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門口，程思遠看著眼前的女生，真誠道謝：「剛才謝謝你了。」
他指的是西耶娜幫他解圍的事。
「沒關係。只是我沒想到，他們居然會這麼沒禮貌。」西耶娜皺了皺眉，「這都一周了，難道他們不知道這次來參加駐地計劃的不是顧遠，而是你程思遠嗎？」
西耶娜嘀嘀咕咕地走了。
程思遠站在原地。
「沒禮貌……不，已經很禮貌了。」
他仰頭看著漫天繁星。
「只是，在他們眼裡，我先是華國作家，再是顧遠的朋友，最後才是程思遠。」
「微不足道的程思遠。」
「僅此而已。」
他表情平淡，喃喃自語。
……
「逗我呢？他們居然反咬一口？」
池魚粉絲群里，所有人都無語了。
關於《仙族鼎世》洗稿抄襲的事情，現在已經有了確鑿證據。
各種調色盤都擺出來了，對比之下很明顯就能發現，這本書遠遠不止是借鑑那麼簡單。
短短半個月內，兩大網文平台各自的頂級作家都曝出了抄襲醜聞。
哪怕不是網文讀者，只是普通網友，都聽說了這件事，正在酣暢淋漓地追瓜吃。
而更讓吃瓜網友興奮的是，《仙族鼎世》的作者花生，以及他的粉絲，根本就不認帳！
這才有意思嘛！
一開始，粉絲們只是單純嘴硬：
「這種題材又不是誰家專利。」
「別什麼都說是抄。」
「家族修仙題材都被你們占了？臉真大。」
等到後來調色盤曝光出來，一部分粉絲才意識到自己喜歡的書可能真是抄來的，默默退了場。
但還有相當一群人，開始顛倒黑白：
「我明白了，這就是看我們的書火，特意來碰瓷的。」
「原作聽都沒聽過……糊成這樣還好意思維權？」
「……」
星辰網的書粉被這種不要臉的說法氣得紛紛口吐芬芳。
他們從來沒見過，抄襲還能這麼理直氣壯地倒打一耙。
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橙子圓到底站不站出來啊……光靠我們在這兒打口水仗，根本沒用啊。」
「沒辦法，網文維權成本太高了。橙子圓畢竟只是個小作者……」
「我操！唉！」
……
花生看著網上對自己的圍攻，撇了撇嘴。
他沒想到，一本多年前的冷門書，居然能被這幫閒得蛋疼的池魚粉絲翻出來。
但發現就發現了。
花生完全有恃無恐。
洗稿他可是專業的，想從法律上認定他抄襲，沒那麼容易。
要是那麼容易，他早臭名昭著了。
更何況，他的作品可是辣椒平台的門面，辣椒肯定會保他。
現在，只要那個橙子圓敢頭鐵地站出來指責他抄襲，他就有把握反咬一口，告對方侵害名譽權。
到時候，他就能完成從施害者到受害者的華麗轉身。
「一個無權無勢的小作者……」
花生不屑地笑了一聲。
……
「辣椒那邊真這麼回的？」
星辰網總裁林國正看著眼前的下屬。
「沒錯。」
林國正得到肯定的答覆後，眯起了眼睛。
「呵呵，『一字不改，矢口否認抄襲，要走法律途徑』……他們怎麼敢這麼硬氣？」
「那我們現在……」下屬試探性地問道。
「你去轉告橙子圓老師，記住，一字不漏。看看他怎麼回復。」
看著下屬離開的背影，林國正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淺笑。
「辣椒啊辣椒……這回你們算是踢到鐵板了。」
「這也是我們星辰網的機會。既然顧總不願意暴露真實身份，那這回程思遠……你總沒有理由再瞞了吧。」
林國正越想越開心，索性站起來，推開窗戶，俯瞰窗外的都市。
「程思遠寫過網文……哈哈哈哈，這個消息的透露會給星辰網帶來什麼呢？」
……
又是一天結束。程思遠和西耶娜在路口分開，他獨自走回房間。
路上，他終於有空掏出手機，這才看見星辰網編輯給自己的留言。
「一字不改？說我涉嫌侵害他名譽權？」
程思遠皺眉，有些不解。
自己還沒要求他賠償呢，對方怎麼反倒倒打一耙？
網上總不能是空穴來風吧？就算不是抄襲，肯定也有借鑑的成分吧？
想了想，程思遠給羅輯發了條消息。
但直到他走進房間，洗漱完畢，羅輯都沒回話。
程思遠看了眼時間，國內正是早上八點。
他心裡瞭然，羅輯這是還沒睡醒呢。
他沒猶豫，直接撥了過去。
「……餵？」
「別睡了。那個《仙族》的書，到底有沒有抄襲？我這幾天太忙了，根本沒空搭理這些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過了一會兒，羅輯的聲音才響起來，語氣認真：「百分百構成抄襲。程子，幾個關鍵的劇情證據我一會兒就發你。」
「你放心干，我家的律師團可以借你。」
程思遠沉默了一會兒。
他沒想到，這世上居然真的有人這麼無恥。
至於羅輯說的話，他沒有任何懷疑。
羅輯在小事上從不靠譜，但大事絕不會含糊。
「你接著睡吧。」
程思遠掛斷電話，登錄了國內網站。
那些歪曲是非的話很快就映入眼帘。
「要不是我們家火，你這破書有人看？」
「笑死，誰認識你？」
「……」
程思遠坐在椅子上，看著屏幕，一動不動。
「誰認識你。」
誰認識你。
他腦海里又浮現出這段時間裡那些人的提問——
「你的作品是否可以被視為一種更傳統的華國敘事？」
「你是否希望像顧遠一樣，寫出面向世界的作品？」
這兩件事看似八竿子打不著，卻像驚雷一般在程思遠心底炸響。
他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那些提問里感到不適。
在米國，那些人因為顧遠太有名，所以先用顧遠來理解他。
在國內，這些人因為《我在古代修族譜》當年不夠有名，所以直接否認它的價值，甚至否認它的存在。
他們都不先看作品本身。
他們先看名字響不響，先看熱度夠不夠，先看你有沒有資格被認真對待。
如果你旁邊站著顧遠，那你就要先被以「顧遠的朋友」「顧遠的同代人」「顧遠之後的另一種可能」這樣的身份來看待。
如果你當年只是一個沒什麼名氣的作者，那你的作品就可以因為「不火」而被說成「不算數」。
這……不應該是這樣的。