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遠注視著西耶娜離去的背影,久久沒說話。
他來參加這個駐地計劃已經快一周了。
每天的生活很簡單,就是白天在主辦方提供的房間裡寫作,晚上偶爾出來參加一些沙龍或聚餐。
這個所謂的國際作家駐地計劃,說白了就是主辦方邀請各國作家,為他們提供無干擾的創作環境,包吃包住,順便搞搞交流。
成功在米國出版,還取得了一定的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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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讓程思遠被主辦方注意到,從而獲邀參加此次駐地計劃。
但來了之後他才發現,幾乎所有知道他來自華國的人,第一句話總是問顧遠。
就像剛才的西耶娜。
他們沒什麼惡意,但這種感覺還是讓程思遠有些無奈,甚至不太舒服。
「唉……」
只有走出來,才知道顧遠在外面有多大的名頭。
程思遠搖了搖頭,把這些暫時拋到腦後,重新琢磨起剛才的事。
「《仙族鼎世》抄襲我的《我在古代修族譜》?」
這本書是他大一時寫的網文。
那時候,程思遠親眼見證了顧遠用《遮天》鑿穿整個網文市場。
於是他抱著學習的心態,也步入了網文行業,寫了一本屬於自己的書。
雖然節奏偏慢,但憑藉出色的文筆和優秀的劇情,還是讓他達成了萬訂。
不過完結之後,他就重新殺回了實體文學領域,跟網文說了再見。
因為他發現自己不是顧遠,沒辦法在保持每日更新網文的同時,還能寫出《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或者《無人生還》這樣的作品。
後來網文百花齊放,程思遠以為自己這本書就要淹沒在茫茫書庫里了。
結果最近,因為一本爆款書,它居然重見天日了。
這個消息他上周就刷到了,但當時沒當回事,畢竟文學創作里互相借鑑本來就是常有的事。
再說這只是一本網文,說實話他也懶得管。
直到現在,事情越鬧越大,當初的編輯都開始聯繫他了,問他打算怎麼處理。
程思遠皺著眉頭想了很久,最後還是委託星辰網去聯繫對方,希望對方能把那些相似或者容易引起誤會的情節改一改,免得輿論失控,給雙方都添麻煩。
沒錯,直到現在,程思遠還是沒覺得對方在抄襲。
因為在他心裡,能站在平台頂端的頭部大神,必然是靠著獨屬於自己的故事。
剽竊他人作品,怎麼可能登上那個位置?廣大讀者也不可能同意啊。
但很顯然,程思遠沒有關注到前段時間的天陽事件,不然他或許就不會這樣想了。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給羅輯發了條消息,讓他這兩天仔細看看《仙族鼎世》,跟自己的書對比一下。
反正羅輯一天天也閒得要死。
……
「我剛才回去找了一下你的作品,這才發現我曾經看過你的節選片段。」
晚餐上,西耶娜和程思遠閒聊著。
「真的嗎?」程思遠有些意外。
「當然。你在書中描寫的華國社會,讓我非常好奇……」
西耶娜興致勃勃地聊了起來,不過說著說著,她敏銳地察覺到眼前這個青年的情緒有點不對。
她的聲音漸漸變小。
片刻後,她才試探性地開口:「抱歉,我為白天的失禮向你道歉。」
這回輪到程思遠愣了:「嗯?你指什麼,西耶娜?」
「哦,當然是我第一次見你時,問的居然是你和另一位知名作家的關係,而不是你的作品。」
「我祖父告訴我,這在初次見面中是非常不禮貌的。」
程思遠明白了她的意思,啞然失笑:「你想多了,西耶娜。我剛才只是在想,你了解我的作品,而我居然完全不了解你的,這太不應該了。」
但說實話,這是程思遠第一次在和外國人交談時,沒有感到那種不舒服。
「那就好。」西耶娜長舒一口氣,「我又不是什麼知名作家,不了解我的作品很正常。倒是你……我們剛才說到哪兒了?」
「……」
兩人相談甚歡。
直到夜幕降臨,才走出餐廳,前往沙龍的舉辦地點。
今晚有一場小型文學沙龍,程思遠和西耶娜都在邀請之列。
程思遠剛走進屋,就收穫了不少人的目光。
經過這些天,很多人都知道這次駐地計劃里有個華國人,而且還是顧遠的朋友。
「嘿,你好,你是程嗎?」
程思遠點點頭:「我是。」
他們的目光瞬間熱切起來:「你真的是顧的朋友?」
「是。」
「太不可思議了。」其中一個人甚至上前握住程思遠的手,「他的《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真的讓我非常震撼,我到現在都記得結尾。」
「就是這本書,讓他像一顆不講道理的流星,直接砸進了世界文學市場。」
程思遠笑著。
他就知道又來了,這幫傢伙一聽到顧遠,就跟磕了藥似的。
不過說來也正常,畢竟來的都是些剛剛在國際上嶄露頭角的年輕作家,把顧遠當偶像也很正常。
程思遠也挺樂意聽他們夸顧遠的,畢竟是朋友,他甚至有點與有榮焉。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你們這一代華國作家,是不是都受顧遠影響很深?」
「你會不會也嘗試寫更國際化的故事?」
「你的小說里有華國家族和歷史背景,這是你和顧遠的不同方向嗎?」
「如果說顧遠代表一種世界化的華國作家,那你是不是更接近華國本土經驗?」
程思遠成了全場的焦點,問題一個接一個地砸過來。
所有人都很有禮貌。
但所有的問題里,都有顧遠。
程思遠突然覺得有點累。沒有緣由,就是很突然。
一旁的西耶娜突然插嘴:「各位先生,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今晚沙龍的主題是詩歌鑑賞……難道臨時改成了程先生的新聞發布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