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鄧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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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疆這一畝三分地,道上兄弟賞臉,叫聲「浪子」.......
聽起來夠騷夠帶勁,配我這風流倜儻的小白臉正好。
可管我叫「浪子」的,那都是生人。
但凡跟我喝過血酒、同過生死的,全他媽喊我.......「色逼威」。
這外號的版權,屬於我那位歃血為盟的「好」兄弟,譚狗。
那年我倆在百味土菜館拼酒,三斤白的下肚,這孫子上了頭,「啪」一拍桌子,站凳子上,拿筷子點著我鼻子,當著所有兄弟的面,扯著嗓子喊:
「臥槽!你們看看老鄧這眼神!看姑娘跟開了黃光濾鏡似的!以後別叫浪子了.......改叫『色逼』得了!」
滿堂鬨笑。
地動山搖。
從此一錘定音。
我TM當然反抗過。
下黑手、灌他酒、掀桌子,甚至祭出我苦練十八年的「撩陰絕戶爪」.......
招招奔要害,目標明確:讓譚家大房這一代斷子絕孫。
結果呢?
譚狗那牲口灌得比我多一倍,單手拎起我這一百二十斤的「浪子身板」,凌空一甩,「哐」一聲按在油膩的長條板凳上,一屁股坐我腰上.......
差點把我這楊柳細腰坐成粉碎性骨折。
打不過。
真他媽打不過。
那孫子確實變態,拳頭夠硬,我一多情浪子何必跟個瘋狗計較。
所以我認栽。
後來我也想通了。
這世上,能當面喊我「色逼」還能全須全尾走出去的,也就那些喝過血酒的兄弟.......這是交情,也是本事,別人想喊還沒這資格呢。
但規矩我得立明白了.......
生人面前,規規矩矩叫「浪子」,咱們客客氣氣,相安無事。
誰要是聽了風就是雨,敢跟著起鬨架秧子,嘴欠來一句「色逼威」試試?
我鄧威別的不行,祖傳的山嶽重劍.......配上我這二十年童子功練就的撩陰爪,指哪兒打哪兒。
輕則讓你三天合不攏腿,重則讓你下輩子直接改行,換個賽道當小姐姐。
話撂這兒。
浪子是我的皮,色逼是我的里。
但老子的規矩.......是你爹。
什麼?嫌老子粗俗?
那你別管!
老子就是這麼粗俗。
在北疆打聽打聽,上長城打聽打聽,黃金一代,有一個是好鳥嗎?
全他媽都是張嘴噴糞、動手掏襠的貨色。
所以....老子也是!
說回正題。
老子出生在北疆鄧家,傳承五代,我是鄧家五代單傳的獨苗。
我老爹,我爺爺,我太爺,我太太爺,全是長城的兵。
我們家傳的山嶽重劍,是我太太爺當年在長城砍異族,一刀一劍砍出來的真功夫。
傳到我手裡,山嶽重劍已經成了章法,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可我鄧家五代人,就一個念想.......混出個武號,把我鄧家弄成武號世家。
我太爺爺連武號名字都起好了.......「山嶽」。
難聽。
難聽得我每次想起來都想把祖墳刨了問問他老人家是怎麼想的。
山嶽?聽著就像個扛石頭的苦力。
不如叫「撩陰」!
老子這撩陰重劍使得出神入化,叫個「撩陰」不比「山嶽」帶勁?
可惜家裡人瞪眼,老爹一提起來就大嘴巴扇我:
「山嶽重劍,堂堂正正,守土開疆!你以後真有出息,真闖出名頭,搞個武號世家出來,敢改名,老子打斷你的腿!」
行行行,你們說了算。
但等我真的闖出名頭的那天.......我他媽非改不可!
以後「撩陰」後頭加個「威」字。
撩陰威。
聽著就他媽帶種。
至於現在?
在北疆,我鄧威,是鄧家五代單傳的獨苗,是山嶽重劍唯一傳人。
反正,「山嶽」這破名兒,老子遲早給它改了。
等著瞧。
我鄧威說到做到。
.....
可說到「浪子」這倆字兒怎麼扣我頭上的?
這事兒,得從我家那位「老不正經」的老爹說起。
我鄧家代代單傳,老祖宗恨不得把「多子多孫」四個字刻進祖墳。
可我爹倒好,把「延續香火」當成了面色金牌。
那老東西,仗著五代戍邊的金字招牌,一張年輕時能騙鬼的俊臉,更憑一手出神入化的劍法,打著「為鄧家開枝散葉」的堂皇旗號.......
從十六到四十,從北疆到長城,但凡他瞧上的女高管、女總裁,沒一個逃得過他的「噓寒問暖」。
今兒給女老闆送限量駐顏丹,明兒幫集團千金調校私人戰甲,後兒鑽雲頂天宮會所跟小姐姐「探討武學精髓」。
張嘴閉嘴「為了老鄧家的血脈傳承」。
傳承個屁。
他就是饞人家身子。
偏偏這世道實力為尊,大家就吃他這套「風流劍豪」的人設。
江湖上送了他個諢號.......「浪蝶」。
說他一劍如蝶,見花就沾,關鍵還沾得理直氣壯、冠冕堂皇。
而我,打小跟在他屁股後頭混,山嶽重劍只學了七八分,但這「耳濡目染」的功夫,那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三歲就敢沖漂亮姐姐拋媚眼,五歲光聞老爹身上殘留的香水味,就能精準說出昨晚來的是張總裁還是李阿姨。
北疆兵部的那些老殺才戳著我腦門直樂:
「嘿!這小崽子比他爹還出息!小小年紀就是只『小浪蝶』!」
後來上了梧桐高中,我一路橫掃,打出了「壓勝、雷火不出、同級不敗」的名頭。
那時候我那一屆,我、卓勝、雷炎坤,並稱梧桐三傑,風頭一時無兩。
本來那年北疆大比選拔賽我穩操勝券,結果新交的女朋友吵著要喝鐵龍市那家網紅奶茶.......
我一時上頭,千里奔襲跑去買,直接錯過了選拔。
便宜了於威那廢物撿漏出線,讓我一口氣憋到現在,想起來就牙根發癢。
至於「小浪蝶」這稱呼,聽著也太娘了。
鄧家男兒,扛的是山嶽重劍,頂的是北疆風沙,怎麼能頂著這麼個花里胡哨的名號闖江湖?
我思來想去,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摘了那個「蝶」字,單留一個「浪」,再配上鄧家獨苗的身份,硬生生把「浪子」這個匪號砸在了自己頭上!
浪子威。
聽著多颯,多狂,多配我這一身風流不羈的骨頭!
說到底,我這「浪」根兒上就寫著鄧家製造。
但我有句話得說在前頭.......誰敢當面笑話我爹那些破事,我一記撩陰爪先讓他斷子絕孫,再啐他一臉:
「我爹再混帳也是我親爹!老子的浪、老子的色、老子的撩陰爪,全是家傳的!你管得著嗎?!」
這話我說得理直氣壯,但事實上還有點虛,直到有天深夜刷終端,又彈出我爹上「北疆武道花邊頭條」的推送,標題一個比一個勁爆。
我實在憋不住了,撥了我媽的通訊器。
「媽,我爹又上新聞了……您就真不生氣?」
我媽是條真漢子。
視頻里她正蹲院子擺弄那台限量版機甲,滿手機油,頭都沒抬,擰著螺絲慢悠悠來了一句:
「小威威啊,日子是兩個人過的。你爹那人吧,心裡裝的姑娘是多,他浪他的,我過我的。
只要天黑知道回來吃飯.......我管他白天在哪個區哪座樓里撲騰?」
我當場就愣了:
「您這也……太看得開了吧?」
我媽終於抬頭,拿扳手沖我點了點,笑得意味深長:
「你懂什麼?媽年輕時候,比他那幫相好的加起來都漂亮。他外頭撲騰一百個,最後不還得回我這院子吃飯?再說了.......」
她低頭繼續擰螺絲,語氣輕飄飄的:
「你爹那把劍,當年為了我從長城夜魔戰場三進三出,差點把命搭在那兒。就沖那一次,夠我放他一輩子風箏。」
我張了張嘴,半天擠出一句:「……那我這『浪』是家傳的?」
我媽頭都沒抬:「不然呢?你以為你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掛了通訊,我盯著天花板發了半天呆。
腦子裡過了一遍我爹的風流帳、我媽的話、還有那杯該死的奶茶。
最後一翻身,罵了句:
「草。」
「這他媽還真是家學淵源。」
老子這人設。
正經祖傳,童叟無欺。
明碼標價,概不退換。
但說來也邪門.......也不知道是我爹的問題,還是我鄧家祖墳風水的方位埋得不對。
我爹流連花叢幾十年,從北疆到長城,相好名單能拉滿三頁紙,可滿打滿算,除了我這麼一個種,愣是連根多餘的苗都沒長出來。
你說他不行吧,他撩那些漂亮阿姨那叫一個行雲流水;
你說他行吧,幾十年耕耘就收了一茬麥子。
每次過年,那場面堪稱熱鬧.......
我爹那些相好的阿姨們烏泱泱坐滿一院子,鶯鶯燕燕圍著我爹和我媽推杯換盞,熱熱鬧鬧跟開年會似的。
可酒過三巡,我媽總要端著酒杯,拿筷子點著我爹的鼻尖,笑眯眯甩出一句:
「銀槍蠟洋頭,中看不中用。」
滿院子哄堂大笑。
我爹那張能騙鬼的俊臉,紅得像北疆火燒雲,端著酒杯一個勁兒陪笑,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我蹲在角落裡嗑瓜子,看著我媽穩坐中軍帳、我爸點頭哈腰的場面,突然就明白了.......
什麼「浪蝶」不「浪蝶」的,在我媽這兒,我爸這輩子就是個被捏著七寸的竄天猴,蹦得再高,線在我媽手裡攥著呢。
但笑歸笑,我心裡也犯嘀咕。
我爸那滿院子的阿姨們,環肥燕瘦各有千秋,怎麼就沒一個能再添個弟弟妹妹的?
這事兒細想下去就有點恐怖了。
要麼是我爹那套劍法練得太勤,把別的什麼東西練廢了;
要麼就是我鄧家祖墳的方位確實有問題,老祖宗保佑到我這代,就只剩一口氣吊著獨苗。
我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
最後乾脆把瓜子一扔,仰頭灌了口酒:
「草。」
「不行!」
「我老鄧家還指望著我開枝散葉呢!」
那一刻,我腦子裡突然跟通了電似的.......
我也要學老爹,為我老鄧家開枝散葉。
可問題是,我爹走了幾十年的路,我總不能閉著眼瞎闖吧?
於是那天晚上,我拎了兩壇北疆老燒,敲開了我爹的書房門。
老爺子正對著牆上一幅美人圖發呆.......也不知道是哪個阿姨送的。
看見我進來,他眼睛一亮,把畫一收,拍了拍身邊的凳子:
「來,兒子,坐。」
我開門見山:「老爹,要是看上喜歡的女孩怎麼辦?」
我爹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笑得那叫一個春風得意:
「那就追!」
我追問:
「要是不止一個呢?」
他眉毛一挑,理直氣壯:「那就同時追!」
我正想拍大腿叫好,心說果然是我親爹,路子夠野。
可我爹下一句話砸下來,我手裡的酒碗差點沒端穩。
他把酒碗往桌上一頓,臉上的笑容收了,那雙平時見誰都笑眯眯的桃花眼,頭一回透出長城上磨練出的煞氣。
他看著我一字一頓地說:
「鄧威,你給我聽好了。」
「見一個喜歡一個,可以!」
「多情,是我老鄧家祖傳的毛病,我不攔你。」
「但你要敢玩弄任何一個姑娘的感情.......」
他伸手拍了拍腰間的劍柄,那聲音不重,卻聽得我脊梁骨一緊。
「老子真會打死你。」
我咽了口唾沫,沒敢吱聲。
他盯著我看了三秒,確認我把這話吞進肚子裡了,才緩了口氣,語氣從刀鋒變成了爐火,燙人又扎心:
「你喜歡的每一個女孩,或是喜歡你的每一個女孩,你都得拿命去尊重。」
「你可以喜歡很多人,但是每一個都要認真,都要喜歡到骨子裡。」
「你欣賞她們身上的光.......或溫柔,或善良,或堅毅,或倔強.......那你就拿一輩子去守那道光。」
「哪怕她們要搬空老鄧家的家底,哪怕她們要天上的星星月亮,哪怕她們要你這條命.......」
他一拍桌子,震得酒碗咣當響:
「你都得給!」
「這不是舔狗,這是老鄧家男人的脊梁骨!」
「只要你覺得值得,不用管別人怎麼看!」
我盯著我爹那張被歲月啃了幾道溝壑的臉,突然覺得那屋裡昏黃的燈光把他整個人照得格外高大。
平時那個鑽會所、送駐顏丹、被我媽拿筷子點著鼻子罵「銀槍蠟洋頭」的老風流鬼,這一刻,眼裡頭有座山。
我沉默了好久,最後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
「爹,我記住了。」
他咧嘴一笑,又恢復了那副沒正形的模樣,擠眉弄眼地湊過來:
「那說好了,明兒爹教你幾招新的....」
我一腳踹開他伸過來的腳丫子:「滾蛋!」
但那天晚上回屋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他那句話.......
「只要值得,不用管別人怎麼看。」
我翻了個身,望著窗外的北疆月亮,忽然覺得肩上的擔子比山嶽重劍還沉。
我鄧威.......
撩陰爪嫡傳,山嶽重劍唯一繼承人,浪子威。
風流,可以。
下流,不行。
老子要浪,就浪得堂堂正正。
要愛,就愛得掏心掏肺。
這人設,正經祖傳。
童叟無欺。
概不退換。
明碼標價。
愛誰誰。
後來,十三歲那年開始,我確實覺著老鄧家骨子裡流的不是血,是花心釀的酒。
見一個喜歡一個,有時候甚至同時喜歡三四個,心裡頭裝得滿滿當當,跟趕集似的熱鬧。
有人當面啐我渣男,背後罵我畜生,我聽了就笑,笑完該幹嘛幹嘛。
因為我覺得.......我喜歡你,是我的事。
你怎麼看我,那是你的事。
但有一點我得掰扯清楚,我不是那些髒了心爛了肺的東西。
沒錯,我鄧威,浪子威,撩陰爪嫡傳,山嶽重劍唯一繼承人,北疆出了名的風流種.......
臨死,還是個童男子。
說出去恐怕沒人信。
一個從三歲就開始沖漂亮姐姐拋媚眼的人,前女朋友那麼多的人,臨了死了還是雛,別人知道了肯定都不會相信。
可這就是實話。
我喜歡的那些女孩子,從來就不是為了那檔子事。
她們身上有光。
有人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光從睫毛縫裡漏出來;
有人練劍時咬緊後槽牙,汗水砸在地上濺起來的都是倔強的光;
有人安安靜靜坐在圖書館窗邊翻書,陽光斜打在側臉上,整個人都在發光。
我就想守著那些光,不讓它們滅了。
她們想要什麼,我給什麼。
限量款包包?買。
半夜想吃城南的糖水?跑。
明天想嘗嘗別的城市的網紅奶茶?去!
想要修煉資源?給!
考試前要整理筆記?熬通宵也給她整得明明白白。
她們想讓我做什麼,我二話不說就去做,從來不講條件。
每一個,我都盡心盡力,每一個我都拿出我能給的最好的!
分手了?
那就分手。
我從不糾纏,不詆毀,不回頭捅刀子。
逢年過節照常發條祝福消息,見面了還能笑著打招呼問最近好不好。
她們偶爾遇到難處找我幫忙,我一樣搭把手,跟從前沒什麼兩樣。
有人罵我傻逼,有人罵我舔狗,有人罵我二百五?
我說你懂個屁。
我付出過的每一分真心,都是我自己願意給的。
人家收不收、收完了怎麼處理,那是人家的事。
我只管我這一頭.......掏出去的心,不往回要。
因為我爹那晚說的話我一直記著:可以多情,但每一個都要喜歡和尊重到骨子裡。
所以我從不裝。
喜歡就是喜歡,坦坦蕩蕩寫在臉上;
掏心就是掏心,乾乾淨淨不摻半點算計。
浪子之心,就得讓喜歡的女孩子開心和自己在一起,開開心心,快快樂樂!
否則叫什麼浪子?
那是畜生。
我這人設,正經祖傳.......
撩陰爪穩准狠,山嶽重劍沉如岳,喜歡一個人就喜歡得掏心掏肺。
至於別人罵我什麼,隨他們去。
我鄧威做事,從來不看別人臉色。
我喜歡你,是我的自由。
你喜不喜歡我,是你的自由。
我管不著,也懶得管。
反正.......
老子問心無愧。
後來的後來,我跟譚狗他們上了長城。
鐵水澆築的城牆橫亘在異域之上,烽燧里日夜燃著永不熄滅的狼煙,城牆外面就是異域那些雜碎的疆土。
我第一次踏上城頭那天,北風卷著沙礫抽在臉上跟刀子似的,馬乙雄那孫子在旁邊吐了口唾沫說:
「操,這鬼地方比咱梧桐高中後山的野風林狠多了。」
我笑了笑,把撩陰重劍往地上一頓,嗡的一聲悶響震得城磚發顫。
「狠點好,不狠顯不出老子的本事。」
後來我才知道,長城上這東西,狠得不只是風沙。
血與火,天天見。
白天衝殺,夜裡枕刀,上一秒還跟你分一壺酒的兄弟,下一秒可能就生死兩隔。
屍體拖下去,新兵補上來,牆縫裡的血永遠洗不乾淨,燒起來永遠是那股焦糊混著鐵鏽的味道。
可就在那一陣接一陣的砍殺里,我反而覺得.......
我鄧威值了。
有譚狗這些能把後背交給他們的兄弟,有城關里那些遞水遞藥的紅顏,有深夜裡並肩坐在巡遊哨塔上看異域星空的老哥哥們。
刀口舔血的日子,讓從前那些風花雪月的喜歡忽然變得輕飄飄的。
我攥著劍柄告訴自己:
得為老鄧家闖個赫赫武號下來。
山嶽重劍傳到我這代,不能只拿來討姑娘歡心。
老子要跟兄弟生死與共,把那些異域的雜碎斬盡殺絕,讓長城裡里外外都認得我『撩陰劍』鄧威的名號。
可我萬萬沒想到.......
我碰到了一個人。
她叫崔翎。
鎖淵天王的王衛統領,武號:刀鳳。
第一次見到她,是在西部長城西段烽火台上。
那天我剛砍翻一隊夜襲的咒靈異族,渾身是血靠在城牆上喘氣,就聽見一陣刀風破空的銳響。
我抬頭.......
然後我就動不了了。
她舞著那柄鳳翎刀,在烽燧的火光里騰轉旋斬,刀光赤紅如火鳳展翼,一刀削出去帶起的風壓能把三丈外的旗杆都壓彎。
可她的身法又輕又靈,踩著城垛邊緣像踩著自家院子的石階,刀落時狠得像要劈山,刀收時靜得像落雪。
我當時就傻了。
嘴裡那句「我草」卡在嗓子眼半天沒吐出來。
我望著她的側臉,烽火把她的輪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眉宇間那股肅殺之氣跟我見過的所有姑娘都不一樣。
她不是什麼需要被哄著捧著的溫柔光,她本身就是一把刀,一把淬過長城風雪、吞過異域鮮血的刀。
我的心開始狂跳。
咚咚咚咚咚,撞得肋骨生疼。
我捂著自己胸口,腦子裡第一反應是:
哦,又來了,我又喜歡上一個人了,跟以前一樣。
可下一秒我就否定了這個念頭。
不一樣。
完全不一樣。
以前我喜歡那些姑娘,是看她們身上的光,我想守著那些光不讓它們在自己心裡滅了。
但崔翎不一樣.......她站在那兒,渾身都是光,烈得讓人不敢直視。
我不想去守她,我想站到她身邊去,跟她並肩扛同一面旗,喝同一壺酒,劈同一個方向的刀。
我從沒見過那麼美的刀法。
美到我那顆浪了十幾年的心,頭一回不是「多了一顆喜歡的種子」,而是整顆被人攥住了。
我望著她的背影,風吹起她鬢角的碎發,鳳翎刀在她掌心裡輕輕一轉,收鞘。
她好像察覺了什麼,偏頭朝我這邊瞥了一眼。
就一眼。
我鄧威,撩陰爪嫡傳,山嶽重劍唯一繼承人,浪子威,見一個喜歡一個從來不臉紅的浪子威.......
他媽的,臉燙了。
再後來,沒說的。
我浪子威既然認定了她,那就得把這份喜歡明明白白告訴她。
每一天巡狩任務做完,砍完該砍的異族雜碎,回了西部長城我就四處打聽她的消息.......
今天崔統領在哪個烽燧巡視,明天王衛拉到哪段城防操練,後天她有沒有帶隊出牆掃蕩。
可消息打聽得再勤,也沒用.......
我他媽根本沒機會接近她。
開玩笑!人家是武道真丹,鎖淵天王座下王衛統領,鳳翎刀舞起來連烽火台上的烽火都跟著抖三抖。
我呢?一個剛從梧桐高中畢業、靠特殊兵源通道才混上長城的小巡遊兵。
我的撩陰重劍在同級里是夠看了,可放到長城上,真丹強者眼裡的我,跟地上爬的螞蟻差不了多少。
每次遠遠望見她站在城頭點兵,鎖淵王衛那幫甲士在她身後列得整整齊齊,她抬手一揮,整隊人翻下城牆殺入異域戰線,動作利落得讓人連呼吸都忘了。
我就攥著劍柄站在角落裡看著,心裡頭那團火燒得又旺又急。
可喜歡她這件事,不說出口,我不甘心。
老子這輩子喜歡過那麼多人,從沒有哪一個是藏著掖著的。
喜歡就是喜歡,坦坦蕩蕩講出來,人家接不接是人家的事,但我說不說,是我的事。
可對著崔翎,我頭一回覺得「說」這個字,沉得要命。
我沒資格站在她面前說喜歡。
除非我配得上站在她身邊。
所以我一邊等機會,一邊發了瘋似的練劍。
白天巡狩沖最前面,夜裡別人睡了我就拎著我的那柄撩陰重劍去北牆根底下劈石頭,一劍一劍把石頭劈成齏粉,再一劍一劍把風裡的沙劈開。
老隊長說我這是跟自己過不去,我說:老隊長,您不懂,老子要是不把這份狠勁練出來,連開口的底氣都沒有。
萬幸,機會來了。
那天晨會,鎖淵天王親自傳令:西部戰區全面搜查兩尊中位邪神的蹤跡.......溪流之主和械鬥之主。
據探報,那兩個雜碎可能在西域深處潛伏。
天王令各部抽調精銳稱號小隊,組建聯合搜剿編隊。
崔翎領了令,親自帶隊。
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那真是開心的一晚上沒睡好。
後來,我看見了隊首那個人。
還是一樣,一襲赤紅戰甲,英姿颯爽。
那一刻,我知道,我一定要告訴她,我喜歡他。
後來,兄弟們你們也知道了。
我們在一起了。
她喊我小威威,我喊她小崔崔。
她第一次這麼喊我的時候,我正蹲在地上給撩陰重劍擦血,差點把劍扔出去。
她抱著胳膊靠在城牆上,歪頭看我:
「怎麼?不樂意?「
我猛地站起來,險些閃了腰:
「樂意樂意樂意!你喊什麼都行!「
她笑出聲來。
那是我第一次聽她笑,跟鳳翎刀出鞘的聲音完全不一樣,脆生生的,像冰面下突然化開一汪春水。
譚狗那幫兄弟知道我和她在一起消息的時候,據說當場罵了半個時辰的娘。
罵歸罵,後來他們一個個簡訊發過來,我躺在通鋪上一條一條翻過去,看著那些.....
「狗日色逼威,你他媽配嗎?「
「你他媽走了什麼狗屎運「
「老子不服但算了祝你幸福「.....的字眼,笑著笑著眼睛就有點發酸。
那是我這輩子頭一回覺得,被人罵娘也能罵得人心裡頭暖烘烘的。
我從那天起,像換了個人。
巡狩沖最前頭的是我,夜裡練劍練到指節磨出血的是我,撩陰重劍的劍柄被我攥得油光發亮.....
老隊長半夜巡營,看我蹲北牆根底下劈石頭,罵我是瘋子。
我抹了把汗,笑笑沒說話。
我心裡清楚.....她喜歡我的時候,從沒問過我修為幾品。
崔翎是什麼人?
鎖淵天王座下王衛統領,武道真丹,一刀劈開半條峽谷。
她要是圖修為,長城上的天才能從她營帳排到城門口。
她選我,是因為我是鄧威。
可我自己要爭這口氣。
我想讓她走在前面不用回頭。
我想讓天王點將的時候,站在她旁邊的人配得上那面鎖淵王旗。
我想讓長城內外所有人都知道.....鄧威不光是」浪子威」,是崔翎選中的人。
跟她在一起越久,越覺得從前那些」喜歡」,輕飄飄得跟北疆春天的柳絮似的。
那些姑娘身上的光,我欣賞、我守護、我為了她們跑斷腿也心甘情願。
但崔翎不一樣。
她站在那兒,光是她自己的。
我不需要守護什麼,只想跟她站在一起。
她想劈刀,我陪她劈。
她想衝鋒,我陪她沖。
她靠在我肩上睡著了,我連喘氣都放輕,怕吵著她。
她不說話時我就看她側臉,看月光勾出她的輪廓,看風把鬢角碎發吹亂……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
以前是喜歡,現在是愛。
喜歡是我願意對她好,愛是我只想跟她過一輩子。
我窩在被子裡,想起她叫我」小威威」時嘴角的弧度,就覺得這輩子值了。
後來一天傍晚,我們坐在城牆上看落日,她忽然偏過頭來問:
」小威威,你以前談過戀愛沒?」
說實話,我腿在抖。
說謊?不可能。
騙她就是侮辱她,也侮辱以前的感情。
我鄧威這輩子最大的毛病就是沒法不尊重感情。
我把乾糧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含含糊糊:
」談過。」
」幾個?」
我又嚼了兩口,心想這時候說」好幾個」怕是活不過今晚,但要是撒謊,我就不是鄧威了。
把心一橫:」……挺多的。」
鳳翎刀沒出鞘。
但當晚對練,我被揍成了真正的豬頭。
左眼眶青一塊、右臉腫半邊,鼻子裡塞著止血棉條。
老隊長看見差點笑岔氣:」小威子,不行啊!啥時候重振男人雄風?」
我沒理他。
後來鍋甩給了譚狗。
我捂著臉蹲她營帳門口,誠懇得像宣誓:
」小崔崔你聽我解釋!都是譚狗介紹的!他是我兄弟,非給我介紹,我這人心軟,做不出不理人的事,就當朋友處著了!」
崔翎擦著鳳翎刀,抬眼瞥我:」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
她收了刀,拍了拍我腫臉:」行吧,饒你一次。」
後來北疆重建大典聚會,我喊了譚狗不知道多少句」義父」才堵住他的嘴。
他一邊喝一邊罵:」色逼威你他媽把老子當什麼了?背鍋俠?兄弟是這麼用的?」
我給他滿上酒碗,笑眯眯:
」兄弟不就是這麼用的?」
可我心裡清楚.....那番話,我是心虛的。
讓老譚背鍋,不是我不尊重以前的感情。
每一段我都真心實意,掏心掏肺。
可那些」真心」,在外人看來就是花心、渣、浪。
我自己知道坦蕩,但不代表別人能理解。
我不想她真以為我鄧威是個四處留情的浪蕩子。
那一刻,我第一次覺得」浪子」這稱號不那麼讓我自豪了。
後來我變了很多。
她說撩陰重劍名字難聽,強制改名」雄風」,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第二天去裝備部把劍身字磨了重鑄,老隊長直咧嘴:
」鄧威你他媽魔怔了?一把劍的名字而已!」
我蹲在裝備部門口等劍出爐,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老爹酒勁上頭時拍我肩膀的話:
」見一個喜歡一個,可以!多情是咱老鄧家祖傳毛病,我不攔你。」
那話我從前奉為圭臬,覺得老鄧家男人浪,天經地義。
見一個喜歡一個怎麼了?
真心換真心,我沒騙誰沒負誰,橫豎坦蕩,問心無愧。
可那天蹲在裝備部門口,北疆的風裹著細沙撲臉,夕陽把城樓燒成赤紅一片……我忽然沒那麼篤定了。
我可能跟老爹不一樣。
他這輩子心裡能同時裝下好多人。
我媽、那些阿姨,一個院子熱熱鬧鬧,逢年過節滿桌人推杯換盞,他誰都愛、誰都照顧、誰都不虧欠。
他把」多情」做到了極致,每一份都認真、每一份都掏心,但兜兜轉轉一輩子,也沒給哪個人一個完整的、獨一無二的交代。
我媽放了他一輩子風箏,到頭來也不過是院子裡其中一個。
我以前覺得那叫瀟灑。
現在蹲在這兒想.....那算完整嗎?
我從前以為自己是他的翻版,見一個喜歡一個,坦坦蕩蕩來去自如。
可遇到崔翎之後才回過味來。
喜歡能有很多份,分給十個人百個人都不擠。
但愛只有一份。
那東西不講道理、不打招呼,一頭扎進你心裡,把所有角落塞得嚴嚴實實,滿到多一個人都擠不進去。
以前老爹說」多情是祖傳毛病,我不攔你」。
現在我蹲在裝備部門口,看著爐膛里雄風重劍淬出第一道寒光,在心裡跟他說了句話.....
爹,對不住了。
咱老鄧家這祖傳毛病,到我這兒,得改一改了。
喜歡和愛,真不一樣。
我咧嘴笑了一下,接過重鑄好的劍。
劍身淬火後還微微燙手,我攥在掌心裡,像攥住了一個新的自己。
再後來……
沒有後來了。
她死了。
死在我面前。
那一刻我的心也死了。
死得徹底,死得乾脆,連掙扎都沒有。
我當時腦子裡就一個念頭:陪她。
我怕她一個人走得冷清,怕她在下面沒人說話,怕她回頭看不見我。
我真想一步跟上去,真想跟著她散在那片光里,什麼都不管了。
可辛羿在。
他死死攥著我胳膊。
他是我兄弟,他不能看著我死。
所以我沒動。
我不想讓他擔心,更不想死在他面前。
我想好了,等辛羿以為我緩過來了,等他前往漆黑之地,我就一個人去無相荒漠。
隨便撞上什麼邪神都行,撞上就撞上,能殺一個就殺一個,死了就死了,乾乾淨淨。
可他沒走。
辛羿這傻子跟著我一起去了。
他什麼都知道。
知道我眼神不對,知道我心存死志。
他不說破,就那麼跟在我身邊,一步不落,一步不退。
他想把我拽回來。
可他不明白……
不可能了。
我的摯愛死了,我也不可能獨活。
我不是想死,我是想她了。
浪子為情,以身相許。
這句話別人說出來是風流話,我鄧威說出來.....是命。
後來萬神殿裡,邪能如潮水壓下來,我看見辛羿終於撤出去了。
我的心徹底放下來。
那一刻,心裡攢了好多話。
邪能還在往下壓,骨頭縫裡吱吱作響,但時間忽然變慢了,慢到足夠我把這些話在心裡一句一句說完.....
想和老爹老媽說:
「老爹,老娘。」
「老鄧家五代單傳,到我這兒,血脈斷了。」
「對不起。」
「真對不起。」
「你們供我吃供我穿,把我從北疆一路送到長城上,盼的就是有朝一日老鄧家牌匾能掛進武號世家堂口。」
「可兒子不爭氣,到死也沒混出名堂,沒能光宗耀祖,連個傳香火的人都留不下。」
「但我沒給你們丟人。」
「我死在戰場上,死在邪神面前,死在異域。」
「這輩子,對得起長城、對得起天王、對得起那些幫我擋過刀遞過水的兄弟。」
「唯獨對不起你們二老。」
「可我實在是……撐不住了。」
「她在那頭等我。」
「她一個人,我怕她等急了。」
「原諒兒子的自私吧。」
「下輩子,下輩子我哪兒也不去,就在家守著你們,給老鄧家生一窩小崽子,把牌匾掙回來。」
還有想對兄弟們說:
「譚狗,還有諸位兄弟。」
「漆黑之地我去不了啦。」
「那地方你們替我闖,該砍的邪神砍了,該搶的功勞搶了,到時候聚在一起喝酒吹牛,也提提我。」
「但是.....可千萬別罵我鄧威是孬種。」
「我這一輩子,從來沒孬過。」
「拎著撩陰……哦不對,雄風重劍上長城沒孬過,異域巡狩最前面沒孬過,面對邪神也沒孬過。」
「現在站在萬神殿裡,邪能壓得骨頭都快碎了,照樣沒孬。」
「我就是…」
「想她了。」
「兄弟們,替我多喝一碗酒。」
「碗口朝下潑地上那碗,算我的。」
......
邪能轟在身上,是真疼啊。
像一萬座山從頭頂往下砸,骨頭一寸一寸碾成渣,血從七竅往外滲,眼前全是紅的。
可我心裡頭,從來沒這麼輕過。
輕得像是北疆春天那陣風,什麼都能帶起來,什麼都留不住。
我知道。
我知道她在等我。
遠處那片光里,好像又看見了她,一身赤紅戰甲,鳳翎刀橫在膝上,歪著頭看我,嘴角掛著那抹我最熟悉的笑.....
三分打趣,三分較真,剩下的全是溫柔。
」小威威,你以前到底談過多少戀愛呀?」
又是這個問題。
到這地步了,她還惦記著這個。
我笑了。
」談過很多。」
」但.....」
」此生只愛過你一個。」
她站起來。
鳳翎刀拄在地上,赤紅戰甲的每一道紋路被光勾勒出來。
她看著我,歪著的頭慢慢正了回去。
然後她笑了。
跟那年城牆上第一次喊我」小威威」時一模一樣.....
脆生生的,像冰面下化開了一汪春水。
我邁出最後一步。
光從她身後漫過來,赤紅戰甲的輪廓一點點變亮,鳳翎刀的寒光融成一片溫柔的暈。
然後光湧上來,把我裹進去,從腳到頭,一點一點。
沒了痛苦、沒了邪能、什麼都沒了。
只有她。
光吞沒我的最後一刻,我看見她朝我伸出手。
指尖帶著光,跟當年拍我腫臉時力道一模一樣.....溫柔,小心!
浪子腳下無歸程.....
老子這輩子踏過北疆風沙,砍過異族頭顱,醉過八百場烈酒,喜歡過無數姑娘的眉眼。
那些眉眼各有各的好看,有的像月牙,有的像桃花,有的笑起來能把北疆冬天燙出個窟窿。
可到頭來.....
我認的只有一道光、一條路、一個人。
光是她站在城頭時鳳翎刀映出來的那一道。
路是她領隊翻下城牆時帶頭踏出去的那一條。
她就是我心中摯愛。
從前那些喜歡,不是假的。
每一份都認真、每一份都掏心。
可愛這東西不講道理。
它來了,就把前面所有位置清了場,乾乾淨淨,滿到連我自己都擠不進去。
既認此情,那便以身相殉。
往後長城上的兄弟提起我鄧威.....
不用記我砍過多少邪神,不用記我衝過多少次前鋒,不用記那些虛名浮利。
功勞簿上的墨跡會褪,旗杆上的名號會換,長城風沙一吹,什麼痕跡都留不下。
只消記得一句.....
浪子至純,半生浮浪。
半生浮浪.....
半生浮浪.....
半生浮浪....為的是最後那一刻,乾乾淨淨站在她面前,說一句.....
若遇真心,生死不渝。
她死了,我跟著。
這事沒什麼好說的。
這不是殉情,只是我真的想她了。
邪能散盡之後,長城上的風還會接著刮。
北疆春天還會來,烽火台上的火還會燒。
譚狗他們還是會蹲在一起喝酒罵娘,罵完了再衝出去砍人。
只是少了一個拎著重劍沖在最前面的人。
少了一個蹲在裝備部門口等劍重鑄、望著夕陽發呆的人。
少了一個被人喊」色逼威」時會回頭咧嘴笑的人。
譚狗,兄弟們.....
你們替我活著。
替我把北疆風雪多踩幾年,替我把邪神多砍幾刀,替我把漆黑之地闖個通透。
到時候功勞簿上別寫我名字,但酒桌上.....
給我留個碗。
碗口朝下,潑地上,算我的。
老爹,老娘.....
兒子不孝。
老鄧家五代單傳,到我這兒斷了。我沒能光耀門楣,沒能給你們掙個武號世家牌匾掛門口,連個傳香火的人都沒留下。
可你兒子沒孬。
到死都挺著腰板。
別難過。
過些年,等風把長城上的沙都吹平了,等譚狗他們牛逼了,把邪神殺乾淨了.....你們往長城望一望。
哪兒的風最輕、哪兒的光最暖。
你兒子就在那兒。
跟她在一塊兒呢。
行了。
話說完了。
邪能該來的都來了,骨頭該碎的也碎了,血該流的也流乾淨了。
再往前邁一步,就能抱住她了。
值了。
什麼都值了!
老子鄧威。
人稱浪子,實為情種。
生於北疆市,卒於萬神殿。
一生.....始於浪,終於....一。
......
浪子鄧威之.....絕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