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你……」
「這種劍術……凌厲到了極致,斬星辰如斬草芥,果然名不虛傳。」
韓陽看著那株小草,心中感慨萬千。
後世多少劍道天才窮盡一生想要推演草字劍訣的奧義,卻連皮毛都摸不到,只能根據殘破的古籍勉強模仿出三五分神韻。
而此刻,這門傳說中的極致劍術,就在他眼前真實上演了一回。
雖然只是雛形,卻已鋒芒畢露,讓人心悸。
想到這裡,韓陽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十凶之名,是後世之人對仙古時期那十位蓋世存在的尊稱。
可在這個時代,它們還活著,還在成長。
眼前這株九葉劍草,雖然已經能斬落星辰,可放在真正的仙古大世里,恐怕還只小傢伙。
真正的九葉劍草巔峰時期,一縷劍意便能斬斷一方大界。
那等境界,遠非眼前這小傢伙能比。
「這小傢伙,在仙古時代,還很弱小啊。」
「剛才那一擊……斬落星辰,也只是接近技近乎道的層次,勉強摸到七階的門檻吧。」
韓陽打量著它。
【九葉劍草】
【生命等級:七階】
【修行法:草字劍法(初創)】
【備註:第二紀末期,仙古時代先天神聖】
韓陽對於天仙界的歷史還是知曉的。
作為最古老的原始仙界,這裡承載了無數紀元的興衰更迭。
第一紀是龍鳳紀元。
那時候天地初開,萬物混沌,沒有生靈填充其間,龍鳳麒麟作為第一批先天腳跟應運而生,是天地間最初的先天生靈。
那個時代,人族在第一紀末期剛剛出現,天地是一片洪荒蠻野的氣象,唯有那些天生神聖的巨獸橫行無忌。
量劫過後,紀元重啟。
第二紀是妖族紀元。
巫妖爭霸,妖族創立仙庭,統御八荒六合。
天庭高高在上,妖族諸聖威壓萬界,天下莫敢不從。
冥族在暗處蟄伏,積蓄力量,最終踏碎仙庭,將妖族從神壇上狠狠掀落。
導致億萬族群崛起,群雄逐鹿。
人族雖然已經出現,卻孱弱至極,在萬族的打壓之下苟延殘喘,如履薄冰。
先民們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在妖獸橫行的荒野中艱難求生。
而就在紀元之末,仙道悄然崛起,以一種摧枯拉朽之勢席捲天地。
史稱仙古紀元。
而後,第三紀則是仙道紀元。
仙道位列諸天之巔,人族終於翻身,以霸主之姿君臨天下。
那是屬於仙道的時代,仙門林立,道統如雲,凡人亦可修仙,草木亦可成精,萬物皆可證道。
但此時此刻,韓陽身處仙古紀元。
仙道還未真正崛起,還未主宰諸天,世界正處於第二紀末尾。
新舊交替的大勢正在暗中涌動,天地間的因果線在悄然重組。
這個時代,天地處於原始狀態,草木皆可為妖,山石皆可通靈,一切生靈都在混沌中摸索著自己的道路。
眼前這株九葉劍草,天生神藥,生來就是七階生靈。
葉片不過巴掌大小,莖稈纖細,像是一株剛發芽沒多久的幼苗。
如果不曾見過它揮劍的模樣,誰都會以為它只是一株稍微有些靈性的野草罷了。
剛才那一劍雖然驚艷,可氣息明顯不夠渾厚,劍意中也帶著幾分生澀,顯然是剛剛摸索出這門劍法不久。
韓陽皺著眉頭,仔細感受著空氣中那股濃郁得近乎凝成霧氣的仙氣。
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液態的瓊漿玉液,這等充沛的靈氣密度,放在後世任何一個修仙界都是足以讓所有修士瘋狂的洞天福地。
按理說,生在這樣的環境裡,哪怕是一頭豬,日積月累之下也能修成精怪。
更不用說這些先天神聖的生靈,它們生來就是七階、八階甚至九階的存在,天賦遠超後世任何天才。
可為什麼……
韓陽目光落在遠處那些生長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木上,感應著它們的氣息,卻發現那些看似蒼勁挺拔的大樹,氣息卻遠比它們的外表要稚嫩得多。
它們活了那麼久,吞了那麼多年的仙氣,實力卻幾乎和剛出生時沒什麼兩樣。
「難道……仙古生靈生來就是神聖,卻也是枷鎖?」
「沒有修行之法,實力就無法提升?」
韓陽腦中靈光一閃,忽然明白了什麼。
仙古時代的生靈,與後世仙道修士截然不同。
它們天生強大,生而神聖,擁有近乎不朽的生命和毀天滅地的力量。
天地賜予它們一切。
強大的肉身、悠長的壽元、溝通大道的本能。
可正因為天生如此,它們反而沒有修行這個概念。
絕大多數天生神聖,終其一生都停留在出生時的境界。
可眼前這株小草……
韓陽看到了它體內隱隱流轉的修行之法,雖然還很簡陋,但它確實存在。
「這是……草字劍?」
「未來仙王巨頭之法。」
「它竟然已經創出了自己的修行法。」
「草木之身,無人傳道,無經可讀,卻硬生生憑著一股銳氣,闖出了一條極致殺伐之路。」
「這就是仙古生靈,生於天地,也敢向天地拔劍。」
韓陽他目睹了剛才那驚世一劍,此刻再看這株小草,眼神已經完全不同。
生來七階,沒有修行之法,按理說一輩子只能停留在這個境界。
這小傢伙沒有名師,自創修行法。
一株草,生於荒郊野嶺,沒有人教它修行,沒有道統傳承,沒有前輩指點。
卻憑著自己的本能和悟性,生生悟出了屬於自己的劍道。
這份天資,何其恐怖。
「難怪後世能位列仙古十凶。」
韓陽看著小草,眼中多了一絲敬意。
「小傢伙,剛才那一劍,很漂亮。」
小草聞言,葉片輕輕晃了晃,似乎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
它蹦蹦跳跳來到韓陽身邊,用葉尖輕輕戳了戳韓陽的手腕。
「咻咻!」
它發出微弱的聲音,像是在說:那當然啦!
「你倒是挺會顯擺。」
韓陽忍不住笑了。
「不過,你救了我一命,這個恩情,韓某記下了。」
小草歪了歪葉片,似乎不太明白恩情是什麼意思。
在它看來,只是看到有隻大鳥要來啄這個黑漆漆的人,它就順手揮了一劍而已。
「你現在還小,劍道已經如此驚人,等你真正成長起來,恐怕整個仙古都要為你的劍而顫抖。」
韓陽認真說道,目光灼灼。
他可以想像,在未來的歲月里,這株小草將經歷怎樣的蛻變。
從一株不起眼的神藥,成長為令諸天萬界都聞風喪膽的九葉劍草。
小草聽了,似乎很高興,兩片葉子叉在莖稈兩側,像一個小人插著腰,昂首挺胸,神氣活現。
韓陽看著它這副模樣,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你要不跟著我。」
他說完,沒有多解釋,直接催動了枯榮仙體的本源。
草木枯榮。
這是枯榮仙體獨有的力量,掌控著天地間一切草木生靈的生滅輪迴。
隨著枯榮仙體之力向四周蔓延,整片河谷地帶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只見那片青青草原之上。
所有草木全部開始生長加速,嫩芽破土而出,枝條舒展向上,花苞鼓脹綻放。
一朵接一朵,一片連一片。
赤橙黃綠青藍紫,各色花朵競相綻放,鋪滿了整片河谷。
花開滿谷,形成花海世界,春意盎然。
濃郁的花香瀰漫在空中,引來無數靈蝶翩翩起舞。
靈藥全部低頭。
草木萬靈,共拜一人。
小草驚呆了。
它站在花海中央,兩片葉子微微顫抖著,像是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他身上好香。
自帶一股草木精華的味道。
小草靠近這個陌生的生靈之後,自己的實力居然在提升,生命層次在發生細微卻真實的蛻變。
它剛才就隱隱感覺到,面前這個人身上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著自己,讓它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現在它終於明白了。
這個人身上有種讓它舒服得想要紮根的力量。
「我願意。」
小草拼命點頭。
韓陽看著小草點頭的模樣,嘴角的笑容壓都壓不住,露出一種怪蜀黍成功拐到小朋友的姨夫笑。
「此寶倒是與我有緣。」
剛穿越到這片天地,就能誘拐未來的十凶之一。
韓陽當然知道,自己枯榮仙體的體質對於草木生靈來說有多麼大的吸引力。
跟著他,吃香喝辣不成問題。
這片仙古時期的天仙界,果然處處皆有機緣。
他剛醒來不過半天,就遇到了這樣一樁天大的造化。
一草一人,在漫天九色陽光和遍野花海之中,定下了這一段跨越紀元的緣分。
韓陽感受了一下體內的狀況,先前受的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
焦黑枯裂的軀體緩緩褪去死皮,露出底下新生的潔白肉身。
他走到溪邊,蹲下身來,對著澄澈如鏡的水面看了看自己現在的模樣。
劍眉星目,鼻樑挺直,唇線分明,原本的容貌已經完全恢復,甚至比原來變得更加好看一些。
「怎麼感覺自己又帥了,都快趕上前世在西紅柿里,各位讀者老爺的仙姿了。」
韓陽點點頭。
修為也已恢復到了渡劫七重,並沒有因為渡劫失敗而掉落境界,這讓他心裡踏實了不少。
渡劫七重在仙古或許算不得什麼,但至少比大部分生靈強上一些,足夠他在這個世界裡勉強站穩腳跟了。
「此地機緣眾多,可不能白白浪費了。」
韓陽站起身來,目光掃過這片河谷。
方才花海雖盛,但真正珍貴的可不止那些花草。
這片河穀人跡罕至,仙氣濃郁,不知道沉澱了多少萬年,角落裡必然藏著真正的天材地寶。
他要做的,是把這片河谷里所有上了年份的神藥統統采走,一株不留。
此地隨便一株,起碼都是萬年靈藥。
除了小草之外,還有另外兩株神藥藏匿在河谷深處的隱秘角落裡,一株通體赤紅如血,葉片上生著天然的火焰紋路。
另一株則通體雪白,長在一塊青石旁邊,周身散發著淡淡的月華清輝。
這兩株神藥戰力不弱,堪比合體期的修士,察覺到韓陽靠近時紛紛抖動枝葉,散發出警惕的靈壓。
普通修士若是貿然靠近,別說採摘,怕是連近身都難。
可惜,它們遇到的是韓陽。
枯榮仙體一出,那兩株神藥頓時像是被掐住了命門,渾身氣勢一泄千里,乖乖蜷縮起枝葉,任由韓陽將它們連根帶土輕輕起出,妥善收好。
很快,整片河谷便直接變得光禿禿一片。
韓陽倒也沒做得太絕,他隨手從懷中掏出一把靈種,揚手撒向空蕩蕩的土地。
種子落入泥土的瞬間生根發芽,嫩綠的新苗密密麻麻冒了出來,假以時日,這片河谷又會重新煥發生機。
他做事向來留一線,取之有度,從不竭澤而漁。
「實力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該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了。」
「天仙界,韓某來了!」
韓陽彎下腰,一把將地上的小草抱了起來。
小草的兩片葉子順勢搭在他的肩頭。
「我們去哪裡?」
韓陽低頭問它。
小草聞言,葉片微微轉動,像是在思考。
它一直住在這片河谷,從未離開過,對外面的世界既好奇又陌生。
片刻後,它抬起一片葉子,朝著東邊指了指。
「東邊?」
韓陽順著小草指的方向望去。
天邊九日懸空,東方隱隱有一片仙光朦朧的山脈,靈霧繚繞,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