行之法啊!」
所有人無比羨慕。
他們都知道,像他們這種小部落,最強者也不過四階,也就是族長一個人。
沒有修行法,獵殺荒獸全靠一身蠻力和祖輩傳下來的粗淺搏殺經驗,靠氣血打磨身體,實力提升得極慢極慢。
修行之法,在這片地域無比稀少,哪怕是粗淺的功法,所有大部落都把功法秘術攥得死死的,絕不肯外傳。
只有進入仙城,拜入仙門,才有資格被授予修行之路的資格。
可就算去了仙城,也未必能入得了仙門。
那些仙門的門檻高得嚇人。
沒有修行之法,就沒有在蠻荒立足的資本。
人族太弱了,二階的弱小人族,只有短短八百年壽命。
就算僥倖突破到四階,也不過萬年壽元。
在這片地域,不過荒獸口糧。
「會好起來的。」
一直沉默的族長終於開口。
「小石頭是我族萬年難遇的天才,這一代能學成歸來,咱們部落就不會再受人欺辱。」
「族長,外面有動靜!」
就在這時,一個放哨的獵手急匆匆跑了進來。
所有人的心提了起來。
「什麼動靜?」
「有……有東西在靠近!很大!比上次那頭荒狼還大!」
「圖騰大人突然變得特別亮,像是……像是在拼命擋著什麼!」
「所有人!」
族長站起來,一股四階強者的氣勢從他身上迸發出來,「除去老弱婦孺,其餘人,全部隨我應戰!」
……
韓陽一路東行,離遠處仙山越來越近。
正好看到前方百里之內有一個小部落。
夜色之中,一株巨大的柳樹正在狼群搏殺。
韓陽沉默了。
「柳樹,石村。」
「這村子,該不會有一個愛喝獸奶的小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